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她的第13次任務。

許是信基督的緣故，她隱隱覺得不安。

努力揮去腦中不受歡迎的念頭，驅車而去。

夜的靜謐襯著她原本近乎無聲的足音，白色護士服下擺隨步履輕輕搖曳。

行至目標病房外，透過窗口註視平臥於床上的軀體。

推門進入，做出巡視病房的樣子。

眼睛盯著呼吸機上微弱起伏的曲線，右手袖口同時探出纖細的針頭。

毫無懸念地刺入。

卻被一聲輕喚打斷了進度。

“護士姐姐……”女孩兒小貓一樣的童音教她動作一滯。

床邊擡起的小腦瓜讓她暗暗惱恨自己的大意。

“這麽晚了，還沒睡？”強迫自己扯出一抹笑意。

“嗯，我要陪著爸爸。”黑亮的眸子閃了閃，繼而垂下，“護士姐姐，我爸爸……是不是快要……死了？”

胸口似被鈍器重重一擊，痛得她半晌說不出話。

猛然發現，自己竟不敢親口對眼前的小人兒道出實情！

死，對於任何一個孩子，都是難以接受的吧……

而死的方式安樂與否，只是存在於成人世界的準則。

她終究心軟了。

“如果你相信爸爸愛你，就應該相信他會好起來。”

她很少安慰別人，因而不確定這番話能否起到“安慰”的功效。

“爸爸很愛我。可是他清醒的時候總是說，自己活不了，因為有人要他死。”

她怔住。

之前一直認為，平和安靜的死去是一種人道，卻從未想過其他。

比如，蓄意謀殺。

她所關註的從來只是結果，卻忽略了前因。

如果，有人故意通過某種方式造成被害人的瀕死之狀，然後利用她達成殺人目的——

她便無異於為虎作倀。

人們往往習慣於為自己的行為尋找積極的註解。

於是她曾經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在行善。

可是今夜，她開始懷疑了——因為小女孩兒的一句話。

“這是什麽？”風的語氣平淡無瀾。

“13號的病例。”

“為什麽拿給我？”

“這人恐怕是被下毒的。”

“這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範圍。”他掃了一眼，便將病例推回來。

“那麽我們很可能成為間接的兇手。”

“思考你需要思考的，做你需要做的，你不會忘了我的話吧。”

“這的確需要好好思考一番。我們不該在毫不清楚原因的情況下行動。”

“我們不是偵探，無須清楚原因。”

“但我不想無意中成為殺人幫兇。”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風，你一直在回避我的問題。”

“我認為我已經回答得足夠清楚了。”他說完，邁開步子移出她的視野。

她必須弄清真相！

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沖動，驅使她再次踏入那間病房。

然而……

映入眼簾的惟有一片空曠的白。

她頓時明白，自己終究晚了一步。

“護士姐姐……”熟悉的聲音將她拉回。

她看到了小女孩兒紅腫的雙眼。

然而下一瞬，口袋裏多了一個方形硬物。

“護士姐姐，爸爸讓我把它交給信任的人。可我不知道該交給誰，只是覺得交給你不會錯……”

那是一盒錄音帶。

內容不長，足以讓她在返回“組織”的路上聽完。

並且，做出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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