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開始的那一次, 之後受不可控因素影響，每一次被動承受的那個人都是韓裴蕓。正所謂熟能生巧，顧景晗的手藝由最初的沒輕沒重, 到如今融會貫通，竟有了一套自己的好本事。

因為醫生囑咐過顧景晗要靜養, 所以這幾個月來韓裴蕓只能心安理得地受著, 但饒是顧景晗的手藝再精湛，她沒有一點反攻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既然顧景晗主動要求, 感覺到位，掐指一算時間身體確實也恢覆了，韓裴蕓覺得自己是時候翻身了。

曾經被強行撲滅的火焰，只餘下微弱的點點星火，然而在這刻仿佛遇見助燃氣體一般, 騰地竄起，一發不可收拾，火勢徹底失控。

從餐廳的巖板餐桌, 到客廳的三人沙發，再是淋浴間的蓮蓬頭下……然後洗手池前，臥室的飄窗……

家裏的每個角落, 都留下了她們各式各樣的影子。

最後才一起倒在大床上, 韓裴蕓忘了第幾次, 被顧景晗攀著脖子，感受對方渾身肌肉繃緊到極致, 再是難以自制的顫抖。

她的體力一貫很好，從手臂線條就能看出來, 臂力優於常人。

但這一刻, 終究感到了力不從心。

“夠了嗎？”她親了親顧景晗泛紅的眼角, 以為那是欲望的顏色。

顧景晗似醉非醉地望著她的眼眸，嘴角輕輕上揚，在韓裴蕓憐愛的註視下，眼裏漸漸恢覆了清明，那點朦朧的笑意跟著隱了下去。

“還要？”韓裴蕓笑話她的欲求不滿，揉了揉酸痛的右臂肌肉，覺得自己可以再堅持一下。

顧景晗搖了搖，傾身抱住身上的人，將臉埋進她的肩窩。

“好啦……”韓裴蕓撈過手機看了看時間，剛過淩晨四點，體力不支情有可原。

“我們身上都是汗，要不要再去洗個澡？”她問顧景晗的意見。

顧景晗沒出聲，仍是搖頭。

韓裴蕓拿她沒轍，柔聲哄著：“那我去洗手，回來抱著你睡覺好嗎？”

顧景晗反而將她抱得更緊。

韓裴蕓自然舍不得將她分開，只能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沒來得及清洗，高高舉著。她想顧景晗本就醉了，現在被折騰了一宿也該累了，可以等她緩過來一些，再抱著她去洗澡。

直到在寂靜的黑暗裏，捕捉到一聲微不可聞的啜泣聲，她心裏一緊，輕輕擡起身子。

顧景晗從她的懷裏剝離出來，雙手無措地交叉在胸前，隨後慢慢捂住自己的臉，側過身，不讓她看。

“弄疼你了？”韓裴蕓打開床頭燈，征求顧景晗同意，“給我看看。”

“不是……”顧景晗拉過毯子，將自己緊緊裹住。

“那你怎麽了？”韓裴蕓披上睡袍，跪坐在她身側。

“沒事……”顧景晗後悔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以為酒精能叫人麻木，之後纏著她一次次地要自己，也是希望這點情緒在感受到的歡/愉前，能變得微不足道。

只是醉意慢慢消散，歡/愉的熱度退去，那份悵然若失的淒楚，反而被放大了。

韓裴蕓並不追問，撥開她額前沾了汗的發絲，一絲一縷給她順得仔仔細細，隨後側躺下來，支起腦袋看她，哄孩子的語氣：“我們家顧蹄子一哭，那就是有大事了。”

在哭包面前，自己的偽裝過不了多久便會分崩離析，顧景晗只得放棄。

“我好像還是沒有放下燒麥。”念完最後兩個字，顧景晗用力揉開眼前的淚花，她明明很努力地不去想起，卻像現在擦眼淚一樣，無論怎麽努力，照樣泛濫成災。

韓裴蕓怔了怔，她其實是知道的，原來自己不提，也不見得大家心裏都好過。

“我聽見過她的心跳，我想過她可能會很像你，我還給她取了幾個名字想跟你討論，我是真的……”顧景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覺得自己酒勁還沒過。

陪顧景晗去產檢的時候，韓裴蕓聽到過那孩子的心跳，醫生說寶寶發育的很好呢。

她微微仰起臉，揉開鼻尖的酸澀，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們都一樣，曾無比期待這個小生命的到來。

“我沒有保護好她，那天我明明感覺到她可能要走了，可我還是……”顧景晗咬住了下唇，話音裏全是自責。

“沒有辦法，你是為了保護安歌。”韓裴蕓從顧景晗身後抱住她，親吻她的發絲，不許她再這麽責怪自己。

“我看見褲子上沾了很多血……我當時沒覺得疼，我就是難過……好像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燒麥死掉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韓裴蕓怕她會陷入更大的執念，哄她翻過身面向著自己。

顧景晗淚眼婆娑地望著另一雙含淚的眼睛，心裏愈發自責，沒有藏好這些陰暗的情緒，惹得哭包跟著自己難過。

“聽我說。”韓裴蕓垂下眼睛組織了下語言，再看向她的時候，眉眼泛起溫柔的笑意，“我們不需要放下燒麥，我們還是可以記得她，記住她在那段時間帶給我們所有美好的回憶。”

顧景晗看她明明在笑，眼角卻滾落下一顆淚珠。

“燒麥不是沒有了，她還在，就在我們的心裏。”韓裴蕓聲音很輕很柔，像在跟小朋友好聲好氣地講道理，“真正的死亡，是沒有人記得。”

顧景晗理解了她的話，她們仍然可以記得因為燒麥帶來的驚喜和感動，那是她存在過的意義，用不著強迫自己選擇忘記。

韓裴蕓見她在出神，下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又拿來濕毛巾，給她擦了擦臉。

“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好不好？”

顧景晗輕輕嗯了聲，埋在她的胸前閉上眼睛。

韓裴蕓摟著她，語調緩慢，輕聲細語地講述：“天堂裏住著好多好多的小天使，這些小天使要完成各種任務，才可以被派到指定媽媽的肚子裏，做她的寶寶。然後有一天，有個小天使耍小聰明，沒完成任務就迫不及待地來找媽媽了……”

以為懷裏的人睡著了，韓裴蕓停頓了不一會兒，卻聽她問：“然後呢？”

“然後，被天堂的主管發現了，就把這個小天使揪了回去。回去的路上，她發誓等自己把任務做完了要再來找媽媽。但是主管說，這個媽媽已經有四個小天使要守護她了，所以沒有你的名額啦，下次會把你分配給別的媽媽……”

顧景晗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裏有個小天使，長得和櫟櫟有些像，身後有一對潔白的小翅膀，頭上頂著光環，她對著自己揮了揮手道別，說：“媽媽，要開心。”

終於到了出發接小籠包和生煎包的日子，正好是暑假，本打算帶倆孩子一起去，但櫟櫟移植後還要做排異治療，加上旅程漫長、一路顛簸總歸是不放心的。

既然櫟櫟不能去，安歌主動提出來她也不去，理由是比起媽媽們，她更想和櫟櫟待在一起。

韓裴蕓聽到這話心塞又好笑，這麽個小不點已經不要她們兩個媽了。

顧景晗對櫟櫟還抱有期待，問她：“安歌和媽媽掉水裏，櫟櫟你要先救誰啊？”

韓裴蕓當時聽見顧景晗正兒八經地問起孩子這種問題，差點笑彎了腰，也就她的顧蹄子幹得出來這事。

顧芷櫟沒多想，說：“當然是救安歌了。”

顧景晗臉色立馬就變了，心碎了一地，望向身邊的韓裴蕓。

“你說你，自取其辱！”韓裴蕓不留餘力地嘲笑她。

韓安歌嬉皮笑臉地過來，補充發言：“因為媽媽游泳很厲害，她會救顧媽媽的。”

韓裴蕓故意反問道：“那我要是不救呢？”

“啊……”安歌張開小嘴，不解地問櫟櫟，“那可要怎麽辦呀。”

顧芷櫟拉住她的手，不去看媽媽：“那我還是救安歌吧。”

顧景晗沒說話，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對著韓裴蕓指了指自己，攤手，聳肩。

韓裴蕓笑得停不下來，捂著肚子沒眼看她。

“對不起，媽媽。”顧芷櫟覺得自己說的話可能讓媽媽不開心了，跟安歌上樓玩的時候，還知道軟軟地跟媽媽道個歉。

韓裴蕓笑岔了氣，等顧景晗可憐兮兮地過來質問自己，她緩了又緩，好不容易能說話，一開口還是想笑：“不怕，我救你。”

顧景晗想起來：“我那天看到一句話。”

“什麽？”

“孩子是意外，我們倆才是真愛。”

韓裴蕓一楞，看著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可能自以為說了什麽了不得的情話。

笑著更正道：“她們是意外，我們倆是意外之外。”

小籠包和生煎包出生前一周，顧景晗和韓裴蕓提前到達紐約，之前ANP診所給出了醫療事故賠償方案，需要當面簽署協議，這次過來一並把這些事辦了。

回到這場意外最開始的地方，韓裴蕓內心感慨萬千，曾經的那個自己萬念俱灰，對愛情不報有任何期待，所以孤身一人來到這裏，沒想到……

她低頭看了眼和顧景晗相握著的手，莫名覺得發生的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怎麽了？”顧景晗捏了下她的手，待她擡起頭，相視一笑。

韓裴蕓問她：“我之前說要給你寫一本書，記得嗎？”

“記得。”顧景晗以為她是哄自己開心的。

“回去我就寫，我們的經歷，已經是一本很好的故事了。”韓裴蕓只是說著，已經在心裏大致理好了大綱，無所謂題材小眾能不能出版，她只想寫下這個屬於她們的故事。

顧景晗的眼裏似是有銀河，點點星光閃耀。

她問：“書名叫什麽呢？”

韓裴蕓賣了個關子，笑道：“我有提過。”

顧景晗困惑地皺了下眉，那是自己不記得了？

畢竟是重大醫療事故，診所給了一筆數額不小的賠償金，換算成人民幣大概有六百多萬。韓裴蕓來之前和顧景晗商量過，想用這筆錢成立個慈善基金會，因為像櫟櫟這樣身患重癥的年幼兒童有很多，但不是每一個家庭都像她們有足夠的存款，能為孩子提供治療的機會。

顧景晗很支持她的想法，並決定再為這個基金會追加一千萬資金。

希望所有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天使，都能夠健康平安地長大。

離開診所前，診所的負責人和顧景晗聊了幾句，先前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最後大喊一聲“Amazing”，情緒激動地跟她們分別握手，一口一個“Congratulations”。

韓裴蕓只是大學英語四級的水平，遠不及顧景晗那如母語般流利的口語，聽她們的對話只能大概意會，不能完全聽懂。

回去酒店的路上，韓裴蕓像剛做完英語聽力的高中生，總懷疑自己方才聽出來的答案不對，她問顧景晗：“你們說了什麽？”

顧景晗開著租來的車，笑著說：“她問我們有沒有把孩子換回來。”

“你說……”韓裴蕓覺得自己聽的沒錯。

“我說沒有，因為我們相愛了，並且……馬上要結婚了。”

“結婚？馬上？”韓裴蕓很詫異，她剛剛聽到的這兩個單詞居然是真的。

顧景晗在紅燈前停下，認真地看她：“要跟我去登記嗎？等回國，我們再辦一場婚禮好不好？”

韓裴蕓只覺得心臟跳到了嗓子眼，為什麽，為什麽這呆子總喜歡搞這些讓人毫無防備的事情，當初送個訂婚戒指也是這麽莫名其妙地套上了她的中指。

這就被套牢了一輩子。

紅燈變為綠燈的前一秒，韓裴蕓一鼓作氣：“走！”

沒什麽好猶豫的，她們倆連生離死別都經歷過來了，早晚要做的事，不如現在就把它辦了。

顧景晗在前方路口調轉了方向，她真是愛死了哭包的果斷！太帶勁了！

晚上，緋雲歌的微博難得更新了一條三次元生活的動態——「@顧景晗 遇見你，是意外之外【圖片】」

圖片是一張用傾斜角度拍攝的全英文證書，頂端正中，加粗的大號字體“Marriage Certificate”格外醒目，兩枚戒指被交錯疊放在那行字旁，如同它們的主人，互相依偎，難舍難分。

不過半分鐘，顧景晗轉發了這條微博——「不，是命中註定（親親）」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

我終於！完結了！！！！

各位姐妹，各位鄉親父老，感恩大家這段時間的陪伴和等待，對我而言這些年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好的壞的……所以終於完結的時候，我真的要哭了，我做到了！太不容易了！

特別特別感謝每一位陪伴到最後的姐妹，之前說過一次，還是要說，不管離開的還是現在還在的，謝謝你們喜歡這個故事，謝謝你們的鼓勵。

故事到這裏正文完結，番外有她們雞飛狗跳（沒錯不浪漫）的婚禮，和安歌櫟櫟小籠包生煎包的成長經歷，中間會夾雜一點媽媽們的膩歪小甜餅和長大後的二三事。

歇個兩三天，等過幾天再來寫番外哈

完結了！盡情留言！感謝在2022-01-13 00:05:15~2022-01-15 01:24: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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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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