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天冷的利害。

到了臘月的下旬, 就是近了一年的尾端。

臘月二十五日。

這一天, 下起了大雪。

鐘粹宮。

采薇醒得遲。

她到底年紀大了, 懷上了皇嗣後，倒是癡睡的緊。

醒來後。

采薇梳妝好後，便是用了早膳。

剛用完早膳, 正是消食時。

馬忠突然來稟話。

“主子，慈寧宮的消息。”馬忠的臉上, 是一臉的哀榮之色, 他說道：“太皇太後薨了。”

采薇一聽這消息, 當時楞了一下。

“秋月，扶我去換了裝束。另，備了大格格的素服, 趕緊差人給大格格送去。”

“馬忠, 你親自給阿哥們送了素服。”采薇望著二人，連聲的吩咐了話。

“是，主子。”

秋月、馬忠是異口同聲的應下話。

采薇剛是在寢殿之中, 準備換上素服之時。

皇宮響起了長鳴的鐘聲。

采薇輕聲的在嘴裏數著數兒。

她知道, 這是皇家在告訴了京城的所有人，太皇太後薨逝了。

太皇太後的去逝, 這意味著，後宮之中蒙古後妃們的徹底落幕。

往後宮廷, 是八旗女子們的戰場。

皇太後？

皇太後是不管事的。

唯太皇太後在時, 後宮還可能有蒙古八旗的秀女。

哪怕是康熙朝已經沒有顯眼的蒙古嬪妃。可宗室子弟裏, 那些蒙古八旗秀女出身的福晉們, 卻是一點兒不缺的。

而且，這般更是不顯眼。

至少，不像先帝順治時期，滿宮盡是蒙古的嬪妃們。

偏偏那些宗室子弟的兒孫們，到了下一代時，卻要流了蒙古福晉們的血脈。

這些就是蒙古八旗的暗中影響力。

沒那麽容易消弱的。

真正的消弱，至少，不是康熙朝的早中期。

而是要待皇帝的晚期了。

太皇太後的薨逝。

在朝廷之中，皇帝才算得真正的一家獨大。

以前啊，哪怕太皇太後說是不管事。

可哪有真的不管事兒？

太皇太後到底是扶持皇帝上位的親瑪嬤。

孝道，亦是一個名份大義所在。

皇太後哪怕是皇帝的嫡母。

到底不一樣的。

特別是皇太後是一個聰明人。

皇太後從來不插手任何實事。

皇太後的行事，就是跟隨了皇帝的作風。

皇帝喜一個人，皇太後就喜歡。

皇帝討厭一個人，皇太後是不會召見的。皇太後只會漠視。

“額娘。”

待采薇換了裝束，剛到鐘粹宮的正殿時。

她就見著同樣換了素服，除了一朵素白的宮花外，再無其它的女兒尼楚赫。

“無事的。”

采薇安慰了女兒一句。

“且隨額娘去慈寧宮。”

采薇又是吩咐了一句。

尼楚赫應下了話。

其實，在去了慈寧宮的途中。

采薇在想著的，還是哭靈的事情。

這不是一下子能結束的。

太皇太後的喪儀，那肯定會讓皇帝大加操辦的。

她一個孕婦，這個時代的哭靈，她真的有些吃不消。

原由很簡單，她的年紀大了。

真的是高齡產婦。這哭靈，也是一個力氣活。

好歹這是冬天，穿得厚實。

總歸，跪地上時，還會輕松點兒。

若是夏日，唉。

冬天啊，有入骨的冷風吹著。

真是比起夏日的炎炎暑意，貌似好了一點兒，可確實也好不到哪去。

采薇啊，想到的便是這些的麻煩事兒。

她想護了孩子。

可采薇更清楚，這哭靈之時，指不定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這等時候，不可能犯一點兒錯處的。

若不然，那鐵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誰讓采薇如今是榮妃呢。

她這位置，還是有許多人羨慕嫉妒的。

如果能拉她下馬，采薇相信，肯定很多人樂意付出了行動的。

第一天的哭靈。

結束之時。

采薇整個人已經累癱了。

可這只是一個開始。

采薇心中有些乏得利害。

回了鐘粹宮，卻也是了無睡意。

“去，請大格格來。”

采薇跟身邊人吩咐了一句。

“是，主子。”

宮人應下話。

不肖片刻，尼楚赫到了額娘的寢殿之中。

“額娘。”

尼楚赫當然關心了額娘。

她瞧著額娘的神色，似乎並不是太好。尼楚赫有些擔憂。她是欲言又止。

“放心吧，額娘是無事的。”

采薇執起女兒的手，說了一話。

“額娘找你來，是有事要煩著你啊。”

采薇對女兒說道：“尼楚赫，你呢，要辛苦一趟了。”

采薇這般講了。

尼楚赫的好奇神色被挑起。

“額娘，可有女兒能幫忙的？”尼楚赫倒不介意了，給額娘跑跑腿。

若能幫忙的，她是真的願意。

“額娘腹中懷上了你的弟弟妹妹。額娘是擔心到了後面……”采薇提了一句，又說道：“要說對太皇太後的孝心，額娘是不缺的。”

“到底太皇太後是仁慈的人。想是愛護了小輩們。額娘的腹中，也是太皇太後的曾孫輩兒。若能護得孩子平安出生，想是皇家的福氣。”

采薇這般提了借口。

“只是，有些事情，額娘說不得，做不得。”

“壽康宮的皇太後，便是可以說，也可以做的。”采薇這話提點的更明白。

尼楚赫聽懂了。

“額娘，女兒便去求了皇瑪嬤。”

尼楚赫頭腦一熱，那是真起了心思。

“你若去求了，自然是好事兒。”

采薇輕輕點頭。

“尼楚赫，你把額娘的話帶給了皇太後。”

采薇撫了小腹之處。

她慢慢的繼續說道：“你四弟、五弟在壽康宮長大，將來的婚事自然要皇太後多多費心的。”

“額娘啊，眼界太淺。一切要托給皇太後辛苦兩遭了。”

采薇這話，說的很明白了。

那就是四阿哥胤祈、五阿哥胤禱的婚事。

采薇這一個親額娘，她將來不會插手了。

那麽，皇太後是養大兩個皇阿哥的長輩。這婚事，若是皇太後能讓皇帝同意。

一切自然就是如了皇太後的意。

“其實，宗室子弟裏，許多的蒙古八旗福晉，也是爽朗大方。若得這般的直爽兒媳，額娘是不介意的。”

采薇這話說的更明白。

尼楚赫聽懂了。

“額娘，真的要如此嗎？”

尼楚赫擡頭，認真的問道。

“這一遭，額娘和你未出的弟弟妹妹都走不過去。那麽，將來你四弟、五弟的婚事，一定是皇太後做主的。”

采薇說了一個大實話。

“更何況，娶了蒙古福晉，沒什麽不好的。”

采薇伸手，輕輕拍了女兒尼楚赫的手。

采薇解釋道：“太子是儲君。大阿哥是有望儲位的野心之輩。在大阿哥的背後，還有明珠一系的人馬在搖旗吶喊。”

“至於太子的儲位會不會動搖？”

“額娘是心中沒底的。”采薇給了女兒半假半真的話。

采薇很清楚，皇帝活太久啊。

太子的儲位一定會動搖的。

“太子、大阿哥的奪嫡之爭。你四弟、五弟若是娶了蒙古福晉，自是靠著皇太後做了富貴閑人。這沒什麽不好的。”

采薇笑道：“你應該看得出來，你四弟、五弟就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才。”

“讓他們且一輩子活得舒坦些吧。”

采薇對女兒說道。

尼楚赫也聽懂了。

四弟、五弟避開了一些麻煩。

有皇瑪嬤庇護，其它確實也是一條不錯的路。

尼楚赫是大格格，她是公主之中最年長的。

這些年裏，也是瞧著明白的。

大哥跟太子之間，確實是龍爭虎鬥。

二弟？

二弟也許穩重，可以謀一個平穩。

可四弟、五弟備懶的性子？

能躲開些，沒什麽不好的。

“女兒懂了。”

尼楚赫沒覺得提前給四弟、五弟說妥了婚事，有什麽不對的？

這世道，不講究了什麽自由戀愛的。

再則談什麽自由？

不門當戶對的婚姻，十有八九在生活之中，都會有麻煩的。

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的不同，那會出大問題的。

有句話怎麽說的，三觀不同，如何相處？

在尼楚赫的眼中。

長輩指婚，才是王道。

皇家的婚姻，例來如此。

畢竟，享受了皇家的富貴，這婚事之上，肯定就由不得晚輩們自己的談什麽自主了。

哪怕二弟的婚事呢。

其實說是能自主？

也是在幾個圈圈裏，挑一個能順眼緣的。

那麽，四弟、五弟也是一樣啊，在幾個圈圈裏，挑了合眼緣的。

畢竟，蒙古八旗的秀女，也是數目眾多的。

在尼楚赫想來，總歸有德才兼備，有品德容貌出眾的。

“額娘放心，女兒會求了皇瑪嬤的。”

“皇瑪嬤最是疼愛了四弟、五弟。想是也願意疼愛了，還沒有出世的弟弟妹妹。”

尼楚赫的眼中，那是堅定的。

尼楚赫的目的，在額娘的引導下。

她想得明白了。

至於皇太後？

在次日。

有著大格格求話。

皇太後當時聽著大格格的一翻懇求。

皇太後當場同意了。

“你這孩子，就是孝順長輩的。”

皇太後誇了一句。

皇太後當然滿意的。

姑母薨逝，對於科爾沁而言，真的像是大山傾倒。

如果將來科爾沁能出了兩位皇阿哥的嫡福晉。

想來這能把娘家跟皇家的關系啊，繼續的維持下去。

榮妃在皇太後的眼中，自然就是一個懂事的人兒。

這等明白事理的，皇太後不介意繼續扶持了。

哪怕早已經離開了家鄉。

可對於娘家人的感情，皇太後一點也沒有淡漠的。

在皇宮的日子越久。

皇太後越是懷念了，那些少女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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