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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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這男子道:“多年未見,近來可好?”

一時淚流滿面,心中的驚訝未顯,計劃說的話也沒說出來,就撲到在男子懷中:“這麽多年,你怎不來找我們?”

兩人相逢驚喜,卻沒看見,青虞身旁那叫菡萏的婢女微微低頭,嘴角微翹,一滴淚直直的落在地下。

泣了好久,青虞聲音都有些沙啞了:“我和公子你應該也知道,怎麽……”

尚息沒有提自己,道:“青虞倒是一點沒變,和以前一般膽小感性。”

青虞用紅腫的眼瞪了他一下,倒是讓尚息滿臉通紅,青虞嘖嘖稱奇的打趣:“莫不是你還是個雛兒。”

卻見尚息已經紅到了耳朵:“果然和幼時一樣沒臉沒皮。”

菡萏慢慢退下,心下有些暗淡:有些人,想不得,想不得,莫不是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猛地會想前幾日在馬車上,青虞對她的調侃打趣,那時雖打得無趣,但不可否認,卻是讓她心中多了幾分旖旎。

青虞笑著轉過頭,想向尚息介紹一下菡萏,當年的麥苗兒,卻見菡萏退遠了,心下一緊,什麽話也沒有說出。

尚息離開時天將黑未黑盡。

菡萏做上了的糕點,尚息多吃了幾口,還說味道雖不算好,卻有幼時感覺。

在現代,男人最不喜歡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陪一個女人逛街,青虞擡頭瞟了瞟尚息,他笑得明亮,手裏雖提了好幾個紙包,卻沒有一點無奈的神色,還不停的向青虞介紹著,這家店的制釵手藝據說是祖傳的,金絲絞銀邊尤為特色,這雲鶴軒的綢緞據說來自蜀地,價格最貴,款式也最好,還有那輕衣坊的紗,一件紗衣疊起來甚至可以裝在你的胭脂盒裏面,輕盈飄渺,青虞連喝了三碗據尚息所說的“南陽有三寶,紗衣毛筆豆腐腦”中唯一的吃食,祁連豆腐腦,走起路來都覺得腹中漲的慌,還在點第四婉喝,青虞唇角還有亮亮的油脂,黃白的豆腐腦痕跡,鼻尖上滿是汗珠,現在一點沒有那矜持著的淑女風範,尚息忙阻止了:“你若是還要,明日我再帶你過來,積食可不好。”

青虞推開尚息的手,嘟囔著:“這樣小氣……”這嬌嗔的話語,猛地叫尚息有點臉紅心跳,尚息是城主的義子,城主又是個武夫,據說當年是立下了什麽誓言,不建功立業不娶妻子,結果後來真正建功立業了,卻傷了腿,一個大功臣,即使傷了腿也有人嫁,再不行買幾個閨女生育下一代,可是對不起,據說不止傷了腿,還傷了子孫根,這個時代可不比現代,有著各種斷根再造科技……咳咳,所以城主府至今都沒有女主人,尚息現在雖白白嫩嫩的貴公子做派,可確確實實也是個習武的,他生性本來就比較單純,這些年身邊也少有女子,青虞是他兒時就認得的,現在生出一點懵懂的情誼也不難理解。

青虞倒是沒看見尚息臉上心中的變化,只是道:“那明日你仍舊不準逃,聽聞南陽有處白鶴亭,明日你就帶我去那裏。”

尚息叫了兩句小祖宗,卻還是沒有拒絕。

“今日出去了一天!”月光下的院子有點陰冷,尚息偷偷溜出門去顯然被這冷不丁的一聲嚇了一跳,院中坐了一個束著半百長發的中年人,聲音如鐘,坐在一把小椅子上,身材本就魁梧,將小椅子坐了個完完全全,甚至讓人有些擔心椅子的牢固性問題。

尚息頓住了腳步,向後退了兩步,變得恭敬:“父親大人!”

一個東西砸在尚息的額頭上,尚息憑感覺判斷,明日應該頭會青。

“混賬東西,還知道我是你父親,我不管你之前是什麽,現在你是我兒子,註意自己的身份。”那中年男人話語渾厚。

尚息撲通跪在地上,看來明天不止是額頭腫了:“父親大人,尚息自然是你的兒子,可尚息不願做忘恩負義之輩。”

過了半天,那城主道了句:“孽債,孽債。”

尚息道:“慕容沖在兒子幼時曾救我性命,我輩之人,必定要償還。”

城主道了句:“明日我便將糧車歸還,下不為例。”

又想了想:“明日不許出門,你自己在靜思堂好好想想。”這是關禁閉。

尚息有點為難:“父親,我……”

那城主說:“我亦知道那王氏小姐是你舊識,北人狡詐無比,我會替你回絕她。我將糧車予她只是為了還你當日恩情,此情必斬,不必再言。”

尚息垂下了臉,道了句是,還糧車已經是他能做到的大限了。

第二日青虞很早就起來,特意選好了一身輕便的衣服,等尚息來接她,沒等來尚息,只是等來了城主府的主管,說有事相商,青虞知道尚息是見不成了,雖之前便有想,若是尚息就是少城主,便叫尚息幫忙行事,卻不想城主這般排斥,心中有點感傷,叫主管候上一候,青虞換了身北國貴女常穿的衣裙,樣式低調,顏色素淡,但就精致程度來說,飛琴出品,低調奢華,方才出門,既因著城主是尚息的長輩,又因為她代表慕容沖的體面,還有,城主是當年攻入鄴城的屠夫,她不想丟人示弱。

城主府比起這熱鬧可比鄴城的南陽來說有些簡陋,卻感覺有肅殺之氣,四周還可見各類兵器,果真是武夫當家。

進了正殿,城主坐在正中,氣勢嚇人,城主像黑熊一般的身材,坐在紅木椅子上,便可感覺出殺氣。青虞甚至有點忘記,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殘疾人,甚至有種感覺,這個男人寬厚,而又正直,青虞捏了捏手,鄴城,果然有失落的必然性,就是這樣一個男人,雖是個屠夫,是個劊子手,桃枝的死,麥苗的困,慕容沖的苦難,都有他的原因,但青虞就是恨不起來,這個男人,長得太過光明,讓人知道,他不屑於做任何陰私之事。

青虞對於他更喜歡不上,她不斷的暗示著自己,仇恨,仇恨,然後,她選擇的這條路,絕不是光明的,用鮮血,掩蓋住過去的鮮血。

“王氏青虞拜見南陽城主。”青虞跪下,行大禮。

“我一介武夫,當不得小姐這般大禮。”聲如洪鐘,雖說當不起,卻並沒有動作。

“小姐請上座。”

南陽城城主本就是個灑脫的人,或者說,大多數四肢發達的人都有一個特點,直,只是南陽城主不失智慧。

“敢問慕容太守要這麽都米糧,可是要造反?”

對於城主這個問法,讓青虞十分驚訝,不過對於這次糧米的需求,她早就想好了:“城主是不知,平陽本就是個貧窮,在今年春季,平陽的倉庫走水了,燒掉了大半,民眾竟連春種的糧食都拿不出來,太守愛民,故……”

話音未落,聽得城主道:“將糧食予你,我亦只是隨口問問緣由,便是慕容太守要反朝廷,也不是我的事情。”這話叫青虞心中一顫。

“我子與慕容太守之糾葛,今日斬之。”話落,就一個老漢走上來,手中提著一個玉牌:“小姐,請隨我來。”

青虞沒有動,微微一笑,很是甜美:“我與尚息今日約好一起去白鶴亭,敢問城主怎不見尚息?”

城主眼神中有淡淡讚賞,道:“昨日那孽障逃了日訓,現在還在思過,怕是小姐離開時,他也不能去送了。”

青虞道:“我與尚息幼時相識,恰是姐弟,今日我為他帶了點糕點過來,予他便走,還望通達。”

城主示意之下,一個小廝上前:“小姐將東西給我便是,我自會帶給公子。”

青虞暗道:怕是再見很難,銅墻鐵壁啊。

菡萏上前:“還望小哥隨我去取,東西在來的車上。”

那小廝道了句好。

青虞安心了,菡萏做事,想來叫人放心,現在在城主面前,若是還擠眉弄眼,先不說弄巧成拙,也顯得不坦蕩。

一路上青虞問著那老伯話,可是真的是不透風的墻,除了知道這城主大人的姓名,青虞還真沒打聽出什麽,老伯功力深厚啊。

回到車中,菡萏已經溫好了茶水,抿了一口,菡萏就說道:“交給了那小哥一封信,又在包東西的緞子中藏了字。”

青虞笑了笑,靠上菡萏:“家有菡萏,事事足。”

菡萏嗔了一句:“我將手上的玉鐲子的拔來送人了,小姐可要賠我。”

青虞哈哈的笑了,菡萏心中說不出的喜悅,又說不出的難過。

不同的人,不同的路,見面不相識,亦是極好的。

“城主……”雖收了菡萏的玉手鐲,也被菡萏迷得臉通紅,那小廝仍舊老老實實將東西盛了上去,一包緞子抱著的糕點,軟軟香香的,一個玉手鐲,還有一封信,不得不說,菡萏還是沒有拿準城主的脾氣,城主既沒有看信,也沒有打開糕點:“給公子送過去吧,叫他斷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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