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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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虞發覺笑不出來,只是輕輕推開簾子,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鼻而來,見油燈昏暗,老家夥坐在榻上,面頰已經饑瘦發黃,不像是軍師,倒像是難民。

“你也別笑老家夥這副摸樣。”淮安先生的話語此時低沈了,也正常的符合了此情此景,剛才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像是不曾有過的幻象。

“可知我一直偏心與你可有原因。”見青虞哽咽未語,他主動挑起話題,道,“我師承鏡水先生,鏡水先生一脈,最重要的就是觀星象,查命運。”

青虞猛擡起頭,宋淮安的這項技能他聽宋正梅(淮安的孫女)也提過,只是宋正梅說她家爺爺這一輩子就沒算對過幾卦,只能當玩笑來看。莫不是宋淮安看出她非此界中人?

卻看宋淮安勉強的笑笑:“我前半生黴運加身,現在欲窺得天象,才斷了數十年的壽命。”又道:“我知你不信命運,但細細聽我道來,你是我見過最華貴的人,現在甚至有紫氣東來趨勢,且越聚越濃。”

青虞突然覺得宋淮安無稽之談,且不說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平,紫氣東來,是帝王道,她王青虞還沒有那念想將慕容沖踹下皇位,自己當個女王玩玩,況且慕容沖現在本就是大燕之王,若說王氣,慕容沖這個現任帝王應該更為強盛,擡起頭道:“淮安先生可是病糊塗了。”心中又有哀嘆,話說這越聰明的人越容易歪想,牛頓當年站在巨人肩上是多麽威武,可是後來研究神學去了。

宋淮安嘆了一句:“我亦言盡於此。”

將一本舊書遞給青虞:“此乃我畢生所學,就送予娘娘,娘娘去將我那徒兒叫將來。”

青虞心中暗道,這該不會有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神棍學,卻對宋淮安心存感激:“先生多次幫助青虞,先生是青虞的恩人。”

雙手接過書,就地跪下,拜了三拜,慢慢退出。

“阿淵,先生有話與你說,你記得不要惹先生生氣。”看阿淵眼淚在框中,楞是沒有哭出來,青虞覺得心酸,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淮安先生可有事情交代娘娘?”約南過來看著青虞手中的書,青虞想到宋淮安說的那些有的沒的,頓時覺得無奈,又看看手中的書,該不會這書是宋淮安找好要她進去的由頭,早就料到,想到此處,青虞對於剛才宋淮安的那番話,以及對她莫名其妙的敬畏幫助,心中發寒,該不會她真的是……又拍拍自己的臉,想些什麽,她本就不是那塊料,叫她管一個後院都覺得麻煩,怎麽會管一個國家,像那般話,她莫不是發瘋,真的相信?聽聞老人死前愛說囈語,由於看到幻覺總是說得沒頭沒腦,或許現在進去問宋淮安,他連剛才將書送給她都不記得了。

約南看青虞眼中閃過各種波紋,猛擡起頭:“淮安先生將畢生所學記錄於冊,交與我傳承於世。”

慕容沖任青虞靠在自己身上,青虞一路勞累,還未歇息就來淮安先生這裏,怕是還沒反應過來。

青虞體到背後的溫暖,感覺安心,心中再多的難過也得了寄托般,道了句:“鳳凰,我好想好想你。”這話語直白,在公眾說出來,叫慕容沖如此厚的臉皮也紅了半個耳朵。

“昏話!”

此時阿淵從營中出來,看樣子是哭過了,臉上有搽痕,這小子倒是從來不願再人前露出怯懦的一面。

“先生贈給我了一塊玉牌。”看著阿淵胸前有嬰兒拳頭大的玉牌,並非名玉,只是透綠得好看,青虞有點囧囧有神之感,這塊玉的占地面積是不是大了一點……

沒什麽驚奇的,也不知淮安先生是什麽意思,只聽阿淵小小的聲音:“據說這是妙姬家中的寶玉。”

那個……我能說你們師徒的離別禮物特別嗎。

青虞一時無奈,記得書中有雲,妙姬之母出自瑯琊王氏……那個,王家自從青樓女後又躺著中槍了。家中有一塊寶玉,名曰青嵐,圓盤狀,通體透綠,上面紋著百花爭艷圖。

“先生,卒了……”一聲巨響,叫所有人都驚醒,先生……卒了。

門外一陣低泣,慕容沖神色抑郁,他活了這一生,就沒放縱過自己的情緒,心中有痛惜,有難過,哭卻是哭不出來的,知己難得,更始七年冬,右丞相宋淮安逝,年五十八歲,在這平均壽命不到四十的古代戰爭時期,算是高壽了。賜謚號“文正”,司馬光在後世有言,文正是謚之極美,無以附加。再有慕容沖這個當代皇帝,青虞這個皇後在他陵前敬酒,大公子阿淵為他披麻三日,再多的賞賜,也比不得這個值錢。

淮安先生在死前有言,回歸故土,是以軍中哀悼三日後就派了一隊人馬將他運回他的故鄉,那個他呆了大半輩子,一事無成的壺口之鄉,迎來了這大燕功臣的最後安眠之所。

正梅此時即將臨盆,是第三子,她夫妻和睦,丈夫乃嫡次子,家中富貴,身體康健又是個有才華的,婆母去得也早,上面沒有人壓著,應淮安先生的關系,長嫂也敬畏她,這一生定是平穩富貴,淮安先生也算是安心去了。

就在淮安先生死的第二日,那邊就發動了進攻,青虞也終於明白為何當年諸葛亮死時候,有是改星象,有是造假墳,為何那般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死,動搖軍心啊。

慕容沖這回不知是不是磕了春藥,如他所言再也沒輸,短短三個月內攻下了十餘城,叫青虞一時覺得,當時淮安先生在是不是才拖慢了慕容沖的速度。

過了廣漢城,下一站是南陽,青虞不禁恍惚起來,她已經有多年未見尚息,只是遠遠的聽著他的消息,比如在苻堅大秦破滅後,他父親收留了一些苻家族人,自立為王,孤獨一城,比如他父親在前年喪了,他繼承了他父親的城主之位,頗得民心,軍心,比如,他一直未娶,身邊甚至沒有個貼心的姬妾,南陽城的下臣頗為他的子嗣擔憂。

青虞心中是極為覆雜的,實在忍不住了,她找來約南:“幼時你最寵愛尚息。”

約南道:“若是他降,我會為他爭取好的,若是他戰,每年九月我會到他墳前清掃。”帶著笑,話說的卻冷淡。

青虞心中覆雜,約南面上雖不顯,卻是個最念舊情的人。

“可是被嚇住了?”約南道。

青虞沒有說話,只聽約南道:“越是看重他,越是不能輕饒了他。”

“先生,母後?”阿淵從屋中出來,捧著一本書,正是那日淮安先生的遺物。

“哈哈。”阿淵胸前的玉盤很好的取悅了青虞,青虞哈哈的笑,又被阿淵的白眼給萌住。

“可有什麽不懂?”約南看著這對仇人母子,緩和氣氛的問道。

卻見阿淵臉通紅:“那個……那個……”

將書遞過去:“這個字怎麽……”

又被青虞打岔:“還是個小文盲……太逗了,真不知那妙姬娘娘傳你是怎麽讀懂的?”

“自然是將字抄下來分開來問。”阿淵道,又憤怒了,“母後,你怎麽知道妙姬?你跟蹤我?”

那個……還跟蹤呢。

青虞作神棍樣子:“自然是夜裏夢見一美貌少女,自稱妙姬,告訴我她厭惡與你。”

阿淵瞪了她一眼,又小心問道:“妙姬真的……這般……”小臉糾結成一團。

那個……青虞,你終於欺負你一把自己這個自小聰明的兒子。

在夜裏青虞給慕容沖講了阿淵的趣事,慕容沖在一旁問道:“是誰將這等雜書拿來禍害阿淵?”

青虞一楞,腦袋轉了個彎便道:“約南。”

對上慕容沖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小聲的道:“我亦不知。”

卻被慕容沖攬了過來:“既然是約南,明日我便罰他。”

青虞覺得自己得了重視,鼓起勇氣主動了一把。

那個……感謝約南同學為兩無良上司夫妻的生活樂趣做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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