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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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虞找到慕容沖是在城樓上,城樓上還有鮮血,還有滾動的人頭,還有那些成為蒼涼背景的屍體,這個男子就這樣站在這裏,一瞬間,青虞怕他就這般飛走,飄離人世。

青虞想起前世聽到過的一句話,覆仇的感覺不是快感,是空虛。

青虞遠遠的看著慕容沖,他穿著的盔甲上沾滿鮮血,他的壓力太大了,止不住的淚水流下,卻忘了啜泣,甚至忘了眨眼。

“你就不怕他將所有的力氣傾註在覆仇上,毀滅了自己?”

“我不怕,他是我丈夫。”

現在,她害怕了……

這是怎樣一種感覺,快意?空虛?慕容沖快要搞不懂了,擡起頭,卻笑了,青虞那傻丫頭,面前眼淚已經濕了一地。

走過去,將青虞抱住,青虞終於開始發聲,卻是在說:“慕容沖,昨夜阿姐死了。”

慕容沖的身子一抖,卻將青虞埋在自己懷裏:“青虞不放心我?我可不是個懦夫。”

青虞哽咽了:“阿姐不放心你,她說你若是毀大燕基業,她定是饒不了你。”

“倒是想的出她說這話的樣子。”

這時天仿佛被黑色籠罩,簌簌黑色羽毛從遠空落下,餘留一片鳴叫,聲音甚為悲鳴,這個統治一時的朝代也在這烏鴉叫聲中解體崩潰。

第二年正月剛過,慕容沖便在長安城相距數裏的阿房登基,年號更始。冊立王青虞為後,更始元年,慕容沖二十三歲,王青虞二十三歲,兩人成婚,接近五年,未有一子一女。

朝堂中議,應廣納秀女,為王開枝散葉,雖慕容沖將聲音打壓下來,青虞卻還是聽到,就連和青虞關系一向尚好的菡萏也輕輕勸慰,子嗣為大,只當那些個女子是個物件罷了。更別提飛琴每日略帶不許的臉色,說著些讓青虞更不舒暢的,卻不可否認沒有惡意的,“雖北人世家女子最是高傲自持,可公子是一國君主,娘娘多年未孕本就無理,夫人委屈一下吧。”青虞卻仍舊咬牙不放,僵持了數月有餘,慕容沖每日安撫,卻仍舊讓青虞心中難安,時常哭泣,說來也奇怪,自慕容沖登基以來,青虞的脾氣越來越無法自持了,大哭大鬧也是常有之事。

直到楊雲頂進京,青虞終於有點堅持不下去了,現代女人的驕傲,讓她無法妥協,子嗣之事本就是天定的,青虞覺得委屈,懂的現代知識的她明白這是夫妻雙方都有的問題,可是,面對慕容沖這日日溫和,妥善保護她的人,她又覺得對不起,女人從心理來講,總會將這種事情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一大半,青虞甚至想要放棄,不就是當做多個物件嗎,可以安撫權臣,可以讓慕容沖工作之餘不受這方面的壓力……

楊雲頂擁兵十萬,卻又是個將才,慕容沖是想收用了這一方軍閥,楊雲頂也有心投誠,可是這般香饃饃,也要雙方達到默契才能吃掉,比如說聯姻。

楊雲頂早年喪妻,卻是個癡情之人,雖有侍妾之流,卻沒有再娶過,連帶子嗣也只有一個,唯一的女兒,年十七,名曰楊齊姜。說著齊姜這名字也大有來歷,古來齊國與姜國聯姻,嫁給齊國的公主就叫齊姜,這年代,什麽文姜,生姜這等名字更是貴族女子的普遍名字。

人家楊雲頂還說了,我是個善解人意的,既然慕容沖你有了大老婆皇後了,我女兒混個貴妃就成,也不讓你那個空有世家女身份,卻沒有娘家支持的糟糠妻挪位子了,看看,多善解任意,頗讓青虞想到了漢代時候劉秀和陰麗華就是被這樣拆開的,不過人家楊雲頂至少還沒有學習那位,直接將自己像陰麗華一樣趕出原配的位置。

慕容沖拉著青虞道:“莫要多想,若是只靠這般聯系,我還信不得他。”慕容沖是聰明人,勸人也不用各種腦殘句,像是瓊瑤阿姨些的什麽,我這麽愛你,即使她把我巴拉巴拉我也巴拉巴拉,即使是我有多苦多累,我也愛你……尼瑪,你那不是在勸慰別人,是在勸別人不要忘記你的苦處,是在邀功。慕容沖則是淡淡的說了,聯姻的關系不可靠,我才不信,你也別折騰。

青虞不是蠢貨,若是換個小白花肯定順勢下橋,有男人擋著她怕啥,可王青虞不是,她知道,聯姻或許不牢靠,可這或許是短時間內穩固的最好方法,想著,她心中增添了勇氣,笑著自己,怎麽這般多愁善感,想那些有的沒有的,慕容沖是我自己的男人,若是再要了別的女人,我還不如用根按摩棒來的舒坦幹凈。

“飛琴,給我講講楊雲頂的身世。”飛琴還沒搞懂,前幾天剛快被她洗腦成功的青虞怎麽有種越挫越勇的趨勢,心中更是嘆道,噠額皇妃啊,不是我不給力,是青虞夫人太強大了。

飛琴心中還是隱隱佩服青虞的,即使她的立場不是在青虞那邊:“楊將軍時年四十七歲……”

“楊雲頂喜好佛法?”這時候信佛已經成為一種主流信仰了。

飛琴道:“夫人怎知道?”青虞處在這宮中,雖然稱不上是後世那門都不可以出的宮鬥場景圖,卻也阻斷了不少青虞的信息。

青虞笑道:“說來也巧的很,前些日子有人給我送來百官畫像,其中就有這楊雲頂,他的香囊,正紋著萬字印。”

飛琴眼眸一緊,要不是近來被生育之事纏住,夫人倒是一位賢良助,作公子之妻,天下之母,其餘的都不缺,只是這度量,終究小了一點,但願夫人早日想開一點。

青虞道:“自從陛下登基以後,我就再未出過門了,聽說楊將軍是住在雲松的宅子?明日備車,我這裏剛好有本佛法的書,給楊將軍送過去。”

飛琴道了句是,菡萏端著人參雞湯進來:“夫人的身體是太虛了。”

青虞心中雖有點暗淡,卻不掩此時的明媚了,只希望,這些補藥,真有點用處,心中又有點惱,要是早知道要穿越,前世學個中醫該多好,至少此時不敢僅僅依賴別人開的補藥,加上前世的年齡,若是在現代,她怕是該當祖母了。

“聽聞將軍喜好佛法,偏生青虞也是個信佛的,就過來和將軍論論佛法了。”青虞下車,直直讓楊雲頂驚了驚,剛要叫出青虞的名字,卻被青虞攔住:“今日就講佛法,做友人知己,將軍可別拿身份壓我。”女子沒有人梯,也沒有接受人扶,就這般跳下來,動作卻不顯粗俗,帶著北人名士的灑脫,將楊雲頂旁邊的女子看傻眼,那女子生著銀盤臉細長眼,豐腴美好,是個難得的胖美人,青虞自是調查過她,是楊將軍原配夫人的庶妹,楊將軍的貴妾,楊郭氏,人稱楊二夫人,一直沒得到轉正,說來前世也有庶妹嫁給姐夫的小說,這楊二夫人比起原來小說中的女主角,卻不是少了那點智慧,而是楊雲頂是個長情的人,你說了,人家是個長情的人怎麽數得出小妾一二三四五啊,古代好多男人的思想都不更咱們這些現代人在一根導軌上。

看這個胖美人,再看這楊雲頂,青虞就能想象出這慕容沖的對象,楊齊姜小姐長得有多標志漂亮,瘦的美的人極多,可是能胖得美,胖出風韻,氣質的人卻很少,這楊將軍現在雖瘦成猴樣,還有可比陸小鳳的四條眉毛,卻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看出幾分秀氣,看來想用美貌贏得齊姜小姐這個計劃是輸定了。

青虞暗笑,既然說是談論佛法,青虞從昨晚就認真專研學習的成果肯定要露出來,在青虞看來,輸了也沒關系,可不能被認為淺薄,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觀點,且談出自己的風範,不懂就是不懂,就這樣,青虞日日登門拜訪了五六日,終於在逛庭院時候,遇上了楊齊姜。

至於這次相遇到底是不是將軍或是楊二夫人安排的,青虞一點也不在意。

楊齊姜坐在亭中彈古琴,這個時代,古琴比起古箏更流行一些。

青虞後面跟著菡萏,走到亭中坐在美人身邊,若是楊二夫人是胖美人,楊玉環式的,那面前這女子更符合這個時代的眼光,美,且有清高的氣質,胸不大卻有料,遠觀是山水潑墨美人圖,近看也奪人眼球。

即便提前知道這相貌方面沒得比了,卻也不免有點失落,青虞不是不漂亮,卻是偏可愛蘿莉型的,現在威壓加身,多了另一種氣質,青虞安慰自己,我沒輸,我沒輸,眼角卻皺著連菡萏也看不過眼的笑。

手放在弦上,聲音顫抖著停止,那女子偏過頭來,露出光潔的下顎:“你就是阿爹近日的客人?”

青虞擡起頭笑了笑:“嗯,我與楊大人,都喜好佛法,不過也是青虞狂妄了,學的太過淺薄,在大人面前比不得萬分之一二。”

女子笑了笑:“你也別妄自菲薄,我阿爹學佛法十餘載,夫人的年紀怕是都沒我阿爹學佛法的歲數長。”這話帶著驕傲。

又怕青虞不悅,道:“夫人可來一曲?”

旁邊小俾道:“女郎,我去房中取琴?”看來這把是這姑娘最喜歡的。

齊姜搖搖頭,青虞也搖頭,平日威壓未出,比起齊姜來這動作做來更可愛些:“說來比起琴,我跟喜歡箏些。”

“古琴是名士的自賞,古箏卻多有點娛人的味道。姐姐怎會喜歡箏多一些?”齊姜道。

的確,古琴是名士的自賞,古箏卻多有點娛人的味道。

這人偏生將自己的感覺賦予本來就沒有意義的物品,比如古琴清高,古箏功利。

青虞笑了笑:“這物件可不懂這高傲或是功利,這些不過都是人的想法罷。”

話畢,見這女子陷入沈思,青虞也不點破。

直到這女子眼睛一亮的看青虞,要說什麽,青虞不等她講出感悟,又道:“說起來也不怕妹妹笑我粗鄙,我最愛的卻是那戰鼓。”

當年看十面埋伏時第一段那戰鼓劇,讓青虞看得眼饞。

這女子又疑惑了:“姐姐怎會喜歡戰鼓。”

“戰鼓響,號角吹,氣勢恢宏壯闊。”恰到好處的威壓壓在齊姜心中,叫齊姜畏懼,也叫齊姜心生向往,敬佩。

青虞的聲音或沈重,或是婉轉,罷了:“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又是怎樣的豪壯!”妹子,你還沒有註意到你盜版唐朝的詩吧。

“夫人,天暗了,該回了。”菡萏道,青虞才註意到天色,站了起來,挺胸擡頭:“走罷。”

卻沒有對還在震驚中的女子道別,知道快出院門,青虞才聽得那女子不顧之前的矜持淑女,疾呼:“夫人可能告訴我姓名?來我楊府所求何事?若是需要,齊姜定當幫忙。”

青虞回頭道:“我乃王氏青虞,嫁陛下為妻,已有五年載,阿虞性子古怪,心胸狹窄,所求不過是夫妻安平。”

然後嬌俏一笑:“不過阿虞更擅長陰謀之計,還是頭一回如此坦蕩,阿虞所求,只是女子之所求。”算是表明心意。

頭也不會離開。

“去找阿爹!”那女子坐在亭中眼眸深深凝,“我不如她。”

“娘娘這般坦蕩……”菡萏心有不明。

聽得青虞道:“菡萏對人心還未琢磨得當,楊氏齊姜是個讓我欣賞的世家女子。”

菡萏未再說話,只是在心中暗暗記下。

“阿爹,我不如她。”齊姜坐在屋中,旁邊的楊二夫人道:“齊姜,這是……”

卻聽楊雲頂道:“若是個男子,定是當世偉丈夫。”楊雲頂也是個坦蕩人物,他知道青虞是現學現賣,可也忍不住被她的觀點吸引,甚至對她的坦蕩說著:“不知。”送出敬佩。

“我亦不是非他不可,我想要看看,這王氏女郎所求之事是否圓滿。”齊姜笑道,這等女子之期盼,即便是深愛娘親的阿爹也不懂,不知,她想得一個希望,一個解脫。

楊雲頂嘆了嘆:“只是我是外臣。”

齊姜道:“阿爹候著,我看娘娘早做了準備。”

楊雲頂扶著齊姜:“乖女並非不及她,只是心善。”

齊姜笑道:“阿爹對我評價過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楊雲頂笑了笑:“只是委屈了我家女兒,可看上哪家兒郎?”

齊姜笑卻不語。

那日見齊姜後,青虞仍舊每日去楊府中談經論道,偶爾見著齊姜,兩人也似姐妹相處,毫無芥蒂,倒是叫楊二夫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對齊姜道,這皇後心計深沈,女郎不嫁也好。倒是殿上,楊雲頂的聲音卻小了不少,問及他女兒婚事,他也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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