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梨園。

別墅裏沒開燈，一片黑，周肆洗完澡，脖頸上掛著一條灰色毛巾，發梢上水滴滴落，他拿毛巾隨意抹了抹，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淡鹽水。

他坐回沙發上，茶幾上手機閃著熒光，周肆喝了口水，視線落在上邊置頂框上，他剛到家給她發的信息，她回了個好。

周肆打字回覆。

周肆：剛洗完澡，早點休息。

唐檸：好。

周肆：晚安。

唐檸：晚安。

周肆：好。

回覆完，上邊還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他點了一支煙，視線一瞬不瞬，盯在屏幕上，信息很快跳出來。

他目光一頓，旋即，唇角不可抑制地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唐檸：情人節快樂。

周肆：情人節快樂，睡吧，很晚了。

周肆：別回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想讓她的信息墊底，變成聊天結束的句號。

那邊終於沒再回，屏幕上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話，但周肆看了好幾遍才關掉屏幕。

他閉上眼，靠到沙發上。

“這麽長時間了，我們和好吧，好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肆心裏幾分後悔，驕傲如他，那一刻，特別害怕從她嘴裏說出拒絕的話，哪怕此前他在她面前吃了數次閉門羹。

但話已經說出去，覆水難收，他握著她手，面色鎮定，但心跳的很快，每跳一下，忐忑和緊張就多一分。

唐檸在他懷裏，微微仰著頭，雙眸對上他的，幹凈又漂亮，周肆眸色深了幾分，好幾次，差點撐不住地想要挪開。

他忍住了。

然後他看著她紅唇動了動，說了一句。

——“好。”

柔柔的聲音，沒有冷漠，清脆動聽，那一瞬，他瞳孔微微放大，腦子裏嘭一聲，像天空忽然綻放的煙花。

無法克制的激動和喜悅。

那是什麽感覺。

周肆摁亮手機屏幕，屏保是個女人，穿著大紅色長裙，周圍閃光燈環繞，回身那一瞬，她微微側頭，對著鏡頭笑。

美得不可方物。

心又跳了一下。

周肆看著那張照片，點上她的臉，這張照片是去年那個雪天拍的，每看一次，他就想起她面對采訪鏡頭說的那些話。

抓心撓肺，悶得緊，大概是經歷過失去，所以現在失而覆得的感覺尤其深刻。

指尖夾著的那根煙，不知不覺已經燃到盡頭，周肆沒再抽，擰掉，電話進來，是宋年和，他掃一眼，接起。

宋年和：“後天有個酒會，有興趣嗎？”

周肆擰著煙頭，輕輕撣了撣煙灰缸，懶洋道，“什麽酒會？”

“金貿前掌門的七十壽宴，帖子過兩天就送過來了。”

周肆沒太大興趣，但對方跟周氏淵源頗深，這生日宴，他是得去的，他應著宋年和，兩人拉扯一會兒。

宋年和頓了下，問，“今天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兒？你似乎心情挺好？”

手機是開了免提的。

周肆擦了擦頭發，笑了聲，“這麽明顯？”

“嘖，你平常說話不是這樣式的。”

嗓音很低，仔細聽，能聽出裏邊帶著的笑意，發自內心，難以克制那種。

宋年和想到什麽，他停頓兩秒，遲疑道，“這是，追妻成功了？”

被猜到了，周肆也不藏著，勾唇一笑，“是啊。”

兩人開襠褲的時候就坐一塊兒玩了，認識三十多年，彼此了解頗深，周肆向來不輕易表露情緒，不管多大的合作單子，是成是敗，他眉頭都不帶挑一下。

唯獨在唐檸身上，屢次失控。

想來，也只有這一件事了。

“嗬……恭喜啊，”宋年和輕笑一聲，把桌子上的文件合上，“轉了這麽大一圈，才把人追回來，什麽感想？你還記得你當初怎麽說的嗎？”

周肆揚了下眉。

他記性向來好，當初說的那些話，被人這麽提起來，臉一陣陣疼。

“如果再來一次，你當初還會不會那樣子對人家？”宋年和又問。

周肆：“不會。”

電話掛斷，周肆來到陽臺外頭，落地窗的玻璃裏映出他的臉，無比清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進她的微博，往下翻，最後在去年十二月份的那一條微博停住。

——“那天早上霧散了，不止早上，不止霧。”

他看了很久，然後點擊轉發，編輯文字。

Z：撥雲見日終有時，守得雲開見月明，從前是你，現在是你，餘生也是你。

在周肆的世界裏，唐檸永遠是贏家。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沒有猶豫，直接按下發送。

微博發出去那一刻，轉讚評跟爆了一樣，一聲聲震動，沒一會兒，微信群跟私信也鋪天蓋地湧進來。

周肆一概沒理，雙手撐在陽臺上，半瞇著眼，看向不遠處的路燈。

如果能重來，可以做選擇，他怎麽舍得會讓她難過。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

而且。

當初的周肆沒有如今的周肆這般心境，他不懂愛人的感覺是如何，更不知道如何去愛。

現在他懂了。

如果這段分開的經歷是必須的，那往後這些年，他會全心全意，用盡全力，去待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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