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剛剛開完會。

總裁辦，周肆剛剛拿起茶杯，動作就停住，遲遲未入口，他擡眼，面色不太好，“你剛說什麽？”

氣壓很低。

周肆的表情告訴趙磊，此時他心情很糟糕，但趙磊還是得硬著頭皮，重覆一遍他剛才說過的話。

“唐小姐跟舒禾的合同到期了，她決定不續約了。”

周肆放下杯子，眼神更冷。

“讓人事那邊提高待遇，怎麽留人還要我教他們嗎？”

“您說的是，人事那邊新擬訂的合同，唐小姐的受待是七成，”趙磊心裏苦，每次直面問題的都是他，“但唐小姐她……她執意要離開舒禾……”

唐檸跟舒禾簽的合同是在八月二十號，到今天，正好三年，一點都不帶多的。

要留要走，是人自己決定的，不管提多少優待都不為所動。

誰有辦法啊。

這聲落，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周肆掐著筆，看不出喜怒，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話。

“人走了？”

“還沒有，舒禾那邊在等您拿主意。”

要是別人，人走了就走了，手續一交接，啥事兒都沒，主要是那位，跟他家老板那一段過往天下皆知，如今也是牽扯不清的。

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才上報到這兒來。

周肆把筆往桌上一丟，嘭一聲，起身，走到窗戶前，看向外邊，天空黑漆漆一片，而地下，卻是一派光明。

“不放。”

他沒有半點猶豫，就不想她這麽走了，只要他不願意，唐檸就是插了翅膀，也離不開舒禾。

可這話說完，周肆轉頭，問趙磊，“我不讓她走，她會不會恨我？”

趙磊一楞，“這……”

他斟酌幾秒，才猶豫道，“應該不至於，唐小姐跟其他女人不太一樣。”

恨應該是不會恨。

只是要真這麽做，周總跟唐檸之間最後那點和諧，怕都要被撕裂。

沒了愛，還沒恨，就連個陌生人都不如。

周肆點頭，坐回位置上，他閉上眼，神情有些許疲憊。

“你出去吧。”

“好的周總，”趙磊不好多說什麽，只能點頭。

但他剛轉身，周肆就喊住他了，趙磊回頭，就對上周肆發紅的眼，“算了。”

“她要走，就讓她走吧，跟那邊說別攔著，想怎麽做，都隨她。”

聲音很輕。

不甘，不願，又十分無奈。

從總裁辦裏退出來，趙磊關上門，搖了搖頭，他畢業就跟著周肆了，一晃這麽多年，就這幾個月，頻頻見他失態。

問世間情為何物。

不過一物降一物啊。

還好，還好他跟他老婆青梅竹馬，情感道路一帆風順，這愛情的苦，可真是煎熬。

外頭有幾個秘書，湊上來小聲問，“趙助，咋唉聲嘆氣的，周總這是怎麽了？”

一回來臉色都是黑的。

嚇得大家都埋頭幹活，不敢說話。

趙磊收住情緒，又是標準的露齒笑，他扶了一下眼鏡，問，“大家看起來好像都挺閑，工作都做完了嗎？”

“小李，上建的那個規劃今晚十點前要給我，小鄭做的方案需要重新再更改，噢還有小劉，明天周總就要用到新傳的那個合同……”

趙磊一一數著，他頓了一下，笑，“八點前沒做完的，要加班哦。”

秘書們：“……”

“哎，我突然想起來我的合同還有點細節沒處理。”

“我也是，方案還得完善。”

“散了散了，工作最重要。”

大家一哄而散。

趙磊站在辦公室門口，笑容溫和，他低頭，白熾燈在眼鏡片上一閃。

這些姑娘還是太八卦。

膽子大，周總的心思也敢打聽。

——

次日，舒禾。

人事辦公室裏。

唐檸坐在辦公桌前，負責人拿出一張表，說，“在這兒簽個名就行了。”

他說著，遞給唐檸一支筆，唐檸接了，道謝，“好，謝謝。”

要簽字的時候，負責人搓搓手，擋住她，“等會兒，你真想清楚了，不打算留下來？”

她對唐檸印象很不錯，待遇提高這麽多，唐檸卻要走，她覺得很可惜。

“我已經想清楚了，謝謝金姐。”

她溫柔的說，但表情沒有猶豫，看著唐檸在紙上簽完字，金姐嘆口氣，“行吧。”

她上前抱了抱唐檸，“以後多聯系，飛黃騰達可不能忘了我。”

唐檸微笑，“一定。”

從舒禾出來，唐檸坐上車，副駕位置上放了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她看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回家。

三年前，她抱著這個袋子來這裏。

三年後，帶著它離開。

有始有終。

本應該是釋然的事情。

不知為何，她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車裏的音樂連著藍牙，是軟件裏的日推，全情情愛愛，什麽愛而不得，什麽再愛一次，唐檸換了幾次。

還是如此。

她挑了下眉。

前方又是一個紅燈，踩下剎車的同時，她擡手，直接把歌給關了。

唐檸跟舒禾合同到期不打算續約的事，目前還沒有公開，《與現實平衡》的拍攝也結束。

宋明婉那個經紀公司定名盛京，註資成立，唐檸也入了股。

這段時間，她該拍戲拍戲，該拍雜志拍雜志，此外還要忙公司的事情，雖然累，但充實。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開始，似乎都穩中有序地進行著。

有些東西變了，似乎又沒變。

高考成績出分的日子也來了，姜讓穩定發揮，成績超去年Q大分數線三十多分，這個分數，只要報志願的時候不亂來，十有八九，是穩了的。

葉美芝跟姜大海高興壞了，忙著看日子辦升學宴，姜老太更是逢人就說她孫子如何如何。

唐檸也是高興的。

這天她正好休息，帶姜讓出去下館子，這種天吃羊肉煲不錯，兩個人吃飯是沒意思的，唐檸喊了宋明婉他們。

呼啦啦一群人，熱熱鬧鬧，就當為姜讓慶祝了。

這家羊肉館子在胡同巷裏，老字號，很多本地人都愛來這兒吃，在巷口呢，老遠就能嗅到味兒。

巷子太小，不好開車進去，唐檸在外邊泊車，姜讓就在路邊看著手機，等她。

唐檸停好車，過來，“給誰發信息呢？”

姜讓嚇一跳，連忙收手機，“沒誰。”

他臉有些紅，唐檸嘖一聲，“談戀愛了？”

姜讓連連搖頭，“沒有，就是一朋友……”

估計是有好感的女生，唐檸笑笑，瞅見他帽子有些歪，她拍了下姜讓的肩，“站好。”

姜讓乖乖站好。

唐檸伸手，幫他把帽子扶正，又摁了摁，“行了，吃飯去。”

她說完就往前邊走了。

嚇人，突然被這麽抓包，姜讓呼一口氣，正要跟上唐檸，察覺到什麽，他擡頭，看前方。

前邊路燈那裏，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旁站了個男人，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有些冷。

姜讓楞住。

“看什麽呢？快點過來，很晚了。”

唐檸已經進了巷子，回頭，見人沒跟上，喊道。

“來了，”姜讓連忙應一聲，走之前，他沒忍住又看了那邊一眼。

那男人已經轉頭，去跟他身邊的人說話了。

路燈昏黃，單一個朦朧側臉，辨認不出來是誰。

但姜讓沒來由的，就覺得熟悉。

可他也納悶。

好端端的，這人用那種眼神看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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