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結婚登記(二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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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真好!◎

幸福來得太突然,楊懷譽有點暈乎。

唇上還殘留著晏姝親他時的觸感,他緩了緩才開口:“姐,宅基地要提供結婚證才能申請的。”

晏姝恍然,也是,沒有結婚證的話,那不是隨隨便便一男一女都能申請了。

這沒啥,她本來就想好了直接去登記了。

於是她站起來,把一整個箱子收起來:“這些信放我這吧,我慢慢看。你回去把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等雨停了,咱倆悄悄選個日子去登記了。”

“不等媒人了?”楊懷譽沒想到他的三姐這麽有魄力,連那些流程都不走了,直奔主題。

晏姝把箱子放到鬥櫥最上面,拍拍手,轉身走回楊懷譽面前,俯身親了口坐在床上的小夥子:“還要什麽媒人?這一箱子信都是媒人。回去吧,時候不早了,該準備的趕緊準備起來,準備好了讓晏泓來給我捎個話就行。記住了,別告訴別人,就咱倆悄悄的,讓晏泓傳話的時候也別提是去登記了,就說去衛生所給傷口拆線。”

“好。”楊懷譽沒意見,他只是覺得這樣有些虧欠三姐,誰家結婚不是大張旗鼓的,到了他和三姐,卻要偷偷摸摸的。

他心裏滿不是滋味的,順手摟住了晏姝的腰,把她緊緊地箍在懷裏:“委屈你了姐,那咱就先把證領了,等你那嫂子進了門,如果沒出什麽亂子,咱也風風光光辦一個婚禮。”

“行,這事我其實無所謂的,你看著辦吧。”晏姝並不是一個註重儀式感的人,不過她也明白,她不註重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而楊懷譽之所以堅持要大操大辦,大抵也是想幫她堵住悠悠之口。

她都懂的,所以,她就放手,讓楊懷譽操辦去了。

兩人商量好了之後,在院門口依依不舍地分開,正好沈玉璃過來找晏姝有事,擡眼一瞧,忙避到自家院子裏去了。

瞧瞧這執手相看的癡情樣兒,嘖,不結婚說不過去啊。

那楊懷譽雖然羞澀拘謹,也知道旁邊有人在看,但還是低頭在晏姝額頭上親了一口:“姐,等我。”

“去吧。”晏姝努力趕走心中的不舍,終於還是松了手。

楊懷譽剛走,沈玉璃就來了,她看了眼楊懷譽的背影,再看看倚在門邊目送的晏姝,有些想笑:“三妹,你可真行啊,不聲不響的,就把小楊給釣到手了。”

“嗨,嫂子說笑了,我和小楊那是早就約好的,沒啥。嫂子你過來找我有事?”晏姝已經找回了部分的記憶,幹脆也不藏著掖著了,反正自己和楊懷譽早就有了情愫,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沈玉璃聽著倒是有些意外:“早就約好了?他不是當兵三年沒回來嗎?”

“嗯,臨走時跟我約好了,我要是三年沒嫁,他回來就娶我。嫂,到底什麽事,沒事我回去陪曉萌了。”晏姝是個敢作敢當的人,楊懷譽身上已經背負了太多,她要試著把這樁婚事的成因往自己身上扒拉一點,以後劉彩玲再來咋呼,她就直接懟回去,怕什麽。

沈玉璃聽著一楞:“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這幾年都沒找,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了。三妹,是這樣的,宋家那個事兒,上面已經發了文件下來,讓周書記月底之前辦妥,這麽一來,宋家那三畝九分地的收成就該歸你和曉萌,相對應的,交公糧也得你自己來了。可是呢,周書記從老袁嘴裏得知,宋家因為不甘心,已經提前把你那三畝九分地的糧食全都賣了,一粒米都不想給你。”

“所以你是說,公糧我得交,但是我得自己想辦法?那宋騫的田畝還算我和曉萌的嗎?”晏姝早就知道宋家不會善罷甘休,沒想到又挖了個坑給她跳,實在是可惡。

沈玉璃嘆了口氣:“正是呢,我和你大哥商量過了,家裏的地有爹娘的那一份,所以我們把爹娘的那部分公糧交了也是應該的,但是我們沒有餘力幫你,畢竟你大哥還有兩個閨女要養。你看,要不這樣,既然你和小楊關系好,你先找小楊借點?反正就吃這一季的虧,從下一季開始,那三畝九分地你自己種自己收,宋家也不敢怎麽樣。”

晏姝沒說話。

該來的還是來了。

原著裏面,晏姝和宋曉萌就因為沒有口糧田而不需要交公糧,但是,晏婉沒出嫁,還是算家裏的一份子的,家裏的田畝按人頭是包括了晏婉的那一份和爹娘的那一份的,但是她兩個哥哥分家的時候,把地全都拿走了。

沒給他們老少五口留活路。

後來沈玉璃嫁過來,也是退讓了一步,幫兩個老的把公糧交了。

至於晏婉的那一份,得晏楚煬和尤紅芳自己想辦法。

而至於這邊五口人平時吃飯的口糧,那更是與他們兄弟兩家不相幹了。

這就是吃女人的風俗,只要你是女人,哪怕你沒出嫁,娘家兄弟都可以理直氣壯占走你的地,你要是想爭取,就回你一句——遲早要嫁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沈玉璃這個女主也並沒有開明到哪去,只是給爹娘交了公糧,就好像是天大的恩情了一樣。

晏姝有點想笑。

果然是劇情大神的力量,她很佩服。

她看著沈玉璃,沈玉璃也很真誠地看著她,她問了沈玉璃幾句話,轉身進去了。

她問:“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這樣對四妹是不是有點太過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大姐沈玉環連溫飽都成問題,正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人全都是幫兇?我確實嫁過人了,我不好跟你們爭,但是四妹宴婉還是姑娘,家裏是有她的地的,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晏姝回到屋裏的時候,沈玉璃還站在院門口,沒進來。

雨水淋了大半在她身上,她卻一點都不在意。

等天空炸裂一道閃電,她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回去了。

回到屋裏就跟晏澈商量起來:“要不把四妹的那塊地還給她吧,也不差這兩年,反正她是要嫁人的。這麽早就拿過來,爹娘就算不說,心裏也會不高興的。再說了,你們兄弟倆本來就占了爹娘的地,已經比別人家多好幾畝了。”

沈玉璃自問是個接受了先進思想的知識分子,所以晏姝的質問,讓她反反覆覆在心裏盤算思量。

她要選擇一個文明的方式,一個讓全家人皆大歡喜的方式。

晏澈一開始強烈反對,可他架不住沈玉璃會撒嬌會黏糊人。

後來小夫妻倆從床頭滾到床尾,這事就算敲定了。

晚上晏楚煬和尤紅芳回來,給晏姝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尤紅芳的師父,下圩村的老繡娘周可卿答應來做媒人了!

這讓晏姝很是意外,也很是驚喜。

雖然她已經想好了要偷偷登記,但是她娘居然豁出去老臉請來了這麽厲害的老人家,她心裏百感交集,抱著她娘就是一通哭。

“娘……”她娘其實就是嘴欠,該為她和四妹、曉萌做的,一樣沒落。

將心比心,爹娘辛勞了一輩子,老了老了還要養著啃老的閨女,怎麽想都是挺糟心的一件事兒。

所以晏姝在這一刻,跟她這嘴皮子不饒人的娘和解了。

母女倆就這麽摟著,好半天沒松開,後來曉萌見了眼熱,也要抱抱,祖孫三代黏糊了好一陣子才松開。

晚上臨睡前,晏姝還是把自己和楊懷譽準備先領證的事說了。

晏姝沒敢提什麽穿越什麽劇情,只是說:“小楊條件比我好,也就是他胡鬧了一通把自己名聲搞臭了才讓一些女孩子打了退堂鼓,等風聲過去了,指不定又會有多少人貼上來。所以我不想拖著。不過爹娘,你們先別聲張,表面上咱們還是正常走流程就好,行嗎?”

晏楚煬沒意見,尤紅芳琢磨了一會,好像是這個理,畢竟她閨女還帶這個孩子呢。

不然那劉彩玲為什麽要死要活地鬧?

這要是換了晏婉,那老妖婆肯定上趕著來巴結了。

尤紅芳嘆了口氣,轉身打開鬥櫥,取出來一個首飾盒子:“這是你和宋騫結婚時你爹給你買的鐲子,你回娘家後就不願意戴著了,你看看,這次再婚,還戴嗎?”

晏姝擡頭看了眼,那是個純銀的手鐲,在這個艱難的年代來說,已經算是特別難得特別稀罕的玩意兒了。

她搖搖頭:“不戴了,有空去熔了吧,要不加點錢,換個別的首飾留著給四妹也好。”

“也好,免得你睹物思人。那這鐲子我就拿去換別的首飾了,你四妹也不小了,最近總有人來說媒,等陽歷九月一開學,她正式到學校當老師去了,還得有不少人來相看。”

“那挺好的,讓四妹自己挑一個稱心的吧。”晏姝移開視線,不想再看跟從前相關的東西。

晏楚煬見狀,叫尤紅芳把桌鐲子收起來,把戶口頁拿出來:“這登記結婚也不是好糊弄的,東西要帶齊,還得大隊開證明信。既然你倆想低調,那就把日子岔開,中間隔著幾天去開證明信,免得被有心的人盯著。等登記上了,板上釘釘了,我和你娘再讓周可卿老先生過來幫你們保媒,你看行嗎?”

“好。”晏姝沒想到還要開證明信呢,真覆雜。

不過她不怕,萬水千山,只要意志堅定,總歸是能翻越過去的。

第二天雨一停,沈玉璃就牽著晏澈的手過來了。

兩人簡單地表明了一下愧疚,把晏婉的那塊地還了回來。

“雖然只是一塊二等地,但也有一畝三分呢,這下交公糧的時候,就能少點壓力了。”尤紅芳還是挺開心的,有點是點,總比啥都沒有的強。

晏楚煬卻沒有說話,等那兩口子走了,才冷哼一聲:“做樣子也不做全乎了,那自留地怎麽不給還回來?要不是咱這前後院地方大,吃點小白菜還得去買,不像話!”

晏姝知道,她爹這窩囊氣是因為她而受的,要不是為了讓她和曉萌不被騷擾地住在娘家,她爹娘也不會做出那麽大的讓步,把自己的養老地都給出去了。

現在沈玉璃肯把晏婉的還回來,也算是進步了。

但是指望別人良心發現是沒用的,最重要的還是得自己拳頭硬腰桿子硬。

於是她今天沒去掃盲班,而是拿上戶口頁,帶上曉萌,去了上圩村宋家。

在渡口看到艄公的時候,那艄公盯著晏姝看了好一會,下船的時候關心了一句:“三妹最近不太順心哪。”

晏姝歉意地笑笑,因為心裏有事兒,所以她一路過來都沒有搭理老楚,這會兒老楚跟她說話,她才回過神來:“是有點,楚伯伯,你知不知道女同志競選生產隊長,需要有哪些條件?”

“得人心就好。三妹啊,你就是性子太直了,容易吃虧,以後凡事多思考兩步再行動,會好不少。古往今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哪,就好比這宋家的事,要是他們等會提些什麽聽起來匪夷所思的要求,你可以先答應了嘛,反正曉萌還小,難不成他宋建華和袁翠柳能耗到曉萌成年?耗不到的,人在做天在看,缺德事兒做多了的人,會有天收的,你放心好了。記住我說的話,先答應下來,把地要過來最重要,知道嗎?”艄公這人雖然神神叨叨的,但是他輕易不摻和別人家的家事。

這一次,卻破天荒的,再三叮囑了晏姝。

晏姝不敢大意,鄭重地道了聲謝。

到了宋家看到周書記鐘大奎他們都在,心裏到底是安心了一些。

那宋家也是嚴陣以待,這次依舊把女兒一家都請了過來,不同的是,沒再讓宋宇和宋竹欣在門口用遺像刺激晏姝了。

晏姝一腳邁進院子,便覺得氣氛不一樣。

宋家應該是妥協了,但是沒憋好屁。

等宋建華叭叭叭地說了一通,晏姝才明白了——他們要她答應,將來讓曉萌招贅,生的孩子姓宋,算宋騫的香火,還得要求曉萌必須生出兒子來,才能自由選擇去留。

晏姝一聽就來氣。

這是不要拿她閨女的一輩子來做賭註嗎?

萬一她閨女的意中人不願意入贅呢?

萬一她閨女生不出兒子來呢?

萬一……

不過晏姝剛想拒絕,腦海裏就想起艄公的叮囑。

“把地要過來最重要。”

是啊,宋建華和袁翠柳都快六十的人了,還有幾年可以活?

耗著唄,耗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全面推廣的時候,農村人都出去打工了,不再一輩子苦巴巴地守著那幾塊地討生活了,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晏姝深吸一口氣,抱著曉萌,在宋家給出的條約上簽了字。

三畝九分地一到手,晏姝總算覺得自己是個有根基的人了。

她想了想,還是跟宋家提了個要求:“這季的公糧幫我交了吧,我當初是可以不生孩子一走了之的,我沒有這麽做,是因為我和宋騫是真心相愛的,我不想對不起他。但是你們也不要欺人太甚,地你們占了,糧食你們收了,幫我交這一季的公糧不過分吧?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那我就天天抱著曉萌來你家蹭飯,我就不信了,是那點公糧重要,還是我天天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惡心你們重要!”

晏姝說完就走了,沒給宋家拒絕她的餘地。

周書記和鐘大奎勸了又勸,好歹是說服了宋家的人。

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晏姝等在了院子外面的河邊小路上。

她沒抱著孩子,而是牽著孩子的手,一起給周書記他們鞠了個躬:“謝謝周書記,也謝謝鐘書記,我現在自身難保,沒法報答你們,等我努努力把日子過紅火了,一定會想辦法報答一二。”

“謝謝周爺爺,謝謝鐘爺爺,曉萌今年過年來給你們拜年。”曉萌見狀,也奶聲奶氣地表達了感謝。

周書記走過來,把她抱在懷裏掂了掂:“好孩子,要聽你娘的話知道嗎?”

“知道。”曉萌明明挺認生的,這次倒是沒哭。

一行人在河邊小石橋上分開。

晏姝跟著鐘大奎去村支部修改土地歸屬權。

等她拿著更改後的確權書出來,心裏總算是徹底踏實下來了。

她沒回去,而是去供銷社買了些香燭紙紮,帶著曉萌去了趟墓地。

這是宋騫走了之後她第一次來祭拜他,雖然墓穴裏只有他用過的物品穿過的衣服,但卻是親人們唯一可以來祭拜憑吊他的地方了。

晏姝點燃了香燭,擺上貢品,把紙紮湊到跳躍的火舌上。

白煙彌漫,熏得她淚眼迷蒙。

直到那紙紮快燒到指尖了,她才回過神來,松了手。

曉萌心疼地幫她吹了吹,她摟著曉萌的腰,把腦袋埋進去,不想讓孩子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正傷心,身後傳來了秦歡的聲音。

“舅媽。”秦歡一家子特地過來祭拜了一下宋騫,就是為了告訴宋騫,他的那幾塊還給他媳婦和孩子了。

宋寰和宋宇以及宋竹欣他們也都在後面站著,不過沒人開口罷了。

他們滿臉冷漠,看著這個假惺惺的女人,不屑,卻又無可奈何。

只有秦歡不在意她姥姥姥爺擠眉弄眼的樣子,過來把晏姝摻了起來。

其實她和晏姝差不多大,也就小了五歲的樣子。

算得上是同齡人。

所以她對晏姝並沒有什麽敵意,反倒是多了些親近和憐憫的感覺。

她拍了拍晏姝膝蓋上的土灰:“剛下過雨的地,濕乎乎的,舅媽你別跪太久了。”

“歡歡,你是不是在養殖場工作?”晏姝收拾起傷心,把曉萌抱起來,跟秦歡到旁邊說話去了。

秦歡點點頭:“是啊,怎麽了舅媽,你也想去嗎?梅墊公社養殖場不缺人,離得也遠,要不我介紹你們公社的給你認識吧,也是個女同志,是我同桌,嫁到你們公社來了。”

“那你今天著急回去嗎?不著急的話,現在就去?”晏姝不想再被動地活著了,現在她的地拿回來了,她除了種地也得想想別的營生。

塢塘公社沿江,內陸河網密布,不利用起來實在是可惜。

當然,各個生產隊也不是傻子,該利用的都利用了,比如養鴨子,養河蚌,養各種江鮮河鮮。

但是宴姝想做點不一樣的出來,她想競選生產隊長,她要做個有用的人,有影響力的人,讓曉萌看到,她娘雖然飽受挫折,但依舊是百折不撓樂觀向上的人。

秦歡當然沒意見,她正好挺久沒跟她好姐妹敘舊了,便騎上車:“走吧舅媽,我帶你們去,走石橋,可能會有點顛簸,你忍一忍。”

到了塢塘公社的養殖場,晏姝才下車,就看到那個保育員撲過來抱住了秦歡,小姐妹兩個原地又蹦又跳地,轉了好幾圈才停下,又是噓寒問暖,又是親親貼貼的。

鬧得晏姝都只能感嘆自己落伍了。

現在的小年輕玩得真花,等這小姐妹兩個寒暄完了,才想起來還有她這個外人,忙過來招呼了一下,帶她進養殖場參觀去了。

“你就是歡歡的二舅媽啊,我聽說過的,我婆家在圍堤村,就是你們老塢堡西邊的那個,哎呦我們那個村子真是遭罪,地勢太低了,到處都是堤壩,一下雨就像個沼澤一樣的,簡直折磨人。”保育員叫胡蜜兒,人跟名字一樣甜,笑起來眼睛是兩道月牙,特別招人喜歡。

晏姝笑笑:“等冬天農閑了上河工的時候,看看周書記會不會組織人手把你們全村墊高一點。你們可以找他提意見的嘛,地勢確實太低了點,下點小雨都能被淹了。”

“能行嗎?周書記可是一整個公社的書記,一定很忙吧?我們提意見說不定他連搭理我們的功夫都沒有呢。”胡蜜兒當然希望婆家的地勢能高一點,這種一下雨就得泡在水裏的感覺實在是難受。

房子都比別的村壞得快。

晏姝寬慰了兩句:“試試看吧,總歸有點希望的,要不這樣,回去後我找宣傳口的小楊同志幫你們寫篇文章,看看能不能投上去,要是能行,能引起重視,那你們就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條件了,不是挺好的嘛。”

晏姝現在意識到楊懷譽這個工作的好處了,一支筆桿子,哪兒需要往哪搬。

胡蜜兒一聽,居然還有這個法子可以使,高興得撲過來抱著晏姝原地轉了三圈才放下。

這麽熱情,差點讓晏姝吃不消,她跟胡蜜兒約好了下次過來參觀學習的時間,回去後就寫了張便條,讓晏泓給楊懷譽捎了過去。

楊懷譽辦事利索,第二天就去圍堤村走訪調查去了。

七天後的革命導報上,又是頭版頭條,深入報道了圍堤村村民生活的現狀。

筆鋒犀利,入木三分,把古老的沿水而居的生存智慧所帶來的隱患刻畫得叫人滿是唏噓。

這不是哪個領導的錯,也不是哪個政策是錯,是地利不給力,是這裏生活的百姓沒得選。

於是周書記又有得忙了,親自去圍堤村實地考察,表示今年冬天上河工挖出來的土,一定全部優先供給圍堤村墊地。

而這一天的革命導報頭版的右下角,還刊登了一則消息——那個被婆家搶走了口糧田帶著女兒流離失所的年輕女人,終於把地拿回來了!

這個消息簡直一石激起千層浪,農村千百年來的傳承體系,正在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新觀念所扭轉。

晏姝和楊懷譽的證明信都開完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為了掩人耳目,晏姝還特地叫上趙保華這個老實人給她打掩護,趙保華已經死了心,幫她做做戲,哄哄那些喜歡嚼舌頭的人也沒什麽。

等晏姝開完證明信出來的時候,趙保華還是勸了句:“三妹,你到底是個女人家,以後那些喊打喊殺的事情少做,不然不管哪個男人,都會被你嚇跑的。”

這話晏姝不愛聽。

誰規定女人就必須溫柔必須沒有脾氣了?

對自己的男人可以溫柔小意,也可以媚骨生香,可那只局限在男人是個好男人的前提下。

如果不是這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對自己的爹娘親人,也應該體貼懂事,可如果碰到那不做人事賣女兒的,她肯定也不會吃啞巴虧。

至於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說了,誰敢欺負她和她在乎的人,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還擊回去!

絕不手軟!

趙保華見她不聽勸,搖搖頭走了。

回去後就跟他娘嘆氣:“娘,你上次說給我重新介紹的呢?你去吧。”

“怎麽?你終於對三妹死心了?”丁老太高興得都看不見眼睛了,扭頭就把自己娘家姨侄女介紹給了趙保華。

趙保華勉強相看了一次,看不上,還是算了。

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裏想的還是三妹。

可惜了,長得倒是嬌滴滴的招人疼,就是太兇了點,也不知道她那麽嬌小的一個姑娘家,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連楊懷旭都能被她隨隨便便卸了胳膊,實在是匪夷所思。

趙保華有自知之明,他家裏三個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燈,還是不去觸黴頭了。

可是午夜夢回,還是放不下。

最後連核對賬目都沒有心思,請了半天家,去公社閑逛散心去了。

沒想到,他在公社遇到了三妹。

牽著楊懷譽的手,整個身子都快壓到小楊身上去了。

腦袋親昵地枕在小楊胳膊上,那眼裏,滿滿的都是熱戀中人獨有的光芒。

至於那小楊,更是不得了,一邊臊得耳根子像燒紅的鐵棍,一邊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

實在是……

實在是叫人羨慕壞了。

趙保華一時看得呆了,沒發現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那人叼著一根煙,嘆了口氣:“哎,三妹成別人家的咯。”

是王谷豐的聲音,趙保華一扭頭,就跟這個同樣失魂落魄的男人找到了共同語言:“走,喝一盅?”

“喝!”不喝不是中國人!

這邊老哥倆在公社食堂爛醉如泥,那邊,晏姝跟楊懷譽十指相扣,拿著戶口頁和證明信,走進了婚姻登記處。

登記處跟公社其他機構一樣簡譜,刷白的墻上貼著國旗國徽,還有一段mao主.席語錄。

辦理登記的女同志,問清楚他們來意後,便讀了一段語錄。

晏姝和楊懷譽順口背了出來,那女同志讚許地點點頭,又問了些是否自願的問題。

隨後接過他們準備的證明材料,給他們開結婚證去了。

手寫的名字,蓋上大紅的公章,這兩個小年輕就是合法的夫妻了。

女同志含笑把結婚證遞過來,接過晏姝和楊懷譽準備好的一包喜糖,道:“祝二位同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出來的時候,晏姝感覺自己跟在做夢一樣的,有種在雲裏飄著、暈暈乎乎腳不沾地的感覺。

還好她家小楊力氣大,撐得起她這軟巴巴黏糊糊歪扭扭的身子。

晏姝今天不去掃盲班幫忙了,楊懷譽也在等宣傳口的老袁正式離職。

兩人無事一身輕,幹脆在公社轉悠起來,就當是“旅行”結婚了。

可別說,“有情飲水飽”這句話真不是吹牛。

雖然晏姝連婚戒都買不起,領了證連個秀一下“姑奶奶結婚了”的人都沒有,也沒有什麽鮮花禮炮,沒有香車寶馬,可她就是高興,高興得那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傻乎乎地一路在發笑:“楊先生,請問你是入贅啊?還是嫁人啊?”

“好姐姐,別這樣喊,怪難為情的。”楊懷譽臊得無地自容,他分明是個小老弟,可當不起這麽鄭重的稱呼。

晏姝癡癡地笑:“那我喊你什麽?小楊?懷譽?曉萌的爹?”

“都好。”楊懷譽停下來,牽著她的手往野生池塘邊走去,摘下一朵粉嫩的蓮花花苞,插在了她的頭發裏,又在河邊找了一圈狗尾草,編了個草戒指給她,“等宅基地申請下來,還得蓋房子,戒指先欠著,姐你不要生我氣。”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我才不喜歡那些商場裏擺著的,我就喜歡你做的,來,給我戴上。”晏姝笑嘻嘻地伸出手,由著楊懷譽給她戴上了這枚草編的戒指。

她摩挲了兩圈,還行,大小正合適,她便也蹲下來,給楊懷譽也弄一個。

不過她眼睛是看會了,手卻笨得可以,編了幾次都散開了,連她都嫌棄自己蠢了。

楊懷譽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幹脆走到她後面,坐下,環住她的雙臂,握住她的雙手,手把手教她。

這次終於成了,晏姝一擡頭,就看到楊懷譽正低頭癡癡地看著自己。

心中一緊,便仰起脖子,湊了上去。

池塘邊的蘆葦蕩一陣搖晃,日光耀眼明亮,野鴨乘風破浪。

晏姝不自覺地就把楊懷譽撲倒在了淺灘上,十指交握,整個人貼了上去,狠狠地親他。

剛親了兩口,就被這小子一個翻身壓在了下面,一轉攻守,放肆地索取她唇齒間的馨香。

要不是這附近可能有農民在耕作勞忙,也許兩個人就要一路瘋到底,來個天為幕地為席了。

後來還是楊懷譽自己選擇了暫停。

他匍匐在晏姝身上,喘息不定:“姐,你好香,我真舍不得起來了。”

“那就不起。”晏姝勾著他脖子,又親了一口,“不過不起也不行,你聽到了嗎,那邊有聲音。”

“聽到了。”還好他的理智還在,沒有解開她的扣子,不然的話容易出事。

他滾到一旁,蒲葦被壓倒了一片,他躺在上面看著藍天白雲,牽著晏姝的手,聲音裏帶著有些做夢般的飄忽感:“姐,我真沒想到,我居然跟你領證了。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真好!”

晏姝正在把那壓扁的草戒指往楊懷譽手上套,套完才起身,坐在了楊懷譽身邊:“懷譽,我問你,那天晚上我留你吃飯,你為什麽不說話就走了?是不是你聽到了我和老王哥說的話,生氣了?”

“……”沒想到晏姝還記著那件事,楊懷譽沈默了片刻,道,“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傷心……”

“我回來後知道你沒嫁人,特別開心,但是趕上你大哥要辦婚禮,我知道你忙,所以打算等婚禮之後找你的,沒想到……”楊懷譽說著也坐了起來,一把將晏姝拽到了懷裏,狗啃一樣的,狠狠親了她兩口,“都過去了,現在開始,我再也不用做個拈酸吃醋的小心眼了。”

說話的時候,楊懷譽把晏姝摟得更緊了,還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姐,既然你答應了,就要對我負責,要是你哪天不要我了,我肯定會哭給你看的,我認真的!”

“哈,你小子,才領證就威脅我,我才不怕你!”晏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就一眼,又被他勾了魂兒。

要命了,這小老弟倒是撩人的一把好手,那委屈又深情的眸子,直擊她的心口,叫她忍不住就想答應他、滿足他、成全他。

她不逗他了,環著他的脖子,鼻尖抵著鼻尖:“懷譽,你衣服濕了,褲子也濕了,你怎麽回去?”

楊懷譽做好了準備,準備聽他心愛的三姐說些綿綿的情話來俘虜他,結果……

結果三姐她說了什麽?

“好哇,你笑話我,你自己衣服也濕透了,你也別回去了!”楊懷譽正說著,視線裏掃到了一條蛇,忙拽著晏姝起開了。

到了岸上,兩個人還在互相取笑。

你說我是落湯雞,我說你是泥猴子。

好不快活。

一路就這麽濕噠噠地回去了,天公作美,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衣服已經幹透了。

大隊廣播裏正在一遍一遍催促著:“請所有村民到曬谷場集合,今天我們老塢堡要進行二隊隊長選舉,請準時參加。”

晏姝牽著楊懷譽的手進了門,沒說什麽。

先把戶口頁和結婚證交給她娘保管,她娘拿著紅本本看了又看,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地了。

擡手就給了晏姝和楊懷譽兩個紅包:“也不知道你們哪天才能操辦婚禮,總之,這是我和你爹的一點心意,拿著吧。還有小楊,來——”

尤紅芳說著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幹凈的衣服出來,質樸的淡藍色褲子,雪白的棉布襯衣,在這個年代來說,算得上是比較正式的隆重的衣服了。

她把衣服遞給楊懷譽:“快去把身上的臟衣服換了,這是晏泓剛去公社買的,尺碼是我估計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不知道這票多難弄,你晏叔托了多少人,最後沒辦法求到楚部長家去了,快試試,尺碼不對趕緊讓晏泓去換。”

“還有三妹你——”尤紅芳又拿出一套衣服來,跟楊懷譽那套看著差不多,就是尺碼小了點,雖然不是大紅的,但是胸口繡了兩朵大紅的並蒂蓮,還是她給晏婉準備的,現在布票難搞,只能先湊合一下了。

好在這姐倆身形差不多,晏婉也沒有說半個不字,總算是勉強給這對新人湊了一身新。

等這兩個小年輕把衣服換好了,尤紅芳一看,挺好,男的俊女的俏,不知道有多登對。

喜慶的日子她不去想那些傷心的事免得惹女兒愁思,便一直笑著,還抱了曉萌出來,叫她喊爹。

晏楚煬剛好從前面晏衛華家回來,進門一看,不由得眼中一熱,一個勁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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