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 王阿姨跟顧景晗提起醫生剛剛來找她，見她不在病房，讓自己等她回來了轉告一聲, 六點之前醫生都在辦公室，如果來了可以直接過去。

韓安歌一到醫院就急著把覆讀雞拿給櫟櫟玩, 櫟櫟還沒來及說話, 安歌又趴在她身邊，讓她來看自己貼滿小紅花的帽子, 嘴裏念念有詞：“櫟櫟誇我誇我誇我……”

“安歌最厲害了！親親安歌。”顧芷櫟在她臉上吧唧親了口，小朋友眼裏，親一口代表了最大的誇讚。

韓安歌咯咯笑著，張開胳膊要去抱櫟櫟。

韓裴蕓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放下的時候看見倆孩子抱成一團, 中間夾了只被擠扁的覆讀雞，這場景也太好笑了。

顧景晗去找醫生，王阿姨端了一盆切好的脆瓜, 裝得滿滿當當的，過來分給孩子們和韓裴蕓吃。

韓裴蕓心不在焉地吃瓜：“櫟櫟這幾天還好嗎？”

她雖然每時每刻都能通過監控看到孩子，但是總歸和面對面的相處不一樣, 今天來到病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總覺得櫟櫟的精神氣比上次探望時要差一些, 皮膚也沒什麽血色。

“老樣子嘛。”王阿姨每天都在這裏，沒發現有什麽不同, “就是挑食得很，每天這不吃那不吃的, 都是她外婆給慣的。”

顧芷櫟抱著覆讀雞跟安歌說話, 每說一句, 覆讀雞跟著重覆一句，從她們進門後，病房裏孩子的嬉笑聲和玩具雞嘰嘰喳喳的覆讀聲就沒停下來過。

“韓媽媽，我好想你呀。”顧芷櫟和安歌玩鬧夠了，腦袋上頂著覆讀雞，來到韓媽媽跟前。

“我也想櫟櫟。”韓裴蕓看著那只雞在櫟櫟頭上嘰嘰喳喳又是撲騰又蹬腿的，居然還挺可愛。

顧芷櫟挺起小胸脯，顯得自己強壯一些：“韓媽媽，我有在努力養病哦。”

“所以很快就能回家了哦。”韓裴蕓給她打氣。

韓安歌湊過來拿了塊瓜，小嘴張不大又貪心地想一口吃好多瓜，於是嘴邊淌滿了果汁，想起剛剛櫟櫟親了自己，還沒有親回去，吧唧吧唧嘴，轉過頭用力親了親櫟櫟。

“mu~ma~”光親不說，還給自己配了音。

顧芷櫟楞了楞，嘟著嘴，摸了下自己的臉，接著小手放在自己的眼前看了看，又氣呼呼地伸出來給韓媽媽看，手心濕乎乎的，還有幾點細碎的果肉。

她告狀道：“安歌好埋汰啊。”

韓安歌一口瓜還在嘴裏，口齒不清地辯解：“安歌幹凈著呢！”

王阿姨湊熱鬧，逗倆孩子，起哄道：“可不麽，吃成大花臉了還幹凈著呢。”

“啊啊啊……”韓安歌氣鼓鼓地抹了兩把臉，非要媽媽為自己主持公道。

韓裴蕓見她揮舞著自己黏糊糊的小手朝自己靠近，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彎腰抓住安歌的雙手，哭笑不得地阻止她的靠近。

“媽媽嫌棄安歌了！”小家夥氣得跺腳，腮幫子鼓起，“我要找顧媽媽去了。”

顧芷櫟指著安歌哈哈大笑，那只覆讀雞跟著她發出爆笑聲，安歌捂住耳朵，用力哼了一聲。

韓裴蕓剛剛聽到安歌提起顧媽媽，才覺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顧景晗還沒有回來。

見安歌真不高興了，顧芷櫟笑咪咪地拿開安歌捂在耳朵上的小手手，也不嫌棄她手上黏膩的果汁，拉著她去廁所洗手。

王阿姨知道孩子夠不著洗手池，跟她們倆過去，幫櫟櫟洗洗小臉，再幫安歌洗洗小手。

病房裏一下子只剩下韓裴蕓自己，忽然安靜下來的空間裏，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給顧景晗發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發出後等了幾分鐘，王阿姨帶著孩子們洗幹凈出來了，對方仍是沒有回覆。

“王阿姨，醫生辦公室你知道在哪兒嗎？”韓裴蕓準備過去看看，櫟櫟要有什麽情況她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王阿姨擺擺手：“不知道哇，每次都是小姐自己去的。”

韓裴蕓只得作罷，心裏七上八下的，跟王阿姨聊起了顧景晗的父母。

“顧老頭呢，每天都板著一張臉，就跟誰欠他錢似的，跟誰都不親近，櫟櫟回來住院後來看過幾次，也就對這孩子能笑一笑。”

“顧太太呢倒是愛說話，有事沒事就拉我嘮嗑，對櫟櫟也上心，回國以後這不麽？每天都在醫院守著孩子。但也是奇了怪了，她和小姐是親母女，反而沒話講，以前小姐出國念書也沒怎麽關心過。”顧景晗出國念書再往前的事，王阿姨就不清楚了，那會兒她還沒來顧家呢。

韓裴蕓覺得顧太太或許不是不關心顧景晗，而是母女之間從來都用錯了溝通方式，看最初顧景晗和櫟櫟的相處模式就可見一斑。

“哎對了，”王阿姨拍了下大腿，起身挽起衣袖，“你們晚上在這吃飯不？”

“不了，不方便讓顧景晗的媽媽看到安歌，等她回來我們就走了。”韓裴蕓說到這，才記起王阿姨並不知道倆孩子的身世，她不能多說。

“是是是。”王阿姨連連點頭。

韓裴蕓很意外地看她，居然能理解自己的話？

“哎……”王阿姨低著聲音，眼神看那倆孩子，提防接下去的話不會被她們聽見，“我早就看出來啦，你和我們家小姐在一起這麽久了，很多事你們不說我也能看明白的。”

王阿姨看韓裴蕓的表情有些緊張，友善地拍拍她的手：“放心哈，我絕對不會跟顧家老倆口說的，我肯定向著你們倆啊。”

不說平日裏相處下來的感情，就說過年那會兒韓裴蕓送自己的羊絨衫，和顧景晗送自己的那好幾萬辛苦費，王阿姨都願意幫她們守著這個秘密。

“謝謝。”韓裴蕓沒多說什麽，淡淡一笑。

顧景晗這時回來了，進了病房，倆孩子一起撲向她，說著剛剛發生的趣事，還捧起覆讀雞讓它加入她們的討論。

顧景晗柔著聲音讓她們慢慢說，配上那覆讀雞魔性的聲音，她聽不過來，雖然是笑著，但腦袋都快炸了。

察覺到韓裴蕓看著自己，顧景晗擡頭朝她做了個非常無奈的表情。

韓裴蕓笑著過去，跟倆孩子商量自己去玩，等安歌和櫟櫟跑到另一邊顧自玩耍，她拉著顧景晗走到走廊上，把腦子裏那些胡思亂想的假設趕走，才開口問她：“醫生叫你過去幹嘛？”

“交代櫟櫟之後的治療方案啊。”顧景晗好笑地看她，反問道，“你是不是又瞎擔心了？”

韓裴蕓嚴肅地看著她，好像非要從她的眼裏看穿些東西。

“真的，就是說櫟櫟之後用的藥要調整，會用到一種新藥。”顧景晗不敢躲開她的目光，這只會顯得欲蓋彌彰。

韓裴蕓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這一剎那，顧景晗嘴角的笑意隱了下去，等她再看向自己的時候，仍帶著溫柔平和的笑意。

“櫟櫟真沒事吧？”韓裴蕓不太信她，顧景晗之前能瞞著她懷孕，就還能瞞著她更多的事。

顧景晗啼笑皆非地感慨：“你真是……你還盼著她有事啊？”

韓裴蕓氣得作勢要打她的頭：“你說的什麽鬼話？”

顧景晗配合著捂住腦袋，躲開她，嘴裏不滿道：“那你老是疑神疑鬼的。”

韓裴蕓一想，覺得顧景晗說得沒錯，自己就是太緊張了，可她也是控制不住嘛，一看到櫟櫟就心疼得不得了。

“不跟你鬧了，”韓裴蕓看了看時間，“不知道你媽什麽時候回來，我和安歌先回去了。”

顧景晗問：“那我呢？”

“你都在醫院了，就陪著櫟櫟吧。”韓裴蕓想本來顧景晗不在醫院，現在來都來了，再出去跟她們一起吃飯，留下的櫟櫟肯定會感到失落的。

顧景晗沒反對，過去抱了抱她。

韓裴蕓很快松開她：“好了好了，我跟你說啊，小說裏在這時候不想發生的事就一定會發生，所以抱一下得了，萬一你媽正好出現，被抓個正著。”

顧景晗格外聽話，不僅不抱了，還和她始終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

韓裴蕓警惕地看著走廊盡頭的電梯口，然後回身揉了揉顧景晗的腦袋：“我走啦。”

“好。”顧景晗跟她走回病房。

韓裴蕓讓安歌跟櫟櫟告別，盡管依依不舍，但很快就能再見，安歌把覆讀雞鄭重其事地交給了櫟櫟，讓櫟櫟一定要照顧好她們的寶貝雞。

顧景晗送她們到電梯口，囑咐她們現在疫情期間去哪裏都要記得帶上口罩，安歌說著知道了，掏出口袋裏的兒童口罩，給自己的耳朵掛上。

韓裴蕓正在戴口罩，電梯到達樓層，“叮”的一聲，門開了。

顧景晗本準備在她們進電梯前，再給一人一個擁抱。

電梯裏站了人，拖著個行李箱正要出來，門一開她就看見了顧景晗，喊她：“晗晗？”

顧景晗剛擡起的雙臂瞬時沈了下去，表情凝固，但很快反應過來，沈穩地打招呼：“媽。”

韓裴蕓無比慶幸自己及時戴上了口罩，故作淡定，但又忍不住去打量顧景晗她媽媽，傳說中很難搞的顧太太，真人看著就很不簡單。

顧太太保養得極好，應該和自己的媽差不多大，但是除了眼周圍，幾乎都看不到皺紋。顧景晗的眉眼裏能看出她媽媽的影子，但是顧太太的五官更柔和一些，不似顧景晗那般棱角分明，倆人都是美女，但顧景晗的美更具侵略性。

裝作路人和顧景晗素不相識，等顧太太出來後，牽著安歌的小手進了電梯。

沈沁還沒問顧景晗怎麽站在這裏，然後聽見電梯裏響起小女孩奶裏奶氣的聲音。

“顧媽媽再見。”

顧景晗不可能不去理安歌，在韓裴蕓驚恐的眼神裏，朝安歌揮揮手：“再見。”

電梯門即將合上，沈沁忽然伸出手，按下了電梯按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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