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晗一下午都在書房裏忙碌工作, 晚上吃過飯，回房接著忙。

年末公司事務本就繁重，為了多陪櫟櫟, 很多事情一拖再拖，連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 現在她正聽大秘在電話裏匯報工作, 不時滑動鼠標滾輪，瀏覽著對方剛發來的文件。

“您明天來公司嗎？還有幾份項目文件要簽字, 不來的話讓周勤給您送過去。”大秘問道，大老板周一只過來開了個簡短的會議，幾個月來都沒怎麽見到人影，問周勤也不說到底在忙什麽。

“可以來。”顧景晗忙起來忘了時間，說完看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日期, 晃了晃神，改口道，“不行, 明天有事。”

“那我給周勤。”心裏吐槽大老板以前也不這樣，天大的事都沒工作重要，如今是怎麽了？但大秘辦事利索, 只想不多問。

顧景晗應了聲好, 這時書房的門把動了動, 她看過去，門被慢慢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小腦袋擠進門縫裏, 見媽媽一眼就發現了自己，顧芷櫟彎起眉眼, 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顧景晗還在跟大秘通話, 她朝孩子招了招手, 櫟櫟立馬小跑進來，一聲不吭地蹲在她的腿邊，想等媽媽忙完再跟她說話。

聽著電話，顧景晗看著孩子微笑，伸手輕輕捏了把她的小臉，問她：“什麽事啊？”

被莫名打斷的大秘有些茫然，立即反應過來大老板不是在跟自己說話，好脾氣地收了聲，等她指示再開口。

“媽媽！快來，快來。”顧芷櫟聽媽媽有空理自己了，歡快地跳了起來，完全不像生著病的孩子。

聽剛剛韓媽媽的意思，是要自己過來叫媽媽一起玩仙女游戲，顧芷櫟高興壞了，連自己的水晶仙女棒都忘了拿。

小小的人兒想法卻很多，她知道平時媽媽絕對不會陪自己玩這種游戲，但是只要韓媽媽說了，媽媽就一定會答應的。媽媽很聽韓媽媽的話，是她和安歌很早以前就發現的事實。

顧景晗以為孩子有什麽新奇的東西給自己看，於是交代電話那頭的大秘：“你等一下。”

顧芷櫟牽著媽媽的手，在走廊上連拉帶拽的，小孩子力氣不大，勉勉強強才讓媽媽跟著快步走起來。

大秘為自己泡上了一杯菊花茶，聽著電話裏的動靜，耐心等待大老板的召喚。

顧芷櫟這孩子的存在，公司裏只有個別高層還有她們幾個和大老板走得近的秘書助理知道，大秘見過顧芷櫟幾次，印象裏是個很懂事的小女孩，只是最近半年都不曾見過她。

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電話裏還是落在地板上的腳步聲，大秘又喝了一口，早就習慣了被大老板晾在一邊。

腳步聲停了，大秘提了口氣，做好接著匯報工作的準備。

“顧景晗！”電話裏忽如其來的傳出一聲大吼，大秘受了驚，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

下意識急急忙忙去擦，不過幾秒鐘的空檔，再去聽電話，只剩下一陣忙音。

被掛斷了？大秘定了定神，詫異至極，居然有人敢吼顧景晗？

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吼，是類似獅子咆哮的那種嘶吼，要把人生吞活剝像是有血海深仇的怒吼，大秘回味了幾遍，仍處於懵逼狀態。

身為顧氏集團一號金牌秘書，她什麽有頭有臉的人物沒見過？

唯獨敢這麽吼顧景晗的……是真的牛逼！

另一邊，在韓裴蕓吼自己之前，顧景晗看見房間裏的場面已經腿軟了，她正要找個借口拔腿就跑，被對方的一聲怒吼嚇住。惶恐之餘，後知後覺地掛斷了電話，故作淡然地優雅轉身，推了推眼鏡，努力微笑：“別生氣。”

韓裴蕓雙手抱胸，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裏透著寒光，顧景晗偷偷看了眼，立馬縮了回去，那寒光裏還透著殺氣。

櫟櫟在找到自己的仙女棒，安歌看形勢不對，趴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媽媽又生氣了。”

顧芷櫟拿起自己的水晶仙女棒，又很貼心地找了一根帶毛球球的仙女棒，繞開韓媽媽，塞到媽媽的手裏，轉身對韓媽媽說：“韓媽媽不要生氣嘛，我們一起做游戲呀？”

顧景晗拿著振動棒，無措地對上韓裴蕓的視線，臉色煞白。

韓裴蕓沒說話，扯了扯嘴角，氣到頭真是給氣笑了，當著孩子們的面，她不為難顧景晗，只落下一句話：“你自己看著辦。”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留給顧景晗倆熱情的孩子，和一地的情趣用品。

韓裴蕓前腳剛走，顧景晗差點給倆孩子跪下了，她抓著那只振動棒的手微微顫抖，問櫟櫟：“這些哪來的？”

顧芷櫟有些被嚇到了，媽媽已經很久沒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了，她往安歌身邊站了站，不由自主地拉住她的手。

“思思阿姨送的。”顧芷櫟老老實實地說。

顧景晗看她怯生生地往安歌身後躲，反省自己語氣是不是太重了，於是蹲下來，放松表情掛上微笑，朝她朝朝手。

安歌和櫟櫟拉著手，猶豫著往前走了幾步。

“媽媽問你們，這個袋子是不是在車上拿的呢？”顧景晗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柳以思給了自己後，她把它放在了後備箱，怎麽就出現在了孩子的房間裏？

因為哭包不許她拿，但拿都拿了，所以後來一直放在車上沒有拿出來。

“不是的。”安歌指著床尾凳，“它就放在這裏呢。”

顧芷櫟看著媽媽，配合著使勁點頭。

知道櫟櫟不擅長說謊，顧景晗轉而細細一想，猜想是王阿姨整理行李時，以為這袋子東西是孩子的玩具，所以拿出來和其他玩具放在了一起。

所以能怪誰呢？王阿姨和孩子們都是不知者無罪，說來說去只能怪自己沒把這袋子東西放放好。

她盡可能語氣柔和地問櫟櫟：“媽媽有沒有跟你講過，這是大人的玩具，櫟櫟要等長大了才能玩？”

顧芷櫟垂下腦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顧景晗嘆了口氣，郁悶地單膝跪在地上，把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丟回袋子裏，她收拾著，餘光瞥見倆孩子站在自己身邊，櫟櫟拽了拽安歌的手，安歌又反過來拽了拽她。

倆個鬼精靈，像是背著她商量著什麽事。

拽來拽去，最後安歌上前一步，作為代表開口：“媽媽，可以給我們留兩支仙女棒嗎？”

“明天帶你們去玩具店，想買多少仙女棒都可以，但是這兩支不行。”顧景晗攤開手，讓孩子主動上交。

這算是哪門子仙女棒？顧景晗完全理解哭包的糟心，她等了半天，不見安歌有所動作，無奈地轉向櫟櫟。櫟櫟比安歌懂事乖巧一些，期待她能好好表現，給安歌一個帶頭示範作用。

顧芷櫟目光躲閃著，抓著仙女棒的手藏到了身後：“安歌沒有上交，我也不要上交！”

顧景晗楞住，攤開的手慢慢收回拳，用力握緊。

這給她愁的，教育經驗不足，這下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給我。”她拉下臉，擺出平時在公司冷冰冰的氣勢，想著孩子知道怕了就會主動上交。

“不！”韓安歌挺起胸脯，誓死捍衛自己玩仙女棒的權利。

“櫟櫟。”顧景晗自身難保，對孩子比平時少了點耐心。

顧芷櫟不喜歡兇巴巴的媽媽，鼻翼因為委屈翕動了兩下，手仍背在身後，斷斷續續地用懇求的語氣說：“媽媽……我喜歡……這是安歌給我的水晶仙女棒……”

顧景晗捋了捋滑落的發絲，一籌莫展，好話說盡都沒用，繞到櫟櫟身後，直接搶走了她手裏的棒棒。

顧芷櫟直接傻眼了，看著媽媽把自己心愛的水晶仙女棒扔進了袋子，眼睛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媽媽先前說過她可以哭可以鬧，於是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韓安歌原本緊緊抓著自己的胡蘿蔔，見顧媽媽把櫟櫟的仙女棒沒收了，她抓的更用力了些，恨不得藏進衣服裏。然而櫟櫟一哭，安歌跟著想哭，憤憤地把胡蘿蔔往地上一扔，小手揉著眼睛，哭得滿臉通紅。

顧景晗撿起那支胡蘿蔔，看著兩個哭得嗷嗷喊的孩子，腦門上打起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自己做什麽了這是？

櫟櫟光哭，難過得說不出話。

安歌哭著還有話要說，顧景晗從不成句的哭聲裏分辨半晌，總算聽清楚了，不是什麽好話。

“壞媽媽！壞媽媽！討厭！討厭！”

被孩子討厭的顧景晗內心無比淒楚，軟下態度去哄：“不哭了好不好？你們再哭，韓媽媽要來罵我了。”

不說還好，她一說，安歌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媽媽，快來罵顧媽媽！”

顧景晗扶額，這是什麽話？

“我要韓媽媽……”櫟櫟哭著說。

顧景晗找了包紙巾，止不住她們哭，只好陪著她們哭：“你們再哭下去，真能把韓媽媽招來。”

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給孩子看見了，之後沒收東西不成，還把孩子惹哭了，顧景晗光是想想，就知道哭包絕對不會饒過自己。

眼看這麽哭下去也沒個頭，顧景晗好聲商量：“怎麽樣你們才能不哭呢？”

顧芷櫟吸了吸鼻涕，說不上來話，盯著媽媽身邊的袋子看。

“把仙女棒還給我們。”韓安歌抹了把眼淚，表情倔強。

顧景晗看著安歌的小表情，憂傷之餘內心嘖嘖驚奇不已，這孩子這麽看可真是像極了自己，好像小時候，她也是這樣一根筋。

怎麽辦呢……要真跟自己一樣，不得到想要的東西就沒完了。

反過來哭包又要批評自己不會哄孩子了。

顧景晗糾結了陣，躊躇著拿出那支櫟櫟喜歡極了的水晶震動棒。

水晶重見燈光，折射出奪目的光亮，顧芷櫟望著那支棒子，眼睛都發直了，忘了自己還在哭。

顧景晗不確定自己這麽做對不對，萬一今後被哭包發現又會被罵的很慘，可是櫟櫟本來身體就不好，實在不忍心讓她再哭下去。

“我只能給你們一支，還有，千萬不要讓韓媽媽看見，不然你們連這一支都沒有了。”

顧芷櫟當即接過仙女棒，寶貝似摟在懷裏，安歌還想要自己的胡蘿蔔，但看顧媽媽態度堅決，櫟櫟也拿到了自己心愛的仙女棒，最後妥協了。

“千萬藏好！”顧景晗不放心地叮囑。

“好！”櫟櫟和安歌一齊點頭。

想想還是不放心，顧景晗伸出右手小指：“來，我們拉鉤。”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幾年後，顧芷櫟在房間的角落，找到了一支布滿灰塵的水晶振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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