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榮光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透過微敞的窗戶灑落進來，李榮光可以看見在空中飛舞的塵埃，但最吸引李榮光註意甚至讓他有些淚意的，還是坐在窗邊縫補衣服的女子，似乎感受到李榮光的註視，女子擡頭對李榮光寵溺一笑，然後柔聲說道：“昨個兒你突然昏過去著實嚇到娘了，今早忍不住一早就到你屋子來看看，見你在睡的香甜，我想著你好久沒有睡的這麽好過，便也就沒有叫你。光兒，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再讀書。”

說完，女子又給李榮光端了一碗米粥來，輕聲說道：“光兒，你剛醒來，先吃一些東西墊肚子。”

李榮光沒有接話，也沒有接過女子遞過來瓷碗，只是呆呆的盯著女子看了好一會兒，他總覺得女子溫柔寵溺的神情讓他倍覺歡喜，然而他又覺得女子不該是長這樣的。

可是……

女子若不長這樣的話，又該長什麽樣呢？

一張有著猙獰疤痕的臉在李榮光面前如閃電般閃過，李榮光瞬間記起來了，他還在問心路上，這應該是他經歷的第一個幻境。想到這，李榮光神色覆雜的看著面前溫柔漂亮女子，她還在關心的問自己怎麽了。

李榮光苦笑，原來他在內心曾經幻想過母親若是沒有毀容的話，他們一家應該是什麽樣子。想來問心路窺探到他內心軟弱之處，演化出這個幻境的吧？

不過李榮光道心堅定，他很清楚，破鏡不能重圓，覆水終難收回。

就算眼前的女子再怎麽溫柔漂亮，但終究不是李榮光心中那個臉有疤痕，有時迷糊，有時清醒，對他呵護備至的母親。

李榮光指尖對著女子虛虛一點，溫柔的女子頓時化為光點消失不見。

看著重新出現在眼前的青白玉階，李榮光嘆了口氣之後，順著玉階又上前一步，瞬間又陷入了迷惘之中。

幻境裏，李榮光做過權傾天下，連皇帝也要忌憚三分的權臣；做過征戰天下，功高蓋主的大將軍；做過大權在握，乾綱獨斷的一國之主；做過受人崇敬，萬人敬仰的大俠；做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無所不能的修士……

然而李榮光很清楚，這些都是幻境，是虛假不存在的，只不過是他用來磨礪道心，以期能夠突破千變萬化第四層的瓶頸。

更何況這些幻境甚至都不如第一個幻境讓李榮光眷戀不舍，所以李榮光很快便勘破這些幻境，走到了問心路的最後一階。行至這裏，李榮光才明白自己曾經有過那麽多奢望。若是沒有遇見郁蓮的話，或許他的生活就像幻境中的那樣。但何其有幸，他遇見了郁蓮，改變了人生，因此那些幻境只能是幻境，只能讓李榮光越發明白自己所堅持前進的道路為何，不至於行差踏錯。

想到郁蓮，李榮光唇角微勾，踏上了問心路最後一個玉階。

畫面陡然一轉，李榮光再次從昏迷之中醒來，便對上了一雙滿含關心的眼，以及那張完美無瑕的臉，李榮光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叫道：“少……”

明明應該脫口而出的，但李榮光發現他叫不出來了，他究竟應該叫眼前之人什麽？

“你醒了？有沒有想吃的？有沒有那裏不舒服？”郁蓮見李榮光醒來，扶著李榮光坐了起來，又怕他坐著不舒服，給他墊了一個靠枕。

李榮光怔怔的看著眼前面露擔心之色的人，他面容完美無瑕，肌膚白皙如玉，宛如上天精雕細琢而成，美得讓人有些窒息。至少李榮光就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喘氣了，他感覺到自己有些暈，心臟突突的跳動著，仿佛要跳出胸口一般。

迷迷糊糊了好半天，李榮光才想起來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傾心相戀的愛人，兩人皆是世家出生，後來不知怎的便看對了眼，死活要在一起，然而雙方家族皆是全力反對，兩人抗爭無效後，便放下一切，私奔到了南方的這座小城來，如今隱姓埋名一起生活已經有十年了。

真的是這樣嗎？

李榮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最後在那雙水光瀲灩，光華流轉的鳳眸註視下，又有些自慚形穢，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如天上皎皎之月，而自己卻是地上的泥濘。最後萬千覆雜情緒，化為一聲低語，“阿蓮，我沒事。”

“沒事就好。”

郁蓮脫了鞋子，靠坐到李榮光身邊。

馥郁的甜香味從身旁傳來，李榮光眉頭一皺，味道不應該是這樣濃郁的，然而還沒有等李榮光細想，那張讓人臉紅心跳的臉出現在了李榮光眼前，兩人面對面，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李榮光看著眉眼溫柔，唇角帶笑的郁蓮，又是一陣迷迷糊糊。

突然一只冰涼的手撫摸上李榮光的臉，李榮光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就聽見郁蓮勾唇笑道：“榮光，怎麽了？不高興？恩？”

刻意壓低的尾音，說不清的魅惑挑逗，面前之人眉間眼梢都是嫵媚，李榮光卻一把推開郁蓮，面色冷了下來，淡淡的說道：“就算變化的再像，你也不是他，裝模作樣，真讓人惡心。”

話音一落，李榮光便不想再看到這個明明和郁蓮長得一樣，但卻連郁蓮萬分之一也及不上的人，於是朝著眼前之人虛虛一點，和最初的女子一樣，眼前之人也在李榮光眼前化為光點消失。

想到剛才的幻境，李榮光有些悵然若失，原來他在心底深處，對郁蓮抱有那樣不可言說的心思。

看著因通過問心路，而出現在自己面前寬闊的青石廣場，李榮光沒有動。

按理來說，他對郁蓮抱有這樣的心思，最好的選擇應該是遺忘，畢竟自己只是一個稍有資質的修士，而郁蓮的出身和血統，對李榮光來說，猶如在兩人之間劃上一道天塹。

不過……

李榮光勾唇淺笑，放棄並不是他的風格，為了得到郁蓮，他願意慢慢謀劃，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萬年……直到他的目的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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