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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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太陽落山。

這個叫徐風的少年,迎來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契機,也見證了一代帝後的共看大好河山的誓言。

不得不說青虞策馬飛馳的過程是美好的,結果是慘痛的,她的馬術雖然經過鍛煉不算太差,可是腿的內壁仍被磨損得可怕,本來病後身子有點虛,現在又有點著涼。

徐風則是過程不夠美好,任誰更著一個技術不大好還一位求快的大小姐一塊騎了半個多時辰的馬都不會開心,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若是這位大小姐墜馬了他該怎麽辦,若是馬驚了他又怎麽辦,提心吊膽的。結果是美好的,他得到了慕容沖的賜名,還允許他離開馬廄去校場訓練。

他本就是貧家子,進慕容沖別院工作靠的也不是他那不會寫自己名字的本事,而是家世清白。

慕容沖在秦國是爭議人物,許是很多人都會帶著有色眼鏡看慕容沖,他也被馬廄裏的老管事帶去開過葷,明白男女間那檔子事,可是他卻和尋常人不一樣,他敬佩這個大燕貴族,一個貴族哥兒,肯定是金湯子,銀勺子中長大,可是慕容沖卻忍得下這等屈辱,而且那等風範,讓他只有一種感覺,就是見到了皇帝老子。

他是個粗人,除了幾分伶俐,就沒見過世面的粗人,這世道誰當皇帝與他無關,在他一次清晨看慕容沖練劍時就認定了他的主子:他覺得,跟著這個男人,他會成功立業,這個男人,讓他誠服。

青虞在他眼裏就不夠看了,剛來別院就聽說在床上病歪歪了好幾日,都十四歲了,在他的老家,這個年紀的姑娘都當娘了,可還是小孩子摸樣,配不上高大威猛(這娃子不會形容詞)的公子,第一次真正接觸青虞是在慕容沖領馬出去半天沒回來,他看見這嬌滴滴的貴族小姑娘在這裏博了好幾個找公子的建議,突然覺得這小姑娘氣勢有些像公子,再後來他就領著小姑娘去了壺口瀑布,在那裏,小姑娘立在那裏,氣勢逼人,他有點看呆掉,當公子和小姑娘立在一塊,雖高矮差異極大,但他卻有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此時竟對小姑娘生出了敬仰,他想到他娘親死之前常說的一句他聽不懂的句子: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魯粗少年好文藝……

第二日青虞起床,吃了一碗冰糖燉燕窩,飛琴就帶著人進來,穿的是白色內襯黃紗衣,腰間有條紋銀線的帶子,沒有配飾,丫鬟們常盤的雙丫鬟頭飾,向青虞跪下來磕了頭,擡起頭來,儼然是麥苗,幼時圓鼓鼓的眼睛現在看上去多了點嫵媚,鼻子是南人的高挺,眉毛不知是不是修過的,彎彎細細的,嘴唇塗了點粉,但還是有點幹裂,皮膚偏黑卻細膩,臉上的痕跡還沒有消全。

“姐姐這是作何?”青虞道。

麥苗繼續磕頭:“奴身份地位,當不得貴人一身姐姐。”

青虞道:“幼時恩德,不敢相忘。”青虞將麥苗扶起來。

麥苗站起來,青虞才發現這個女子站直了極為高挑靚麗,胸前也高聳著,摸樣惹眼。

青虞對比著自己與麥苗的身高長相,倒是發笑了。

青虞道:“姐姐以後就在這府上居住,青虞定會好好待姐姐,昨日倒是怠慢了。”

卻見麥苗又跪下:“奴本就是個下賤的,蒙貴人賜,奴滿足了。”

青虞看著麥苗:“姐姐也到了出嫁的年紀,青虞算是姐姐自家人,若是姐姐看上哪個管事,青虞定替姐姐做主。”這是她能想到的對麥苗的最好的處理方案,嫁給管事再許給麥苗一些嫁妝,有她做靠山,即使麥苗不是處子也不會被夫家看清。

卻聽得麥苗擡起眼睛:“奴這輩子,不願嫁人,還請阿虞給菡萏一個容身之處。”

麥苗的眼睛沒有艷羨,怨恨,滿滿的堅持讓青虞都覺得好奇,麥苗說,她叫菡萏,她給了麥苗改回來的機會,可她寧願此生不成婚,青虞點了點頭,暫且信你,青虞怕背叛,即使是相識幼時的麥苗,她也害怕,但她決定給麥苗一個機會,青虞道:“我院子正缺個采買的三等丫鬟,姐……菡萏可願?”

見菡萏砰砰的磕著頭:“菡萏謝女郎恩賜。”

青虞笑著拉菡萏起來,將身上掛的荷包取下擡起手掛在菡萏的腰間:“都是我院子裏的人,我可不願委屈著。”

轉過身去:“飛琴,回去後去管家那裏為菡萏造個冊,記三等丫鬟份例。”

菡萏坐在屋中,金蓮是和她同屋的女孩,這個女孩膽小怕羞,菡萏倒是挺喜歡她。菡萏想著,金蓮就進屋了,在她面前用手絹攤開幾塊點心:“菡萏,你是的,得了小姐的恩典嫁給個管事真好,也不用你每日忙著采買事情,連見到小姐貴人一面都難。”

菡萏拿了塊點心抿了抿:“真不錯,比外面的好吃。”

金蓮道:“這可是小廚房特地為小姐做的。”

菡萏笑了笑:“小姐身子骨好些了嗎?”

金蓮說起這事來還有點後怕:“上次小姐若是不鬧著出去我也就不會被姑姑打了。”

菡萏笑著:“你倒是在說那是小姐的過,若飛琴姑姑聽見,可少不得罵你。”

金蓮癟了癟嘴,覺得無趣,將帕子放在菡萏手中就出去。

菡萏一口一口的吃著,阿媽那張臉竟有點模糊了,這裏面有種食材,是燕國龐城的特產,阿媽一起給她煮來吃過。阿媽,將她緊緊的護在她的懷裏,自己卻被那些秦狗的大刀給砍死了。

菡萏想起她的第一次,那時她阿爸剛死,她失去了保護,奪了她第一次的不是秦國的兵士,而是她父親死之前將她托給的那個她名義上的族叔,乘著亂將她壓在身下,她很痛,想著,忍啊,忍啊就過了,就這樣被那個月光下看不清臉的畜生給強暴了,要了多少次,她也不記得了,第二天醒來是見下身一片血,也不敢聲張,忍著痛舀著雪水將下半身給搽幹凈。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給發現,那些畜生才不會同情她,只會將她變成共有的,大家的,她雖被那小人陷害了,卻也必須依靠她,否者她一個女子,活下去……

菡萏想起,好像後來,那個人也沒得到好報吧,是死了還是殘了來著……有點忘了……

這些日子每天有空慕容沖就以練馬術為由帶青虞去壺口瀑布逛上一圈,再壯闊的場面也經不得每日看,青虞也終於明白那一天那個原名狗剩的二貨為什麽嫌棄她表現得像個鄉巴佬,住在這河邊的孩子必定常常觀賞,就差把這壺口瀑布當成自己的家,所謂龍肉吃多了也覺得膩人,青虞深深的感受到了,每天去壺口瀑布不僅造成了她視覺疲勞,心靈疲憊,還照成了青虞姑娘的習慣性耳鳴,每日聽那萬馬齊鳴之音,青虞甚感難受。

這日,慕容沖有逮著青虞去壺口瀑布騎馬逛圈,感受神明召喚,今日青虞發現,往日看得的河邊上的小白點,竟在移動,覺得頗為疑惑,聽得鳳皇兒一句:“那本就是一垂釣老者。”囧到了北地去。

跨上小馬駒,青虞過去了,這是一個穿著一身白袍的老者,須眉雪白,自有一股仙人風範,仿佛就要登臨上屆,讓青虞想到了兩種人,一種是神棍,一種是絕世高人,所謂什麽神醫啊,武林高手啊……青虞想著武俠小說中描述的場景,越想那是越熱血澎湃,甚至想到了穿越前看的升級修真文,開始猜想自己是何種屬性的靈根,話說,記性好不應該發展在這些發散思維上啊……

那老者轉過頭來,瞟了青虞一眼,沒有再看跟在後面的慕容少年,青虞第一次覺得這樣爽,原來她再這老人眼中,比慕容少年還要看中。

兩人下馬,慕容沖問道:“老丈這是在垂釣?”

那老者脾氣好像不大好:“這不是看著的嗎?”

青虞說話沒有那麽不著調:“老人家在這瀑布口上,怕是釣不上魚來。”

那老人看了青虞一眼,沒有答話,青虞在想,這古怪的白衣老人該不會拿的還是直鉤吧,這個世界也有一個叫姜太公的人,願者上鉤過。

青虞道:“老人家這是拿的直鉤?”

那老者一陣笑:“這是直鉤又如何?”青虞當頭一棒,該不會真的是一個神棍,在等著願者上鉤吧。

老者話語倔強,慕容沖道:“老丈等到了魚沒?”

老者終於理會了慕容沖:“餘垂釣三十又二年,只等到了一條魚,唉唉。”話說,你現在這年紀也不見得年輕吧。

老者收起魚竿,上面一魚未有,掉頭就走,步子豪邁闊氣,不像是老人的步履蹣跚。

慕容沖垂下手來:“大家可願入我府?沖以師禮待之。”

卻聽得老者離去:“時機未到,時機未到,說來你們的命也是極貴的。”不知是不是青虞的錯覺,青虞覺得那位老者多看了她一眼。慕容沖拜了個禮,青虞看慕容沖神色嚴肅,也隨著行了禮。

青虞事後也有問過慕容沖,慕容沖卻答:“這世間有無數大家,剛才那老者不簡單。”慕容沖心理暗道,剛才他將威壓盡施,這世上也只有青虞這個一直呆在他身邊已經像是一體的人沒有感覺,可那老者,沒有習武,卻只是眼神微震,深不可測。

青虞道:“還以為是絕世高人,沒想到還真是神棍。”

慕容沖捏了捏青虞的鼻子:“走罷,回府。”

此時青虞心裏暗暗想著,那老者倒真的像是通知命運的人,如若這樣,是不是代表她的穿越也是命運,剛才那老者多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已經看出她不是此界中人?那麽,她是否能回去,青虞想了想,前世的事還記得清,可不知怎麽,親人朋友的面貌卻越來越淡……

她擡頭看了在馬上的慕容沖一眼,心下堅定:“鳳皇,我要和你同騎。”

慕容沖似乎看出了青虞有點不對勁,往常都會拒絕的他伸手將青虞拉到懷中:“你倒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青虞呵呵的笑了……慕容沖,我已經決定賭一把,絕無退路的同你賭一把。

老者回家,一十五六歲女孩喊著:“阿公,今日你回家回的倒早。”

老者少了剛才那股銳氣:“妞妞啊,今日你阿公占蔔,會遇到貴人,果然遇到了。”

那女孩哼了句:“誰不知道前燕那個鳳皇兒常去壺口逛,你這又是在得瑟個什麽勁。”

老者道:“我觀得那貴人身上有紫氣東來之像。”

女孩割著豬草:“阿公,阿婆和我爹娘也死了,你每天不在家幹活也就是了,還浪費力氣去幹什麽釣魚,一條魚也沒吊回來,我阿婆說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可這每日不幹活,還要我一個小姑娘養活。”

老者角著嘴:“我以後自是會將你許配個好人家,你阿公當年跟鏡水先生學習,可是為了成就大事業。”

“也就阿公這樣的,有本事去鎮裏擺個攤幫人代筆也成,每日還算牢實個卦子,上次居然還算出來張大娘她家老母豬上樹……”囧……老者無言以對。

老者看著天空流淚:孫女啊,我這次真的釣到一條大魚。話說,每個姜太公都有不理解他夢想的家人,每個姜太公都是不幹活靠家人養老混蛋,話說,這位老人家,你老婆兒子兒媳都死了,你是怎樣活下來堅強的讓小孫女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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