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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郁茹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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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茹向傅其章打探晉北大軍情況◎

傅其章雖然趕時間,可還是先避開人去書房讀那封沒有署名的信。

這封信是很重要的,方才一說江北友人,他便知道是誰了。

駐守江北的江北軍,有淮南和淮安兩個分部。寄這封信的正是淮安部將軍荀業之。

駐軍將領私聯在京官員,是說不清的事情。所以二人自從認識之後,便一直以不署名的書信聯系。

“將軍可要動身?”景舟在門外問,畢竟回城覆命實在不宜耽擱太長時間。

傅其章擡眼將信遞過去,道:“看這個。”

景舟進門接過信,只看了開頭便脫口而出:“荀將軍?”

“淮南王私攏江北軍,現在淮南部已經在他手裏。”傅其章負手而立,神色凝重。

信中還有很多詳細的消息,他只說了大概。景舟仔細看過,心中也打起了鼓:“淮南王怕是要…”話說一半,目的已經呼之欲出。

可是偏偏東窗事發之前,除了這一紙書信,又沒有其他證據。

傅其章道:“明早去給楊逾和張瑞書送個消息,讓他們午後來府裏。”這件事兒還要細細商議。

日頭剛剛落下,天邊還隱約可見紫紅的晚霞。景舟看著時候不早,又催促:“將軍盡快動身。”

傅其章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跨出門外,道:“我今晚回不來,你留在府中照看。”

說來應是不會發生什麽大事的,可是他總是不放心。

景舟停住了跟隨的腳步答“是”。

回城覆命不假,可是來府裏卻不順路。雖然才短短兩日,可是傅其章總想見沈郁茹,一時一刻看不到便覺得心慌。

這種感覺,可能是從掀開蓋頭那一刻有的。可再仔細追溯,是從在街市上匆匆一見,就開始了。

趁著還有一線天光,傅其章駕馬往城外駐軍出而去。

快清晨時,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場小雨。如果不是很勞累,沈郁茹一般醒得比較早。

她起身時,陽光剛從雲隙間灑下,落在濕漉漉的草木石板上,亮瑩瑩的。

又是一夜沒有響動,沈郁茹這才意識到,傅其章應是一夜沒有回來。不過又想著,是不是回來晚了就睡在了書房。

她穿戴好推開門,空氣潮濕清涼,剛剛放晴的陽光照得四周明亮清透,很是舒適。

“夫人醒了?”蘭芷端著一盤糕點自長廊走來,開口問安。

沈郁茹環顧院內,然後問道:“將軍可在?”

蘭芷隨她進屋內,將糕點放在桌上:“將軍昨夜不在府中。”

一夜未歸?這麽個大活人,一日見不著兩面。沈郁茹心中還是不安更多,總害怕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端倪,故意避著自己。

“不過方才見景大人在院裏,說是將軍特意把他留下來,照看府內的。”蘭芷笑著。

本來惴惴不安的沈郁茹,聽到這一番話突然看過去,有些意外地問道:“特意留下來?”

往日裏景舟都是如影隨形,軍中這麽繁多的事務,怎麽反倒留在了府中。沈郁茹只猜著可能是傅其章擔心府內。可轉念一想恐怕又不是,也許是為了防備自己。

想的越多越覺得困擾,沈郁茹索性不去想了,自己也能落得個安生。

天光大亮,地上的水跡已經這一塊那一塊的不再連續,空氣也熱了起來。

蘭芷拎著食盒出了將軍府,往趙記糕點的方向去。

人群熙攘,街旁蒸籠冒著白汽,挑著竹筐腳步匆匆的小販,遠近稀疏的撥浪鼓聲,很是熱鬧。

趙記門口排隊的人很多,好在店夥計手腳麻利,蘭芷並沒有等太多時間。

“您要點什麽?”小夥計熱絡地打招呼。

蘭芷道:“桂花糕、糯米糕還有棗泥酥,每樣一份。”說著遞上了食盒。

小夥計接過食盒,熱情應和:“好嘞!”可是在打開食盒時,他卻頓了一下,見著了盒蓋上刻著個沈字,隨即神色一變。

“姑娘稍等,棗泥酥在後堂剛出爐,我去取些熱的來!”小夥計說罷又笑起來,往後堂走去。

蘭芷張望了下,並沒有覺得不妥。街上聲音嘈雜起來,趁著這檔子空閑,她轉身想看看有什麽新鮮事兒。

遠遠的,街頭出現了高舉的軍旗,兩面旗分別寫了晉北、嘉寧。還有一隊高頭大馬的士兵,勒著馬緩緩前行。

蘭芷大概知道這是晉北平亂的隊伍,但是為首騎著紅棕馬的人,她可是認得清楚。這不正是於氏的侄子於信嗎。

於信細眼濃眉,瘦臉白凈。正著挺直腰桿揚著頭,得意洋洋地穿過人群。甚至還同街邊只看了他一眼的百姓打了招呼。

“姑娘,您要的糕點。”蘭芷看得疑惑,直到小夥計拍了她的肩才回過神來。

“多謝。”道了謝,她的眼神還在遠行的於信身上,皺眉不解地嘟囔:“這癩蛤//蟆都能成精,真是奇怪了。”

身後的小夥計盯著她走遠,臉上的笑容雖未消失,但眼神卻深邃起來。

晉北大軍招搖過市,蘭芷回到將軍府匆匆地去見沈郁茹,準備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怎麽了?走這麽急。”沈郁茹見她進門腳步急促。

蘭芷也顧不得放下手裏的東西,忙道:“夫人,晉北平亂的大軍回來了。”

“晉北大軍?”沈郁茹一聽激動起來,直接扔下了手中的書,期待又迫切地問:“可確定?”

“是,大旗上寫了。而且,領頭的將軍竟然是於信!”蘭芷的大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滿臉的不可思議。

“於信”這兩個字,只在沈郁茹的耳朵裏停留了一瞬。餘下的時間,她只是目光慌亂地自言自語:“晉北大軍…”

沈郁茹的弟弟沈子耀,就在晉北大軍中。

晉北大軍回來了,是不是自己的弟弟也回來了。沈郁茹此刻仿佛熱鍋上的螞蟻,心中無比期盼著,可是卻又沒有確切的消息。

“夫人你怎麽了?”蘭芷看著人神思不定,擔心問道。

沈郁茹並未回應,只想著能從何處再獲知些情況。之前因為晉北遙遠,她在江南時,只能一兩月才能有一封信的來回。

最近的就是在婚前送了封信,也沒收到回信。除此之外,再無音訊。

她此刻開始萬分期待傅其章快些回來,好旁敲側擊地問出些什麽。

可是越期待的事情,來得越慢。

傅其章今天沒有回來吃朝飯,滿桌子的菜沈郁茹只動了一兩口。心口裏頂著一口氣,什麽也吃不下。

往常一發呆就溜走的半日時光,現在卻怎麽磨也磨不走。坐不了片刻,也站不了片刻,心裏慌一陣又靜一陣,怎麽都不舒服。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時,她一直望著的窗外才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到了此時卻更要故作鎮定,沈郁茹見著人進門才緩緩起身,道了聲:“將軍。”

可是有心事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傅其章一眼便覺出她另有話說,問道:“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沒有…”沈郁茹搖頭,心虛地將目光垂了下去,道:“只是覺得將軍今日忙,這時才回來。”

只要沈郁茹這樣搪塞,傅其章心裏就揪著,生怕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他擔心問道:“你如果有什麽事,我定然是有時間的。”

“沒什麽,聽說晉北大軍回來了,將軍一定是忙的。我只是擔心將軍勞累。”七拐八拐,沈郁茹還是把話轉到了晉北大軍上。

這話聽得別扭,傅其章同她一起坐在了窗邊的榻上,看著她心不在焉的,可又猜不到什麽事。

“是,今早回來的。不過現下都已經安定,沒什麽了。”傅其章道。

最終,沈郁茹還是沒能再耐心周旋下去,頂著快速的心跳開口問道:“大軍都回來了嗎?”說完,就這麽不安地看著。

傅其章認真回答:“沒有,只有三千人回來了,停駐在城外。大都是些有功受賞的將士,餘下的大部停在了冀北。”

不過如此一問,畢竟令人起疑,他又問:“怎麽了?”

“沒事…”沈郁茹也覺得自己過於冒險,可是現在再退已經不合適,反而顯得此地無銀。

於是,她編了個由頭,道:“我有個遠方親戚在晉北軍中,只是想知道是否回來了…”

傅其章聽後,突然有所意識:“你是說於信嗎?我們在城外見過了,他立功不小,想必加封的聖旨不日便下。”

“不是他!”沈郁茹立刻否定,她也沒料到傅其章能想到這裏,待平覆心緒緩緩道:“是我母家的一個弟弟,不是於信。”

不管是誰,既然問到了,想必就是關心之人。傅其章問:“他叫什麽?可知在誰麾下?我去幫你問問。”

沈郁茹眼中忽然有了神采,或許真的可以讓他幫忙打探一下。但是一想到有人還在盯著沈家,況且自己還背著個眼線的身份,她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這本就不是尋個人如此簡單的事情,她搖頭道:“無妨,我也只是隨口一問,不必特意去打探的。”

在這兒周旋了半晌,也沒說個明白,傅其章懸著的心放不下。再看惴惴不安的沈郁茹,他擔心著是不是還有什麽大事兒。

“你以後有什麽事,就與我直說。”傅其章安慰道,覺得她心思過重。不過想來也是,進門兩日,人生地不熟,有些顧慮也是應當的。

“當真不用我去打探?”傅其章語氣中多了點調侃,似是故意想逗她開心。

沈郁茹垂著目光又緩緩搖了搖頭,她後悔自己過於心急。本以為會被懷疑、責怪,可是沒想到卻是如此結果。

左右也再說不出什麽,傅其章起身面向她,道:“若沒有別的事,就與我一起去看看明日回門的備禮。”

“回門…”沈郁茹這才想起,明日已經是第三日了,是回門的時間。不料他連禮都備好了。

傅其章將手伸過去,正如新婚那日在轎前一樣,靜靜地等她的手放上來。

這只手令沈郁茹剎那恍惚失神,擡眼去看傅其章,見他正眼神柔和地望過來。目光比新婚當日更從容卻更堅定。

沈郁茹緩緩將自己的手放上去,被牽著起身。二人一前一後,她望著身前人的背影,忽然心裏比被握著的手更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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