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黑洞打開的前一天, 季箏上了飛船，和灼恕一起送範志剛和霸王龍回去。

飛船裏，範志剛被關押著, 霸王龍則被安置在一個房間裏。飛船裏都是灼恕的兵, 沒有季箏認識的人, 他便去了霸王龍的房間。

“霸王——你怎麽了？”

推開門, 季箏就看見霸王龍正在一下下撞擊著墻壁, 動作很重。雖然他沒有表情，季箏卻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痛苦和焦躁。

“嗚……”聽見他的聲音, 霸王龍停止了撞擊動作, 轉向季箏所站的位置, 低低的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聲音。

大概是感受到了黑洞的影響吧。季箏這樣想道。

他就站在門口，這次霸王龍卻沒有向他蹭過來, 發出“嚓嚓嚓”的聲音。

一人一喪屍相對而立, 季箏看著他的模樣突然有些心疼。

這小喪屍當初被咬的時候一定很痛苦, 畢竟也就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回去以後，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 又會被人類打死。

真的不能讓他留下嗎？季箏心裏有些泛酸。

【不行，每一本書、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個精密運作的機器, 裏面任何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角色其實都是一個讓機器運轉的齒輪。

你把它留下，它的世界就會少一個齒輪, 這個世界就會多一個齒輪, 最後二者共同崩潰。】999難得深沈地跟季箏說了一串大道理。

季箏沈默良久，最後走進屋內, 朝霸王龍走去。

與以往不同，這次對於他的靠近，霸王龍顯示出了很強的抗拒, 就像是埋怨他一樣。

季箏察覺到，便跟它保持了一定距離，靠在墻邊，看著那雙白瞳，自言自語似的說道:“你在那邊是什麽角色？炮灰還是男配？

如果是炮灰，你回去以後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好，不要主動攻擊人類，因為他們有很可怕的武器……”

也不管霸王龍能不能聽懂，季箏絮絮叨叨編出一篇喪屍生存指南，說的投入了，他還掰著指頭一條條數。

說完以後一擡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喪屍已經到了跟前。

“把你送走是真的沒有辦法，可能你會怪我……不過真的不再道個別嗎？”季箏看著他笑容溫和寵溺。

這句話霸王龍似乎是聽懂了，它又低低嗚咽一聲，“嚓嚓嚓”朝著季箏蹭過來，最後一口咬在季箏肩上。

這一口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疼，隔著衣服，試圖刺破皮膚，季箏卻像是沒有感覺一般。他擡手另一只胳膊，輕輕拍了拍霸王龍的頭。

這一個動作，讓霸王龍瞬間松開了牙，它整個身體以季箏的肩膀為支點靠著，動作看起來有些可笑，像一個軟成一攤爛泥的醉漢。

“快到了。”

門口傳來灼恕的聲音，季箏應了一聲，沒有轉頭。

肩上霸王龍還在吭哧吭哧，季箏推了一下它，“行了行了，你又不會哭，別哼唧了。”

霸王龍一口順勢咬住他的手，輕輕啃了兩下，松口，退回房間角落。

季箏楞楞地看著手背，在房間瑩白的燈光下，他的手背反射著一小塊光。

濕漉漉的，帶著涼意。

“季箏？”灼恕在門口喊他。

“來了。”

黑洞和季箏想象的一片混沌並不一樣，飛船深入黑洞內部，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周邊被碎星閃爍的黑暗包圍。並沒有足以摧毀一切的強大吸力，除了剛進入黑洞的時候顛簸了一下，之後便平穩如常。

季箏站在飛船窗邊，看著外面的景。餘光裏，灼恕走了過來。

“那是宇宙垃圾的塵埃。”

“是嗎，還挺好看的。”季箏不冷不熱地回應，自從那天離開灼恕辦公室，他就一直是這幅態度。

“我們要開到哪裏？”看著飛船還在靠近中間的漩渦，季箏沒來由生出些恐懼。

灼恕轉頭看了一眼總控室，“快了。”

果然是快了，他剛說完這句話，季箏就看見邊上開始出現大型星艦，同時飛船的速度慢了下來。

“戴上這個。”灼恕遞給他一個金屬頸環，季箏接過皺著眉擺弄起來。

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灼恕眼裏劃過一絲笑意，伸手將頸環拿了過來，手上輕輕一扣頸環便彈開了。

“我自己……”季箏伸手準備拿回來，但是灼恕已經先一步幫他帶上了。

“謝謝。”

季箏推開一步，疏離地說道。

他越過灼恕往外走，卻被抓住了胳膊。季箏轉頭，灼恕蹙眉眼帶疑惑看著他。但是等季箏問他怎麽了，他又說不出。

這時旁邊走過來一個士兵，把兩人打斷。

“上將，準備好了。”

灼恕看了季箏一眼，收回手，“出艙。”

從飛船走出去，季箏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相連的星艦構成一片大陸，黑洞出口和盡頭都是深不見底的黑，眼前卻亮如白晝。機械信號此起彼伏，像是一個繁榮的城鎮。

旁邊研究人員在向灼恕匯報黑洞的開啟情況，季箏聽了一耳朵，還有半個小時。

又聽見他們說加派人手研究的事情，季箏在意識裏問999:他們不會真的研究出入口，然後在好幾本書裏穿梭吧？

【不會的，這個黑洞就是個媒介。簡單來說，因為這本書穩定，所以和其他書的通道一直存在，但是剛好跟這個黑洞重合了，所以黑洞就相當於多給他加了一道門。】999解釋道。

了解。季箏回應。

此時旁邊範志剛被帶了出來，季箏隨口問他，“快回家了，感覺怎麽樣？”

“我還是想問，你是怎麽知道我不屬於這個世界。”範志剛看起來很是平靜。

想著反正這人也要走了，季箏索性就說了，“因為你帶來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擾亂了這裏的秩序。

還有啊，你腹部那個傷口，一看就不是星獸咬的，整整齊齊正方形的牙印都在。”

還有一個原因，季箏沒好意思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範志剛的眼神一看就是被設定操控了。

“原來如此。”範志剛點點頭，旁邊押送的士兵朝季箏打了個招呼，帶著範志剛進了旁邊一個小型飛船。

“回去努力活著。”

臨別時，季箏小聲在範志剛耳邊說了一句。

一轉頭，霸王龍也被帶著往另一輛飛船走。遠遠地，似乎是感應到一樣，它轉頭“看”了季箏一眼。

季箏朝他揮揮手，目送著他進入飛船。

突然，黑洞深處開始逐漸亮起，如一場即將摧毀一切的爆炸。

“抓住我。”和士兵對接結束，灼恕走過來，把手伸給季箏。

季箏不明所以，覺得這人奇奇怪怪，便沒有搭理。

兩秒鐘之後，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沖擊力，季箏看到周圍的士兵腰上全都系著一根繩子，與星艦相連。

他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伸手拽住旁邊的人。沖擊一層又一層襲來，季箏手指開始感覺有些費力，迫於生存壓力，他只好兩手把旁邊人抱住。

在呼嘯的風聲中，灼恕收回原本護在季箏身後的手，輕輕捂住季箏耳朵。

而季箏聽到的，比黑洞中的風聲更強烈的，是灼恕的心跳聲。

把範志剛和霸王龍送走後，季箏便徹底回歸軍部生活了。在正式授予他特種小隊隊長的頭銜前，還要進行一段時間的特訓。

而很不巧的，特訓長官是灼恕。

好在灼恕對待訓練的態度很嚴肅，也不會有什麽其他的話。而季箏每天訓練結束就以最快速度離開，也避免了其他交流。

半個多月後，終於到了畢業典禮。

這天按理來說季箏應當和羅硯行他們站在一隊，但是因為之後還有授銜儀式，他便單獨站到了一邊。

典禮開始前，季箏一個人在禮堂外的小草坪上，回憶著授銜儀式的過程。

畢竟是人生第一次，雖然從前各種新人獎、影響力獎拿到手軟，但是這種還是第一次。

“……然後會有人幫我授銜，肩章別在——”

“這裏。”肩上一重，季箏轉頭，看見灼恕。

“典禮快開始了，上將怎麽還在這裏？”季箏不動聲色退開，露出一個官方的笑容。

灼恕垂下手臂，手攥了攥。

“你最近怎麽了？”

“嗯？我怎麽了？上將想聞信息素我就給，不想聞我也不打擾，不是挺好的嗎？”季箏聳聳肩，坦然地說道。

結果999在他意識裏直呼受不了，【酸死了酸死了！】

沒吃餃子酸什麽酸？季箏反駁他。

“不對，你……”灼恕很明確地知道季箏不對勁，但他就是說不出。

季箏咧嘴一笑，湊近了些，語氣乖巧，“我哪裏做的不好，上將可以指出來，我一定改正。”

不對，不該是這樣。

灼恕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他看著季箏，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我有點緊張，上將體諒一下。”季箏揮揮手，準備走進禮堂。

身後一股大力突然拽著他往一邊走，季箏下意識掙紮了一下，但是對方力氣更大。季箏索性順著他的力道，想看看這人究竟準備做什麽。

他被帶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剛站定，還沒開口，高大的身影覆下來，季箏有些驚詫地瞪大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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