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李大誠一家就起來了，王花穿好衣服梳好頭發後，走到墻角朝著蜷縮成一團的李光狠狠的踹了幾腳後，叉腰罵道：“作死的兔崽子，一天到晚只會吃吃吃！什麽都不會做！養你有什麽用，還不如賣了換錢。”

李光慢吞吞的坐起身子，任由王花打罵，他是不能出聲，不能反抗的，不然王花會打的更厲害，他只能等王花罵夠了才算完事。

王花罵了一陣後，見李光陰氣沈沈的樣子，心裏越發火大，操起放在一旁掃帚劈頭蓋臉的打在李光身上。

李光已經習慣被被王花打罵，他抱著腦袋將身體縮成一團，他可不想被王小花打中腦袋變成傻子。

李光被打的時候，一旁李大誠‘吧嗒吧嗒’的抽著水煙，並沒有阻止的打算，一來他要是和王花對著幹，王花肯定會變本加厲的罵回來，何況王花還有好幾個厲害的兄弟；二來他也不喜歡李光這個大兒子，小小年紀就陰氣森森的，看了就讓人不喜；三來王花下手是有輕重的，不會將李光打死。

其實最重要的是王花為了自己生了一個機靈可愛的小兒子——李小寶，小小年紀就能讀書，將來說不定能當狀元做官大人呢！

想到自己聰明可愛的小兒子，李大誠露出一個笑容來。

王花打的正起勁，突然屋內傳來響動，王花連忙放下掃帚，臉帶笑容的打了熱水進屋去讓李小寶洗漱，一旁抽著水淹的李大誠也坐不住，進了屋內。

屋內和樂融融，屋外李光打了個顫。

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他娘死了兩年，王花便嫁到李家來，最初的時候，王花對他也是噓寒問暖，後來爺奶死了，王花又懷了李小寶，他的情況便每況日下，挨餓挨打更是常有的事情，如今正是寒冬時節，他卻連個禦寒的襖子都沒有，只能穿著麻布衣服。

‘咕咕……’

肚子傳來聲音，李光昨晚只喝了一些菜湯飽腹，此刻餓的實在受不了，便啃咬自己的指甲，他的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已經被他啃的坑坑窪窪。

等李小寶起床後，李大誠就讓李光燒水煮面，他是手藝人，每次去城裏賣東西也能賣上不少銀錢，所以盡管面並不便宜，他還是給李小寶買了不少。

李小寶愛吃面，李大誠就買了不少，昨天得了銀瓜子，李大誠和王花說了之後，兩人今天便給李小寶煮面並額外煮了一個雞蛋。最後李小寶吃面和雞蛋，李大誠和王花則用面湯泡著餅子，分到李光碗裏就只有一碗清湯加上幾根面條。

李光大口大口的將面湯喝完後，便不礙著王花的眼到屋外去了。

出了院門，李光就呆在原地了，他家新修的房子外不知何時站了幾個身穿鎧甲，威風凜凜的侍衛，還有旁邊停著的幾輛華蓋馬車與沒有一絲雜色的馬匹，都是李光前所未見的。

突然，新屋的大門被打開了，一個身穿華服的美貌婢女拿著東西朝著李光走來，李光想要退回屋裏，但不知怎麽的，那美貌婢女身影一晃就攔住了李光的去路，並將手中的皮大氅給李光披在身上，然後笑容滿面的說道：“小少爺，跟我來，我家少主想要見你。”

皮大氅十分柔軟溫暖，李光披在身上後，是從未有過的暖和。

美貌婢女的態度十分溫柔，除了母親之外再沒有這樣對待她，然而李光心中卻警惕了起來，娘說過，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不過，李光也明白自己是無法反抗的，便默默的跟在美貌婢女身後。

美貌女婢將李光引到堂屋門口後，就停了下來，“少主在屋裏，小少爺進去就能見到了。”

李光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將堂屋的門推開，屋子還是那間屋子，但是裏面卻另換了一個模樣，鋪在地上雪白的精美地毯，冒著縷縷輕煙的獸形香爐，以及擋住他視線，繡著花鳥圖紋的漂亮屏風，這是李光從來沒有見過的新奇事物。

這時，一個聲音自屏風後響起，“關門進來。”

聲音低柔婉轉，很是悅耳動聽，李光聽了之後有種泡在糖水裏的感覺，因此他楞了一會兒後，才按照聲音的話做，將門關上後，低著頭走到屏風後面。

“擡起頭來！”聲音又再次響起。

李光依言擡頭，頓時心神俱震，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他本以為剛才貌美婢女就已經和天上的仙女一樣，哪裏知道還有更勝過美貌婢女千倍萬倍的人。

李光沈浸於眼前之人的容貌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郁蓮見李光癡傻的樣子，低低一笑後，便以手扣桌，弄出響聲來，好叫李光回神。

李光醒過來後，低著頭，不敢再看，心中卻暗暗懷疑眼前之人是不是鬼怪故事裏的妖精，專門迷惑人心，然後把人吃掉。

郁蓮不知李光心中所想，他面前的這個孩子頭發枯黃，面容蒼白，整個人看上去瘦瘦小小，身上還有一股臭味，姿態謙卑而又怯懦，真難想象他是那樣狠得下心的人，不過他喜歡，想到這，郁蓮開口說道：“他們就要死了，你打算怎麽辦？”

悅耳的聲音落到李光耳裏猶如晴天霹靂，他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著郁蓮，卻又因為那攝人心魄的容顏而晃了心神，直到狠心將舌頭咬出血，李光才能直視郁蓮的容顏，而不動搖心神。

看著李光嘴角溢出的鮮血，郁蓮就知道李光對自己做了什麽，這個性子真是越來越討他歡心了，真難為一個沒有修煉過的小孩能夠抵擋得住他的魅術。

郁蓮忍不住輕笑道：“若是事發，你逃不了的，那種毒是天長日久累積下來，他們一家三口都死了，只有你一個人還活著……”

李光沈默不語，他早就想過李大誠他們死了之後自己怎麽辦！退路他都已經謀劃好，然而現在突然來了一個人將他的計劃戳穿，他看著郁蓮，不再掩飾自己，而是開口詢問：“你要我做什麽？”

面前的小孩仍舊瘦小，但卻不見剛才的卑微怯懦，一雙眼睛亮的驚人，十分有神，郁蓮對於李光突然變了個人也不覺得奇怪，仍舊笑著說道：“你心思慎密，此事做的十分隱蔽，若不是我護衛有武功也發現不了你，如今你有幸遇見我，也算天大的福分，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免得埋沒在這裏。”

李光愕然的看著郁蓮，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良久之後，李光才神色覆雜的說道：“我殺了人——三個。”

“這是你的事情。”郁蓮無所謂的說道：“我不會勉強人，你只說你願不願意。”

李光雙眼驀然綻放出光彩：“願意，我當然願意。”

李光記事很早，早在別人還不能記事的時候，他就已經能夠記事了，所以才會懂得比別人多，更知道等待機會慢慢下手，而他之所以會這樣做，卻是源自於自己的母親，那個被父親買來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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