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勤打點了韓裴蕓小區的值班保安, 進監控室翻找出櫟櫟當時被別人欺負的錄像，手機攝像留存。拿到了需要的內容，但在看到櫟櫟暈倒的那刻心被揪起, 關心孩子的情況，於是接著看下去, 切換小區各個位置的監控, 目光一路追隨老幼三人出了小區。

單單通過這組錄像，都能感受到當時情形的焦急。周勤望著屏幕上的畫面, 認為大老板只是要她嚇唬一下那個熊孩子和他家長已算大發善心。

正要給大老板發個消息關心下櫟櫟現在的情況，畫面裏的祖孫三人還在小區門口焦灼地等待救護車，周勤打著字的同時，不自主地看向監控屏幕好幾次。

那個監控安裝的位置比較高，除了小區行人和車輛進出, 還能拍到小區側邊的綠化帶。

周勤最初沒有註意到屏幕右下方的陰影，幾次擡頭，那塊陰影好像稍有不同, 發出消息，定睛再看，這才發現確實有這樣一個站著幾乎不動、遠遠地望著安歌他們的人。

那人背對著屏幕, 只露出半個身子。

下角跳動的數字提示時間過去了兩分鐘, 那人終於有了動作。

只見他往前走了幾步, 整個人出現在了屏幕裏，身上裹著破舊發黑的軍大衣, 半提半拖著一個白色麻袋，看上去, 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拾荒人。

安歌他們還在等車, 似乎沒註意到這個人, 而拾荒人彎腰撿起綠化帶裏的塑料瓶，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一段距離。

手機響了聲，周勤收到了大老板的回覆——“沒事了”。

只三個字，讓她徹底放松下來，再看屏幕，那名拾荒人低著頭走遠了。

有點說出上來的怪異，但又好像一切正常。

看著救助車趕到，看著一行人上車，周勤關閉了錄像。

總之櫟櫟沒事就好。

離開醫院後，韓裴蕓先去接了父母，回家路上各自想著心事，幾個大人都沒說話，連平時能說會道的安歌，都安安靜靜地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

到了家裏，韓裴蕓讓父母先去洗漱，她把主臥的大床讓出來，換上了幹凈的床單被罩。然後去書房整理好沙發床，不忘把安歌喜歡的小豬佩奇玩偶放在枕頭邊上。

韓安歌蹲在門邊，看著媽媽忙碌，手上攥著那只能和櫟櫟聯絡的兒童電話手表。

想起來櫟櫟今天沒戴手表出門，韓裴蕓知道安歌的期待會落空，但沒忍心戳破，整理完了，走到孩子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安歌擡起頭，小臉皺巴著，眼神裏像是有十萬個為什麽：“媽媽，櫟櫟會好的對不對？”

“對。”韓裴蕓立即點頭，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可是櫟櫟又流血了，還暈倒了。”

安歌今天嚇壞了，在醫院裏看到櫟櫟醒了，摸到她的臉，能跟她說上話，這又踏實了些。但回到家裏，摸不到、看不著，小家夥攥著冰冷的手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而蹲在地上好像舒服些。

安慰的話說來說去，韓裴蕓只覺得無力：“櫟櫟康覆需要時間。”

“可是……”韓安歌還想說點什麽。

“一會兒媽媽帶安歌去洗澡，然後安歌自己先睡，媽媽還有工作……”韓裴蕓繞開話題，準備去陽臺上收衣服。

安歌跟在媽媽身後，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她在回家的路上已經看了很久，今晚的天空裏，好像找不到星星。

“媽媽，櫟櫟告訴我，她做了一個夢。”

韓裴蕓折起收下的衣物，應得隨意：“什麽呢？”

“櫟櫟說自己變成了星星。”

韓裴蕓的動作一頓，收下的一只襪子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那只襪子在她起身的同時再次滑落。

一時大腦放空，韓裴蕓覺得有什麽東西就如同這只襪子一樣，任憑自己怎麽抓都抓不住。

安歌看了看媽媽，接著蹲下撿起襪子，踮起腳，放在她折好的衣服上。

“那是夢。”韓裴蕓回過了神。

“櫟櫟說那裏很黑。”安歌盯著天空中的某處，猜測那裏可能就是櫟櫟說的地方。

“櫟櫟就在醫院！”韓裴蕓迫切地去否定安歌的話，不由地加重了語氣，說完又開始自責，小孩子懂什麽呢？她跟安歌較什麽真？

“櫟櫟不會變成星星。”韓裴蕓彎腰和安歌平視，柔下聲音，是安歌最熟悉、最喜歡的媽媽的模樣。

她又說：“那只是一個夢，櫟櫟醒過來了，和我們在一起。”

“那如果櫟櫟醒不過來，她真的會變成星星嗎？”

韓裴蕓嘆了口氣，異常疲憊。

“櫟櫟的外公外婆真的很可怕嗎？真的會趕小朋友出去嗎？”安歌接著提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可是安歌那麽可愛，他們看到我也會趕我嗎？”

韓裴蕓無言以對，半跪在地上，抱住孩子小小的身子，將自己沈重的腦袋搭在安歌的肩膀上。

安歌很配合，像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媽媽的背。

和顧蹄子一樣自戀，一樣能叭叭，還一樣地……會哄她。

韓裴蕓覺得好笑，心尖卻泛著酸，那麽小的孩子怎麽能想那麽多事兒呢？

“媽媽，我想陪著櫟櫟。”

韓裴蕓沒說話，顧景晗的父母來了，她做不到。

韓安歌自顧自地說著：“我陪著櫟櫟，她就開心，我希望櫟櫟開心。”

“我知道。”所以得知是安歌纏著她爸，非要帶櫟櫟下樓的時候，韓裴蕓沒有生氣和責怪。

之後帶安歌去浴室洗澡，韓裴蕓幫她脫下衣服，小家夥搬來小板凳，站在上面照鏡子。

怕安歌光著身子會著涼，韓裴蕓催道：“好了，知道安歌很可愛，快下來洗澡。”

韓安歌看著自己腦袋上的兩個小揪揪，動作笨拙地解開皮筋，微卷的柔軟發絲落在了肩膀上，她抓了把頭發，試著拉扯了下，然後吃痛，齜牙咧嘴地哎呀了一聲。

“你在幹嘛呢？”韓裴蕓給她裹上浴巾，把安歌弄亂的頭發重新紮起，以免在洗澡的時候打濕。

“我不想要頭發。”安歌轉過來望著媽媽。

“說什麽呢？上次讓你去剪了那麽一點點，哭得天都要塌了，這下又不要頭發了？”韓裴蕓以為小孩子犯傻，沒當回事，抱起她放在盛滿熱水的浴盆裏。

“顧媽媽說，少數人和多數人……”安歌說到一半，嘟起嘴，沒聲了。

“什麽？”

“忘了。”安歌記得顧媽媽說了很多，她雖然想不起來，但是有總結，“我要剃光頭，大光頭。”

韓裴蕓給她打沐浴露，聽她說著說著，唱起了歌。

“剃光頭啊，大光頭啊，光頭強啊，還有熊大和熊二……”

所以說，小孩子的話聽聽過就好了，這都哪跟哪啊？

深夜，父母和安歌都睡下了，韓裴蕓抱著筆記本倚在沙發上碼字，進不去狀態，寫幾段話就拿起手機看一眼。

直到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下顧景晗的名字，韓裴蕓看著屏幕上的三個字楞住，索性退出碼字軟件，逛起了微博打發時間。

有個作者是她對家，當然她不這麽認為，都是她讀者定的，每每同期開文，兩家各種搶榜單刷數據，她不如人家營業得勤，自家粉多但心不齊，數據刷不過人家，但海內外版權賣了一堆。

對家的粉在超話裏嘲笑她更新慢，沒水準，江郎才盡，空有虛名。

她家的粉懟回去，我家大大代表作一堆堆，碧蓮言情扛把子，獼猴桃TV幾個S級大IP，你家大大算老幾？

對家的粉放上了自家大大的自拍美照——我家大大人美文好，你家大大寫了十年都不敢露臉，一定是醜到不敢見人。

韓裴蕓記下這人的ID了，不想放就不放唄，怎麽還帶外貌羞辱的？

但這條她家粉沒東西懟，氣勢弱了一大截，只回覆了兩個字——膚淺。

韓裴蕓覺得自家粉有點可憐，勞心勞神幫她battle，最後因為她沒有照片竟啞口無言，讓人呵呵了一把。

唉……她是真的不醜啊。

設置成靜音的手機震起來，韓裴蕓幾乎是嗖的一下從沙發上跳起，看著屏幕上顧景晗的名字，心噗噗直跳。

小跑幾步走到陽臺合上玻璃門，這才接起電話，忐忑地開口：“櫟櫟還好嗎？”

“還好，睡得很香。”

電話那頭的顧景晗聽不出什麽情緒，讓韓裴蕓有些緊張。

“那你呢？”

“我麽……”顧景晗頓了頓說，“不算好。”

“怎麽回事兒啊？”韓裴蕓裹著棉袍，在陽臺上又冷又急，來回跺腳。

“看不到你，所以不好。”

韓裴蕓楞住，自己急成這樣居然又是一句騷話，氣得發笑：“顧景晗，你說騷話要分時間和場合的。”

顧景晗清了下嗓子，正經道：“因為沒照顧好櫟櫟被說了幾句，沒事兒的。”

“你爸媽跟你急了嗎？”

“急了，但他們不打人。”

韓裴蕓感覺自己有被內涵到：“這是什麽值得顯擺的事嗎？”

顧景晗輕輕笑起來，隨意地說道：“年後公司有些事我得親自去處理，沒有那麽多時間陪著櫟櫟了，再說我爸在家監督我，更推不掉了。”

她爸退出公司直接管理好多年，重新接手也不現實，要是真提出來也只會被罵一句不成大器。

顧景晗想，自己從前忙於工作不顧家，真是和顧業衡很像。

韓裴蕓有所顧慮：“那櫟櫟……”

“我媽準備在醫院陪櫟櫟，所以……”

“所以以後是真的看不到櫟櫟了？”韓裴蕓只覺得喪氣。

“不至於，哭包想看隨時告訴我，我把老太太支開。”顧景晗安慰道，“你換過來想，如果你想我了，隨時來公司找我就可以啊。”

“我才不想你。”韓裴蕓口是心非，仍是犯愁，自嘲起來，“明明就是我們倆的孩子，見一面還跟做賊似的。”

“以後……”

顧景晗才開口，韓裴蕓聽見電話裏傳來遠遠的聲音，叫著她的小名。

“晗晗，怎麽出來了？在打電話？”

“媽，你去睡吧。”

對方帶著揶揄的語氣：“和你的作家？”

顧景晗：“是。”

韓裴蕓光聽不敢吱聲。

你的作家？誰的？

這個作家說的好像是自己嗎？

等等，顧蹄子什麽時候出櫃了，她怎麽不知道呢？

“我能跟他說話嗎？”顧景晗的母親如是說道。

韓裴蕓整個人呆住，警鈴大作。

救命，不……不要過來。

全然忘記了自己只是在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雙十一過去了，我回來了

sorry最後忍不住回歸沙雕，我發誓，下一本一定是一本徹頭徹尾的沙雕文

然而，我不配開長篇感謝在2021-10-13 00:50:32~2021-11-17 00:31: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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