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見蘇強，蘇沈香覺得無所謂。

蘇強不是也想拜見大長老麽。

這屬於心有靈犀了。

“大長老。”觀主卻微微皺眉說道，“蘇強只是個普通人，而且和小香的感情非常好，他把小香當成命根子，還是不要……”

還是不要打破這可憐的男人的心裏最脆弱的那點底線了。

觀主早就知道蘇沈香是厲鬼附身，可正是因為看到蘇強拿女兒當寶貝，恐怕他受不了那樣沈重的打擊，因此幾次想要開口，卻還是選擇了沈默是金。

也或許……人都是偏心的。

哪怕是他們這樣一直都行走在正道上，一直在努力守護一切的正直的人。

他們沒有見過曾經的蘇沈香。

雖然很遺憾，也覺得這個孩子魂飛魄散很可憐，可比起來，觀主還是更心疼現在的小香。

他相信蘇沈香附身時，那個孩子的魂魄已經消散。

因為他一直都堅信，他們的小香不會奪舍活人的身體。

那麽，被作為曾經的蘇沈香的替代品陪在父親的身邊，這何嘗不是一種痛苦？

可就算是這樣，觀主也還是希望，蘇沈香能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今天的觀主依舊在腦補著。

“替代品？不應該吧。”大長老對觀主這種偏心眼沒有在意，反而皺巴巴了一張老臉，像是思考著什麽，皺眉說道，“他不本來就是香香的爸麽？名字都是他起的……要是不知道咱們香香的來龍去脈，他怎麽給她取的名兒。”

他抹了抹下巴，看向面前歪著小腦袋一頭霧水看著自己的小姑娘，突然問道，“你這附身的小姑娘，以前也叫蘇沈香？”

“是啊！”蘇沈香覺得這才叫很大的緣分。

她當初一在這身體裏醒過來，她都覺得很奇妙。

她叫蘇沈香。

這個身體的女孩子也叫蘇沈香。

這種緣分簡直沒有辦法形容。

“那你爸起名可真夠節省的。”大長老嘴角抽搐地說道。

“哈！”

“沒什麽。也就是說，你附身以後，你爸沒說什麽，一直都跟你裝作不知道？”大長老才醒過來，聲音幹啞艱澀地說了這麽多話，也覺得受不住了。

他擺手往病床上一躺，捂著腦袋對觀主耍賴說道，“頭疼。有點亂。你顧慮那麽多，怕傷害他。不應該啊，他應該早就知道。行吧，等我再好好想明白了，再和他談談……八成你想太多。”

他雖然這些年被白雲觀照料得不錯，可到底還是虛弱的。

觀主今天已經被大長老和蘇沈香早就認識，而且一直互相陪伴給刺激得不輕，恍恍惚惚，也覺得暫時沒法接受更多的消息。

不過本著對鬼門的警惕，他還是急切地問道，“當初您在鬼城發生了什麽？什麽時候逃離了鬼城？還有，現在那鬼城……”

他還是更擔心鬼城現世，對普通人造成傷害。

大長老雖然打定主意先裝死，可聽到這個也忍不住抽搐了兩下說道，“趁著鬼門對鬼城還窮追不舍，他們一個個地跳出來，趕緊把這群孫子……邪魔外道給逮了。”

“您這話的意思是……”

“鬼城不足為慮，很幹……很安全。不必擔心。就當是引蛇出洞的引子。鬼門這些人與其讓他們失望蟄伏，繼續為禍動亂，不如拿鬼城當借口，看他們一個個忍不住地蹦跶出來，把他們一網打盡，畢其功於一役。”

大長老把自己扔進松松軟軟的被子裏，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說道，“不能再讓他們藏在陰影裏害人。”

“可他們為了鬼城會害人。”觀主為難地說道。

“他們都是惡徒，就算沒有鬼城這個理由，他們也會暗中害人，反而隱藏的更隱蔽，更讓我們抓不住他們。”

大長老的聲音沈沈的，沙啞著說道，“窮兇極惡，都以害人為樂。所謂的鬼城，其實只是他們想要害人的一個借口。沒有鬼城，也會有其他的理由去侵害普通人。”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鬼城從來都不是罪惡的源頭。鬼門才是。”

鬼門一日不除，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普通人受害。

而所謂的鬼城……也只不過是鬼門侵害普通人的借口而已。

鬼城本身又有什麽錯？

鬼王又有什麽錯？

人家好端端地生活在厲鬼的世界，吃香喝辣別提多安分了，沒想和活人有瓜葛，也沒想入侵這個世界。

真正狠毒的，反而是這些心懷惡意，唯恐天下不亂的活人而已。

“弟子明白了。”沒有想到，曾經嫉惡如仇的大長老在厲鬼的世界長居十幾年，竟然連觀念都改變，能說出“有錯的不是鬼城”這樣的話。

不過觀主一向也覺得鬼城挺冤枉的……人家好端端地過日子，而且剛剛現世也很快就離開，對這個世界一點興趣都沒有。

還不是鬼門在哭著喊著不讓人家走。

他陷入了思考。

這麽想想，鬼城和鬼王都挺冤。

蘇沈香安靜地等著他們說正經事沒插嘴。

等看見正經事說完了，她就慢吞吞地問道，“那鬼城……你還記得在哪兒麽？”她深深地譴責地看著大長老。

大長老如果是從鬼城逃脫流落到她的古宅給她看門，那之前的那麽多年裏，明明知道她餓，吃不飽，竟然不把鬼城的位置告訴她，這太過分了。

還能不能愉快地一起生活啦？

不過現在也不晚。

蘇沈香就是想知道一下鬼城的坐標，早吃完吃，只要能吃到就是好鬼城。

她在陳天北的身邊毫不掩飾對鬼城的覬覦，心心念念，仿佛夢中情人……陳天北吸氣。

剛剛對她的真心的關心，簡直餵了厲鬼了！

“你有了小北，竟然還想吃別人家的飯？”觀主詫異地問道。

陳天北，還有白雲觀的庫藏，都滿足不了蘇沈香了麽？

難得都說開了，觀主就格外地震驚，毫不掩飾。

做鬼不能太貪心。

大長老滾在被子裏，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他同情地看了蘇沈香一眼，考慮了一下，似乎有點不忍心，在陳天北微微發黑的臉色裏含糊地說道，“以後我再跟你說……等你高考……不，等你這學期期末考以後，能承受了，我就跟你說。唉！別耽誤學習。”

他似乎有難言之隱，蘇沈香心裏饞的打滾，不過想一想，也用不著逼著大長老非要這個時候這麽緊張，乖巧地點了點頭。

等暑假說更好，可以心無旁騖去鬼城吃飯。

“那您好好休息。”看到大長老精神不濟，觀主關心地給老頭兒掖了掖被角。

大長老的確是疲憊了。

他很快就入睡。

蘇沈香站在床邊，看著這陪伴了自己十幾年，那麽熟悉的老頭子很久，這才跟觀主一起出來。

“小香，你的事……暫時不要和你的師兄們說。”觀主等出了這古香古色的建築，就對蘇沈香和顏悅色地說道，“他們年輕，藏不住心事。一旦對外洩露出什麽，我擔心會有人拿你做文章。”

他想要維護蘇沈香的身份，還有她的平靜安穩的生活。

畢竟年輕人心思淺，有時候無意識地流露出一句半句的，讓其他正道天師知道，或許會給蘇沈香帶來麻煩。

……萬一有不開眼的嚷嚷斬妖除魔呢。

他殷殷叮囑，蘇沈香覺得無所謂。

“好呀。”她一口答應。

“等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告訴他們。”觀主摸了摸蘇沈香的小腦袋，看蔣師兄正快步迎過來，想到自己滿臉的眼淚鼻涕，不怎麽符合觀主的身份，轉身匆匆地離開。

他前腳離開，蔣師兄就已經笑著到了蘇沈香的面前關心地問道，“見到大長老了？怎麽樣？”其實他不明白觀主和陳天北為什麽那麽緊張。

蘇沈香天賦高，性格好，品行也好，這放在哪個長輩面前，怎麽會有不喜歡她的呢？

所以蔣師兄一點都沒有替蘇沈香擔心。

“見著了。老頭子……大長老可喜歡我了！”

蘇沈香，驕傲！

“那就好。走吧，帶你們去吃點東西。”蔣師兄笑容更放心了。

“不了，我得回家了。我爸怎麽還沒給我電話。”蘇沈香一邊說，一邊垂頭看手機。

她中午就給蘇強發信息說去白雲觀，可蘇強白天工作忙沒回信也就算了，可現在這麽晚了還沒有動靜，這就讓蘇沈香覺得很奇怪。

正奇怪，她手裏的電話就響了。

看見是蘇強的電話，蘇沈香飛快地接通，就聽見蘇強的聲音似乎是在一個人聲嘈雜的地方傳來，急切地說道，“小香，你等等爸爸！爸爸和你一起去拜見大長老！”

“您在哪兒啊？”蘇沈香被亂七八糟的聲音刺激得耳朵疼，不由捂著耳朵問道。

“修車廠出了個事故，是林總的車。我們現在在事故現場，林總現在有點麻煩。”蘇強急忙說道，“你別怕，爸爸馬上就來！”

他的周圍還有人在大聲地說話，蘇沈香勉強聽著他的模糊聲音，急忙安慰他說道，“您別著急，我已經出來了，大長老挺喜歡我的。”

她知道蘇強怕自己被大長老給抽死。

不過現在，應該沒有這個擔心了。

“喜歡，喜歡你？”蘇強緊張又不敢置信地問道，“不是說，不是說大長老很厲害的麽。”

“我討人喜歡唄。”蘇沈香得意洋洋地說道。

那一刻，她似乎聽到電話的另一端，在嘈雜的聲音裏，蘇強清晰的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他又變憨憨的了。

“那就好。那如果沒事的話，小香你再等等，我先送林總去醫院，回來接你……”

“林總？”他提了好幾遍，蘇沈香才反應過來，楞了楞，詫異地問道，“林雅她爸？”

“是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開著車直接沖到咱們修車廠裏……車都報廢了。他現在血呼啦的，才把他從車裏拖出來。”

蘇沈香沈默了。

林總……她怎麽覺得有點過於倒黴了？

是不是得去看看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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