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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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虞是殺紅了眼被景晟連拉帶抱的帶回來的,身上的華服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色,已經殺了多少人,她已經沒有記憶,只是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已經被血餵得通紅。

她抱著劍在旁邊嘔吐著,好多血,阿淵的血,幾乎要將苦膽給嘔出。

景晟在旁邊給她遞手帕,被她一手拍開,任由口中餘留的酸味苦味將她惡心死。

“今日阿淵的功課如何。”吐夠了,想出一個話題來,卻將她的淚生生逼出。

“陛下暈倒了。”

“怎這般沒用。”

“醫者也不知道原因。”

“定是……”青虞卻說不出了,“我總是烏鴉嘴,那日說我兒阿淵好奇去玩,現在又想害死自己丈夫……”

只留女人的一陣嗚嗚哭泣。

青虞回到營中是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才去看慕容沖的,臉上的妝也卸下了,留下蒼白發青的面龐,擔憂一夜,今日又幾次驚嚇,又是喪子,青虞現在還真的像極了後世史書中的地獄惡鬼。

本來杏眼流溢光芒,這是道美景,現在卻是大眼睛無神,遍布血絲。

“鳳凰。”看到榻上躺著的男人,青虞本以為自己會平靜以待,身體終究比較誠實,她就這般軟軟的癱在地上,好半天才站起,問道旁邊的辮子醫者:“陛下什麽時候醒?”

面前辮子醫者直直的跪在地上,連帶著帳中之人齊齊跪下,辮子醫者道:“老臣不才,診斷不出陛下何時回醒。”

青虞剛喪子,現在只有慕容沖一名親人,現在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絕對不讓自己松懈,她的聲音平淡了:“陛下之病,是何原因?”

辮子醫者的頭不停的磕在地上:“老臣不知……”

最後一根弦也斷了,青虞頭一陣眩暈,直直向後倒,卻被人扶住,沒來得及看清扶著的是誰,青虞便強扯著笑,道:“瞧我想的,大概是……大概是……”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辮子醫者哀痛的聲音卻向是緊緊的敲向青虞:“此病我在古書中見過,脈駁之癥(我查度娘都沒查出什麽讓人慢慢虛弱致死的病,如果有哪位親博學,可以給我提點一二),漸衰,不治之奇癥。”

“脈駁之癥?漸衰?”青虞一時遲疑,道,“可有治法?”

“老臣先祖師對此病亦了解甚少,只知,五月之內,日漸衰竭而死,無一例外。”

無一例外,青虞手指抓向臉,臉上道道血痕,叫人看著驚心:“日漸衰竭而亡?日漸衰竭而亡?”

“陛下是皇帝,陛下是皇帝,真龍天子,不會,不會。”

向後退,卻撞上後面那堵人墻上,聽到景晟的聲音:“姐姐……”

說起來,青虞第一眼見景晟想到的就是尚息又是那跩樣子,這般聲音,像極了尚息,讓她轉過頭來,楞楞的看著景晟,越看越像,後退了一步,才恢覆神智,道:“出去,你們都出去,讓我靜靜。”

在諸人撤退之際,青虞道:“神醫研究此癥,定要……”

又道:“陛下身體抱恙消息莫要傳出,景晟你負責此事。”

“是!”

“鳳凰……”帳中只剩兩人的呼氣聲,青虞才慢慢向前,坐在榻邊上,看著上面的人,露出癡癡的笑意。

榻上的人閉著雙眼,下巴尖細,不管是前世的明星,還是今世見過的男人女人,她都沒見過如鳳凰般美得超越性別,驚心動魄的,這般相貌也難怪叫老天嫉妒,遭遇諸多禍事,青虞慢慢的撫著,這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唇不薄不厚,每一處都是上天的傑作。

慢慢摸著,也流淚了,嗚嗚的低聲哭泣:“起來,起來,我正傷心難過,你卻安躺在榻上,這是什麽道理。”

“怎麽這般柔弱。”那人似笑非笑的挑起眉頭……

“娘娘睡著了。”菡萏進來,後面跟著一路婢女。

她輕輕嘆了口氣,她本以為青虞是她們之中福澤最深厚的,最得上天青眼的。

“將娘娘抱回主帳。”菡萏指示著幾個手腳粗大的侍女,然後又道,“誤將娘娘吵醒了。”

“是。”侍女沈沈的聲音,又引得菡萏一嘆。

“青虞心中苦著,勞你費心了。”菡萏出帳卻看見約南從陰暗處出來。

“太傅莫這般說,奴婢明白。”

青虞腦中閃過好多畫面,疼痛更重,即使在夢中,也眉頭緊皺,兩個婢女在幫她搖著小扇,夏日炎炎,青虞的額頭上滿是汗水。

青虞好想一個透明人,阿淵那時還小,在她懷中抱著,狡黠的模樣,眨眼阿淵又大了些,那日慕容沖出戰,阿淵為了安慰她,特意過來陪著她睡,她面上雖不顯露,卻歡喜極了。

阿淵又拿著書,說著:“妙姬娘娘是我心中的第一人。”她逗耍著兒子,便問:“那妙姬和我相比?”

阿淵將她從頭到尾看了個遍,然後搖搖頭道:“自然是無法相比的。”害得她惱了一日,第二天,阿淵光著膀子,背著點幹柴進來跪在地上:“母後,兒子來負荊請罪來了。即便妙姬娘娘再好,母後再差,我也該騙騙母後。”這家夥還是在變著法子說妙姬好。

阿淵被關緊閉那一日是為了什麽,聽說阿淵打罵了幾個婢女還是和一群臣子的孩子打架?

阿淵聽她勸,心裏仍舊有委屈,卻比起大人來還通透的明白自己的錯處。

再後來她和慕容沖老了,阿淵已經成了一個青年男子,樣子既像景晟又像尚息,模樣有點模糊,只知道大姑娘小媳婦被他迷得夠嗆。

阿淵娶了媳婦,卻不是她喜歡的,她怒極了站在殿上罵阿淵:“母親不是個重身份的人,可何所謂世家,你娶這小女子不言出身,這……”

最後阿淵還是兒大不由娘的娶了那女子,她還是接收媳婦茶,心中納悶著,這女子長相平凡,性子差,出身不好,怎麽就得了兒子青眼了。

再隔了一年,這女子生了對雙胞胎,這一年她也漸漸習慣了這個媳婦的粗鄙性格,覺得這媳婦雖不怎好,卻是個實心眼的孩子。

滿月宴上,她抱著這對龍鳳胎的兒孫樂呵呵的,她卻再也笑不出來了,她看見面前的人全部變成了血霧,鮮血從他們身上噴出來,就連手中的那對小寶貝,也噴了自己一臉的血腥,化作霧不見了,她好像兒子扭曲的求救聲“母親,母親……”

她跑了好久,心中焦急仍舊未出去,下意識的喊了句“鳳凰兒”

就看見進了個林子,鳳凰兒正看著她笑,絕美容顏就像清晰在眼前,她剛一松神,就看看鳳凰兒臉上的血肉幹枯,漸漸消瘦,消瘦,最後變成骨架,還維持著笑得表情。

“啊——”青虞坐了起來,入眼青絲帳,壓帳角的繡著鴛鴦的紅色香囊在邊上一晃一晃,就著燈影看上去充滿魅惑。

“娘娘!”旁邊一個面容清秀的婢女手中拿著娟扇,一個長相偏妖媚的婢女手拿著白色綢帕子向後退了一步。

“菡萏呢?”青虞問道。

“姐姐不放心,去門口督促他們熬藥。”那個清秀的婢女答道。

“我睡了多久?”青虞皺眉,聽那婢女答:“娘娘是昨天夜裏睡著的,現在已經是過了午後。”

門口菡萏聞聲進來了,一片白光晃入帳中,她手裏端著個青瓷碗:“娘娘醒了?”

青虞用手撐住額頭彎下腰:“陛下醒了沒?”

菡萏答道:“神醫說,陛下明天一定會醒的。”

又道:“娘娘才剛醒過來,怕是腹中饑餓。呣婦,去端碗暖胃的蜜糖水過來;禺娘,去廚房拿一點軟和的吃食過來。”

青虞等她安排完了又問:“戰事如何?”

菡萏道:“昨日就破城了,一切都由太傅在管。”

約南雖有野心,卻是個忠誠的,青虞知道,要不是當年慕容沖落魄之時,約南混得正好,怎麽會投奔慕容沖呢。

若是淮安先生還在,那邊更好了,想到這裏,青虞突然想到淮安先生的話,道他觀過這麽多人,就青虞命最重,又送阿淵玉牌,莫不是早料到此情此景?

“你身上頗有紫氣東來之勢。”青虞心道,若是慕容沖死了,她也跟著去死,什麽狗屁的紫氣東來,即使慕容沖病重,逼不得已,這篡位之事,她既沒有這想法,也沒有這能力,還不如當個富貴樂鬼,等後世人來評定她這王皇後。

青虞點了點頭,順口問:“這藥是華豐開的?”

菡萏道:“神醫在研陛下的病疾,委屈娘娘了,這藥只是軍醫開的。”

青虞卻笑了笑:“這般是好的。”

又想起慕容沖,心中覺得酸澀,又開始掉淚,菡萏在那邊道著:“娘娘身子為重,現在陛下還指望著娘娘。”

青虞才平了點情緒波動,眼淚也再掉不出了。

說約南這邊,看著一本本折子心中還有些擔憂,他尊慕容沖為主,便是誓死效忠的。

門口有兵士進來,那人道:“稟大人,城主府中有一女子,名媚娘,說是大人的故交。”

這是尚息的未婚妻子,那人見約南像是沒有聽到,沒了動作,便遲疑的道:“殺了?”

卻聽約南長久工作後的沙啞之聲:“她是個節婦,便讓她自盡吧。”

那人正要退下,想著好一個美人就這般沒了,心中多有惋惜,卻又聽得:“如若她想活著,就許她黃金千年,派十個人送她回故鄉,聽說她是北國人?”

那兵士默默的退出帳子。

又過了一會,那兵士又進來:“那女子讓我給先生帶一句話,就這般想讓我死?我雖愛那薄情郎,卻從來沒想過要去死。”

約南想了想,哈哈大笑:“是個妙人,妙人。”

心中又想,青虞怕就是那個殉死的傻子了,他亦逃不出這個怪圈。

君死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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