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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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三十五年。

冬。

皇宮中, 氣氛甚是不好。

皇帝病重。

當了三十五年的太平天子。

胤福這一個名字, 在皇瑪法、皇額娘雙雙仙逝後,已經沒人喚他了。

至於這後宮?

後宮的皇後歿了後, 其餘的嬪妃,皇帝只是淡然處之。

安份的, 多寵一二。

不安份的, 擱開即可。

至於這繼位大統的?

自然是皇帝的嫡長子。

皇帝跟皇後的感情甚好。

二人育有一女二子。

長女、長子的性情, 皆是穩重的。

到是宣平元年的年末, 出生的小兒子, 是一個嘴兒甜蜜,又會討喜了,卻是愛玩鬧的性情。

人一輩子, 到了最後,會想些什麽?

胤福想的,便是社稷江山, 以及他的子嗣了。

最掛念的?

也無了。

一輩子啊, 在胤福看來,他已經做了很多, 又是做的不夠多。

可人一輩子, 總歸是壽數有限的。

要說遺憾?

許是這一輩的嫡妻, 不能與他相伴一生。

好歹,他們的嫡長子弘曜是一個孝順, 也是一個能辦差, 能壓得住朝臣的。

皇帝最後, 也便是後繼有人,能安心的合上了眼睛。

“……”

死亡啊。

這不是頭一回了,得生的胤福,對於死亡,好像也不陌生。

“殿下,殿下……”

有欣慰的聲音傳來。

誰?

胤福覺得耳熟。

可是,又是陌生。

他一時間,都是沒想起來?

“殿下,殿下。”

“乾清宮差人來傳聖旨了。”

“殿下,殿下……”

胤福在這喊聲中醒過來。

乾清宮?

等等,這是哪兒?

這是……胤福的目光,打量了四周。

然後,他清醒了過來。

真是一個熟悉啊,又是差點兒要遺忘的地方。

還在喊話的,那一個小太監。

張德子嗎?

這一個太監,胤福熟悉啊。

他曾經做為廢太子時,他身邊最得用的一個。

後來,他二廢後,這一個小太監讓皇阿瑪差人給仗斃了。

還有這四周啊,太熟悉了。

這是上駟院,他一廢之時,他住的地方。

“哈哈哈……”

胤福大笑出聲。

“殿下。”

張德子楞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

“孤終於等到了乾清宮的旨意,孤一時欣慰過甚。”

胤福如是說著。

“走,去迎了聖旨。”

胤福起身,他說道。

他合衣小憩。

未曾脫下了外套。

只是,便是去迎了聖旨。

等待了,他一廢之時,心心期盼的,得來的聖旨。

嗯。

跟胤福知道的一樣。

他被他皇阿瑪原諒了。

然後,自然出了上駟院。

他回了毓慶宮。

接著,是二立為太子。

可後面的重要嗎?

畢竟,他知道的,這一回,他的皇阿瑪只是迫於局勢,才會立了他為太子。

他,已經被他的皇阿瑪放棄了。

往後餘生,就註定了要被圈禁起來嗎?

胤福不想的。

至於說起兵謀逆?

他曾經幹過的。

當然,是輸了。

似他皇阿瑪這等君王,豈會不防著這一手?

而且,他當過一回皇帝。

知道至尊至貴的皇權在手,那是何等的暢快。

可是,他也知道,皇帝不好做。

想當一個明君,更難。

皇家的富貴,他享受過。

皇家廢太子的搓磨,那圈禁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他也是受過。

毓慶宮。

胤福見到了他的嫡妻瓜爾佳氏。

他們啊,生了一個女兒。

也只有一個女兒。

胤福知道,他現在啊,只有庶子,尚無嫡子。

其時,這沒什麽不好的。

沒嫡子,不會礙了未來新君的眼睛。

若是可能的話……

唉,想太多,也是麻煩。

胤福知道。

他當了二立的太子,日子會更難過。

皇阿瑪防他,跟防賊一樣。

可他呢?

他還想走一條,自己知道,會輸的路嗎?

“給殿下請安。”

太子妃瓜爾佳氏行了一禮。

“起喀吧。”

“孤來坐坐,與你說說話。”

胤福親自攙扶了他的嫡妻。

這讓瓜爾佳氏楞了一下。

太子的親近,這態度貌似有點不對?

夫妻一場。

要說,這一對夫妻的感覺多好?

瓜爾佳氏有話說,那相敬如冰罷了。

特別是……她一直沒能生一個嫡子。

總之,就是有一個太子妃的名頭。

以及一份體面罷了。

“嗯。”

瓜爾佳氏應了話。

二人落坐。

胤福笑了,他說道:“這些日子,你在毓慶宮中,也是辛苦了。”

“孤落難,想是毓慶宮的日子,也不好過。”

胤福說的實話。

這毓慶宮裏的惶惶不安,他都能想像的到。

“殿下平安歸來,一切都過去了,無礙的。”

“至於辛苦?不辛苦的,只是份內的事兒。”太子妃瓜爾佳氏笑的溫柔。

那容貌,在胤福看來,很假啊。

畢竟,他們前世今生的,這夫妻做久了,胤福是了解他的嫡妻的。

“不,你辛苦了。”

胤福說道。

他說話時,還是執起了太子妃瓜爾佳氏的手。

這一對夫妻剛說了話。

就有宮人來稟了話。

“稟太子殿下,四貝勒來了。”

宮人的話一出口。

胤福就是想到了弟弟胤祈的那一張臉。

他剛想說話。

然後,他反映過來。

宮人說的四貝勒,不是他的弟弟胤祈。

而是胤禛。

“請四弟到孤的書房。”

“孤與四弟說些話,孤這便先離開了。”

胤福起身,交代了話,很自然的。

太子妃瓜爾佳氏應了。

“對了,孤晚上來用膳。”

胤福在屋門口時,又是停下了步子,再度交代了一句。

等胤福走後。

太子妃還沒說什麽,她身邊的大宮女就是高興的說了話。

“娘娘,太好了。殿下看見您的好,這跟您啊,瞧著親近了。”

大宮女是太子妃瓜爾佳氏的心腹。

這自然是盼著主子得寵的。

畢竟,太子妃膝下,缺了一個親生的兒子。

太子妃瓜爾佳氏的態度,卻是極淡的。

畢竟,這一對夫妻之間啊,冷淡了太久。現在太子突然親近起來?

她還有點兒不適應。

在書房裏。

胤福見到了四弟胤禛。

他突然有些感概。

真的不一樣啊。

一切都不一樣啊。

六阿哥胤禛與四阿哥胤禛,真的不同。

至少,這一刻,再見度見到了人,就是感覺特明顯。

這一切什麽原由?

胤福很清楚。

在這宮中,子憑母貴,母憑子貴。

四阿哥胤禛抱給孝懿仁皇後撫養長大的。

哪怕孝懿仁佟皇後歿了?

可到底是養在過中宮膝下,不改了皇家玉碟,那也是半個嫡子。

所以,四阿哥胤禛才可能拉攏了與佟家的關系。

當然,也只是表面子的功夫。

不如說,佟家都是一家子的勢力眼兒,對皇家的權利,可是巴巴的想往上湊。

“太子二哥。”

胤禛行了一禮。

“四弟,客氣了。”

“孤此回能出了上駟院,孤可知道,四弟出力了。”

“哈哈哈……咱們兄弟,不必如此的見外。”胤福走上前,伸了手,在胤禛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幅表示了親近的樣子。

胤禛很冷的一張臉。

在此時,倒也是表示了親近的態度。

“非是弟弟出力良多,實是皇阿瑪對二哥一直抱有最大的期望。您是皇阿瑪眼中的儲君。”

胤禛回了話。

這話聽了胤福的耳中。

也是有些唏噓的。

他當然知道的,他確實曾經是皇阿瑪眼中的儲君。

可一個能幹的儲君,碰上了一個壽數太長的皇帝,唉,矛盾種下了。

偏偏,他忍不到最後。

“嗯,皇阿瑪待孤的好,孤……”

“唉,便是如此,四弟,你也是出了力的,孤記得你的好。”

胤福又是說了話。

這兄弟二人在書房,說了小刻鐘的話。

胤禛才是起身告辭。

在離開了毓慶宮時。

胤禛在毓慶宮的宮門口,還是停了腳步,回望了一眼。

他想,是錯覺嗎?

為何總覺得二哥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在哪兒?

對,在態度上。

二哥似乎看開了。

不管胤禛如何想?

又或是其餘人如何想?

皇帝再度二立太子的事情,還是實施了。

二度當了太子啊。

胤福沒什麽開心的,也沒什麽不開心的。

他只是做了一點兒小事。

那便是在皇阿瑪又巡視了江南時。

跟皇阿瑪一起去了。然後,還是帶上了太子妃瓜爾佳氏。

江風徐徐。

胤福站在了甲板上,他是欣賞了這江邊的風景。

他的身側是太子妃。

“若孤歿了,太子妃可願意……與孤黃泉碧落,一起同行?”

太子伸手,與太子妃問了話。

太子妃瓜爾佳氏沈默了片刻。

太子心中一聲嘆息。

“夫妻同心,自然是聽了殿下的。”

太子妃良久後,還是回了話。

胤福聽著,是笑了。

一個太子,還是二立的太子。

想抓住了皇權,想登臨了至高至尊的帝位?

那是極難的。

可若是想脫了身呢?

那總歸還是有一些能耐與法子。

胤福知道,這一回皇阿瑪會南巡?

這是他在裏面出了力的。

他只是想脫身罷了。

那麽,南邊就最合適了。

上了海船,離了這一片土地。

山高水遠,天高海闊的。

他總能遠去了,抽離開這些事事非非,恩恩怨怨。

康熙六十一年。

夏。

夏,最是熱的時候。

北邊熱,南邊更熱。

也是這等時節。

一艘海船靠了岸。

“老爺、夫人、少爺,到福州了。”

下人躬身回了話。

剛下船的三人,乃是一家子人。

下人是老爺好幾年前,才是買來侍候的。

他知道的,便是自家老爺是跑了海船的。

老爺姓金。

這一位金老爺,有一位夫人,以及一個嫡子。

“老爺,到了福州了。這瞧著,還是趕上了您吩咐的時間。”

這一位金家夫人也是笑著說了話。

“且上馬車,先回家。”

金老爺對妻子、兒子如是說著。

金老爺的夫人瞧著,倒是一派氣度。

那兒子嘛,倒是年歲還小,約是六、七歲的模樣。

“依著老爺的。”

金夫人笑著回了話,就是牽著兒子一起坐上了仆人駕駛的馬車。

至於金老爺,自然也是坐進了馬車裏。

在車內,金家少爺許是年歲小,這坐船也是坐累了,此時,是靠在母親的身邊,還是打起了磕睡。

倒是金家老爺與夫人,那是相對而坐。

“老爺,今年要進京嗎?”

金家夫人問了話。

本來閉著眼睛的金家老爺睜開了眼睛。

他動了動唇。

良久後,才說道:“不了,往後……都不必了。”

“咱們落地生根,往後,一輩子就在福州過活吧。”

“嗯。”

金家夫人聽了此話,輕輕頷首。

康熙六十一年,冬。

京城的消息,還是傳到了福州。

這一年,康熙帝駕崩,雍親王胤禛繼位大統。

新君選定的年號,乃是“雍正”。

福州。

金宅。

哪怕隔了千裏萬裏,哪怕不在京城。

金老爺在京城康熙帝啊,駕崩那一日,還是素食了起來。

他著了素衣,一個人獨自的獨處。

“皇阿瑪……唉……”

一杯酒,由著金老爺的手中,那是倒在了泥土中。

金老爺有許多話,最後,全是咽在了喉頭,終究都沒有說的。

他其時,已經不必說什麽了。

一代帝王換了一代帝王,他呢,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又何必……何必再翻舊昔的過往。

他啊,不是愛新覺羅.胤礽,也不是愛新覺羅.胤福。

畢竟,他見過疼愛胤祉的榮妃,那不是他的額娘。

這個世間,他現在只是一個姓金的商人。

他有一個嫡妻石氏,還有一個跟嫡妻從康熙三十四年大婚後,就是一起期盼著,總算是盼來的嫡子。

如是而矣,足矣。

在金老爺眼中,嫡子這一輩子當了一個富家少爺,亦是沒什麽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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