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朝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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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

正看著,沈郁茹忽然覺得胃裏一酸,開始隱隱惡心。

從昨晚開始就沒吃東西,現下已經腹中空空。況且她自小脾胃不和,往常起得早都要先吃些糕點,到朝飯時再吃些。

“夫人你怎麽了?”蘭芷趕緊上前扶著。

傅其章進門撞見此景,心中一緊,他大步上前關切道:“你怎麽了?”

沈郁茹謹慎起來,忙擺擺手撫住胸口,道:“無妨。”

蘭芷見自家小姐說不清楚,以為是無力說話很是著急,於是開口:“夫人素來脾胃不和,如今應是空腹久了,吃些東西便好了。”

這些小毛病沈郁茹本是不想說的,實在沒要同別人講,可是礙不住這個嘴快的小丫頭,抖落得一幹二凈。

傅其章擔心地看著,道:“方才去換了衣裳...”

沒想到會得到解釋,沈郁茹不知所措,輕輕搖頭道:“沒事,不打緊....”

她這才發現,傅其章已經一身輕便的衣服,將昨晚束冠的頭發又梳成了馬尾。仿佛沒有要事的時候,他更偏愛這樣隨性舒適的穿著。

二人相顧無言之時,幾個女使端著食盤進來,將朝飯一一擺在桌上。盤裏有清口的小菜,精致的面食、糕點,還有清粥,都熱氣騰騰的。

沈郁茹被蘭芷扶著,傅其章怕她難受著不能自己行動,就想接手去扶。可是手伸到近前卻頓住了,不知是否應該去觸碰。

還是蘭芷機靈,看著傅其章猶豫,就將扶著的手臂往他手中一交,道:“將軍、夫人慢用。”然後頷首偷笑著脫身出門。

二人被著小丫頭擺了一道,都楞在原地。事出突然,傅其章卻穩穩托住沈郁茹的手臂。

這是沈郁茹第二次感受到如此溫暖的手掌,即使隔著衣袖,也能覺出暖意。她又擡頭看,見著了一雙頗神采的眼睛,正望著自己。

“吃些東西吧。”傅其章手臂很有力,只在沈郁茹背後一環,就將她輕盈地帶在自己懷裏,往桌子走去。

“你今後想吃什麽隨時吩咐廚房,不必等我。”傅其章坐定道。

沈郁茹正舀起一燒熱粥盛進碗裏,說道:“還是等將軍一起吧。”

傅其章又解釋:“我平日裏不一定吃朝飯,在軍中忙著一直就到晌午了。”

一碗粥盛好端在手裏,沈郁茹忽然意識到,他平日裏清晨去了軍中一直到晌午,那府裏本來是不準備朝飯的?

“將軍還是要按時吃些,不然身體受不了的。”她胡思亂想了片刻,回過神來將手裏的碗放在了傅其章面前。動作輕柔熟稔,仿佛是老夫老妻。

傅其章確實是不常在府裏吃飯的,覺不出這些飯食裏的煙火氣。他掃了一眼冒著白汽的熱粥,把目光移向了桌旁的人。

看著她一勺清粥,忽然覺得滿桌食物即使未入口,也都有了滋味。

沈郁茹並不拘謹,正如她那日在街上不懼世子姚璟一樣,一舉一動都有著不尋常的落落大方和從容。

她將清粥送入口中,胃裏即刻暖暖的舒服不少。看她神色在盤算什麽,半晌開口試探問道:“將軍,我平日裏愛吃城西趙記的糕點,明日能不能讓蘭芷出門買些?”

“自然可以。”傅其章未加思索,回答得幹脆,又補充道:“你想出門也可以出去走走,府裏沒那麽多規矩。”

這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的。沈郁茹已經打算好後邊幾個來回的話,卻不想只開了一次口便被答應了。

她一口氣未松半刻又提了起來。明日按著約定是要給趙記送信的,雖然眼下並沒有什麽機密,可是她害怕自己哪一句終究會害了他。

自己應下這樁“交易”時,分明那麽篤定,可僅僅是朝夕之間就有了私心。

朝飯吃了一刻鐘,傅其章只喝了清粥兩口,餘下的時間就看著身邊的人。

沈郁茹也裝作不經意地對視,她更多的印象還是與傅其章初見時的模樣,正如今日一樣,身上有著少年的朝氣。

從前總以為軍功赫赫的大將軍都是中規中矩、鐵面如山的。可不成想那日一見,竟還能看出幾分瀟灑不羈。

門外的扣門聲打斷了她的回想,扣門的人並未進來,只在門外開口道:“將軍。”是景舟的聲音。

“何事?”傅其章看去。

見著沈郁茹在屋內,景舟不知此事能不能明講,只隱晦道:“軍中有事務。”

沈郁茹聽後心下了然,想必是有公事,於是道:“將軍去忙吧。”

剛剛半刻的平靜被打破,傅其章意猶未盡,道:“你慢慢吃,我先去。”他很少這麽輕細地對人說話,又擔心語氣有什麽不妥。

“若是軍中事忙,那下午便不用特地回來了。”方才有人來叫,怕不是事務還沒處理妥當。城外回來也有一段路程,總要來回跑也費精力。

傅其章未能領會其中意味,只覺得可能是她一個人吃飯自在些,頗為失落應道:“嗯。”

他起身剛要離開,又頓住腳步,囑咐道:“若是府裏有什麽事,隨時讓人去知會我。”

傅府從來沒有令他這麽放心不下,心裏忽然像被牽了根線,總是被拉扯著。

簡單的一句話,令沈郁茹心中一動。她望著遠去的背影良久,忽然覺得長久伴隨著自己的不安,少了幾分。

“什麽事?”傅其章出了房門,神色全然不似在屋內時柔和。

距城外十裏駐紮著嘉寧軍,是跟著傅其章從南疆凱旋的隊伍。之前陸續有幾批被調派去了冀南冀北駐守,如若有戰時再召集。

剩下的一些就做城防隊伍,城防交接的一應事務,前幾日就清了,怎麽又有事情。

景舟跟在身後答道:“晉北平亂的大軍提前抵京,明日便到。隨行的三千人馬要暫駐城外,需要將軍臨時調配部署。”

“領軍將領是誰?”傅其章未停腳步往自己書房走去,雖說是平添的事情,他倒也不覺棘手。

二人已臨近書房門口,景舟道:“領軍將領名叫於信,說來還與夫人有些關系。”

傅其章本要進房更衣穿甲,聽得這話又將步子收住,微微蹙眉看過去問道:“什麽關系?”他心想著難不成是什麽舊相識?

“他是沈置現妻於氏的侄子。”景舟回答。

沈郁茹生母亡故後,沈置娶了現妻於氏。這麽一說,倒是有些關系,不過也沒什麽緊密的關系,傅其章覆而不甚在意道:“知道了,去備馬。”

不過只清凈了一日不到,便又如此忙碌起來,一句話也顧不得和沈郁茹多說。

傅其章薄甲長劍,又將頭發全部束起。同樣的少年,方才在府裏的更像是能攜花伴酒,縱馬青堤的。

而此刻,他躍上雪白的戰馬一勒韁繩,神姿做派必能配一句:傲骨嶙嶙,後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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