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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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不想說話。

心口疼。

不過沒有拒絕,不就是默認,說明他答應了麽。

蘇沈香放心了,一邊在安靜下來的車子裏繼續整理著這個身體的記憶,一邊捧著肚子,懷念曾經在古宅想吃啥就吃啥的幸福歲月。

她忍耐著饑餓坐在蘇銘的二手車裏,看著車子很快開進了城市。

霓虹燈將整個城市都照亮,哪怕大雨滂沱,路上也沒有很多的車輛,卻依舊顯露出了一個城市的生機勃勃。

原來,老頭的嘴裏那些美麗的活人的世界是這樣的。

蘇沈香扒著車窗呆呆地看著城市的夜景,心裏想。

她從前覺得老頭嘴裏的那些美麗都是在編故事。

可是現在親眼目睹,她才發現,原來活人的世界那麽美麗。

所以,老頭總是說希望保護這個世界。

也總是在她的耳邊絮絮叨叨地說,這個世界是因為這麽多鮮活的人才變得如此美麗。

就像是蘇銘,明明討厭她,可卻還是願意在雨夜辛辛苦苦來接她回家。

活人,大多都是好人。

或許這個世界也有很多不如意,可沒有人有資格剝奪別人的生活。

蘇沈香第一次發現,或許老頭說的都是對的。

活人有好有壞,可她不會因為遇到壞人,就去討厭所有的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離開了古宅,老頭卻再也見不到了。

想著這些,蘇沈香冰冷的,從不會跳動的心裏難得有點遺憾。

不過作為一個沒血沒淚只想吃飽飯的厲鬼,這點遺憾也只不過是一閃而過,她的註意力都被蘇銘的房子吸引了。

蘇銘剛剛畢業兩年,就算是工作厲害,年薪很高,可能在這個城市裏買到房子,哪怕只是首付也很厲害了。

蘇銘的房子不大,雖然是套間,不過除去所謂的公攤面積,也沒剩下多少。

就這,還比不上蘇沈香在總裁繼父的大別墅擁有的那個屬於自己的小套間。

不過蘇沈香卻很滿足。

雖然房子不大,也沒什麽裝修,蘇銘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其實是記憶裏有一種叫直男的性格,房子裏的裝飾幾乎沒有,除了大白墻,兩間房子裏各有一張睡覺的床,也沒見什麽了。

不過對蘇沈香來說,有張床就足夠了。

她把行李箱都擦幹,又在蘇銘的指點下去了浴室淋浴。

“毛巾有麽?”她自來熟地問道。

蘇銘看著這小麻煩,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仿佛接進家裏了一個不得了的破孩子。

一聲不吭地把嶄新的沐浴露和毛巾還有換洗的衣服都丟給蘇沈香,蘇銘走到一邊去打電話了。

他的聲音不大,蘇沈香沒有聽到,她現在全部的註意力都好奇地落在自己柔軟溫熱的身體上。

女孩子青澀的身體,柔軟雪白的皮膚,輕輕地撫摸,仿佛能夠感受到擁有生命裏的血液的流動,這都是曾經的蘇沈香無法擁有的,屬於活人的溫暖還有鮮活。

年輕的女孩子身體,還有慢慢熟悉起來,不再那麽生疏變得柔軟的動作,漸漸地讓蘇沈香放開了自己的心情。

她附身在這個身體,只感受到了一點點原來的蘇沈香最後的靈魂還有本能。

就像是……她放棄了這個身體,而她接管了這個身體一樣。

“怎麽會有人不想活著了呢?難道你也想當鬼?”蘇沈香想不明白這個女孩子為什麽輕易地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那麽巧,就進入了一個剛剛失去了生命的女孩子的驅殼。

她只是在新奇地看著鏡子裏那張美麗白皙的自己一會以後,就從浴室出來。

出來的時候,蘇銘還是在打電話,態度很嚴肅地對電話的另一端說道,“是,請陳總放心,今晚我會把資料整理好。”

他似乎說著工作上的事,蘇沈香靜靜地站在角落裏不去打攪他,偷偷把自己的頭發藏進沙發墊裏幾根。

這是她的地盤。

她畫個圈圈,以後其他的厲鬼感覺到,大部分會繞路走。

“你要工作了麽?”蘇銘放下電話,就聽到蘇沈香的聲音。

“你先睡覺吧。”蘇銘轉頭,就看見一個剛剛洗浴以後,皮膚更加柔軟白嫩,眼睛更加清亮,漂亮得像是一個櫃臺裏的人偶娃娃的小姑娘。

看到這個黑色的頭發下映襯著雪白臉孔的小姑娘,蘇銘嘴角抿緊,想到了家裏的長輩一些竊竊私語。

徐麗當年就是很漂亮的女人。

要不然,也不會在人到中年還有機會嫁入豪門。

可蘇沈香明明是她的女兒,也的確從小就好看得不得了,卻不像徐麗。

當然,更不像他那五大三粗的小叔。

因為蘇沈香長的又不像蘇家人,也不像徐麗,家裏人也有一點其他的猜測,可這些話小叔從不讓他們提起,唯恐被孩子聽到了傷心。

蘇銘也不是一個喜歡說人是非的性格,就算蘇沈香漸漸長大,更加的漂亮可愛,卻更加的不像蘇家的人,可他也不會說三道四。

他只是打開冰箱,看著冰箱裏的幾袋三明治沈默了一下,拿給了蘇沈香說道,“明天我去買點吃的。”

蘇沈香抱著三明治,想了想,拿了兩塊出來,遞給蘇銘。

蘇銘皺眉看著她。

“你晚上要加班,這個當夜宵吧。沒有夜宵,會餓。”蘇沈香軟軟地說道。

這是她的經驗之談。

從前在古宅的時候,睡覺前不吃一只拍成餅幹的厲鬼,她都睡不著。

可這句話也不知道為什麽,讓蘇銘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不夠麽?”活人的胃口這麽大的麽?

蘇沈香扭了扭屬於自己了的小身體,又拿了一塊三明治給他。

“沒有。”蘇銘垂了垂眼睛,繃緊的臉緩和了一些,打開了一旁的燈,跟她說道,“我晚上不吃宵夜。”

見小姑娘答應了一聲,踢踢踏踏就要回自己的房間,那一刻,看著蘇沈香的背影,蘇銘有莫名奇怪的感受……真的,真的和曾經的那個總是抱怨家裏窮,不知道關心人的孩子不一樣了。

林家這麽養人的麽?

嗤笑了一聲,蘇銘就去了自己的房間工作去了。

他明天有很重要的工作安排,如果不是被蘇沈香打斷,本來是要忙一個晚上的。

因為耽誤了時間,蘇銘沒有再有心事想別的,打開了電腦開始忙忙碌碌。

他的工作很繁忙,一直到了後半夜,當手機上的時間緩緩地過到了午夜,正對著他的臥室的墻壁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了嘩啦啦的洗頭聲。

這聲音透過了墻壁格外清晰,嘩啦啦的水流聲,還有似乎在清洗著頭發的聲音源源不斷地透過來。蘇銘不以為意。

他早就習慣了。

這個房間的另一側是隔壁人家的洗手間。

雖然沒有見過那戶人家的人出來,不過聽這每天都要洗很久的頭發的樣子,應該是一位女性。

作為男性,他沒有興趣對隔壁住著怎樣的女人過多關註,只是覺得有點吵而已。

每天固定十二點洗頭,天天洗,一洗就是一晚上……

而且,總是夾雜著磕磕碰碰在墻壁上的聲音。

砰,砰,砰……

這已經是擾民範圍,換個人每天晚上這麽被打攪休息早就急眼去理論了。

可蘇銘睡眠質量不錯,入睡以後這些聲音都可以忽略。

他就懶得計較。

比起作息時間這麽奇葩的鄰居,還是把墻壁建得這麽薄完全不隔音的地產公司更可惡些。

今天洗頭聲如期而至,蘇銘都已經習慣了,也沒有在意,雖然覺得影響了自己工作時的專註力,不過對於工作熱情更高,讓他很快就把全部的心神投入到了工作裏。

隔壁的洗頭聲依舊嘩啦嘩啦,蘇銘的房間全都是指尖輕敲薄膜鍵盤的聲音,就在這仿佛默契了的情況裏,突然,一個穿著一件大大的男士睡衣,白白凈凈的小姑娘兩眼放光地從另一個房間卷出來!

她的眼睛亮晶晶,就像是啃到了骨頭的小狗兒!

“飯!”她站在門口,響亮地叫了一聲!

蘇銘被這突然跳出來的破孩子打斷了工作上的思緒,扣住鍵盤,深深地吸氣,忍住才不要去把破孩子吊起來打。

可似乎不是他的錯覺。

就在蘇沈香蹦跶起來,大半夜的哼哼唧唧的時候,隔壁的洗頭聲和撞擊聲驟然不見了。

“蘇沈香!”蘇銘咬牙切齒地看著已經不顧他,興沖沖打開了家裏的門撲到了隔壁鄰居門前敲門的蘇沈香。

想到鄰裏關系,還有不應該打攪其他鄰居晚上休息,蘇銘頭疼得要命。

他不能把蘇沈香丟到鄰居家門口讓他承受被人責罵,保存了工作文檔,疲憊地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不知道因為什麽快樂起來的蘇沈香還在敲門,蘇銘沈著臉,決定既然都敲門了,就跟鄰居商量商量以後洗漱時間的問題。

可大概是深更半夜,他們兄妹倆把鄰居嚇壞了。

安靜的鐵門被敲打著,紋絲不動。

隔壁沒有半點動靜,安靜得嚇人。

“回家。”蘇銘想想也能夠明白鄰居是女性的話,遇到這樣的事,會覺得害怕,甚至或許都要報警!

不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的陌生鄰居拼命在外面敲門,這換了誰也覺得害怕。

唯恐蘇沈香高中沒上去,回頭先進了局子,蘇銘要把蘇沈香拖走。

蘇沈香雪白的小臉,卻因為長久的不開門,還有饑腸轆轆的肚子,慢慢地陰沈了下來。

走廊裏的感應燈突然忽明忽暗,陰冷的氣息慢慢地爬上了安靜的鐵門。

女孩子的聲音在突然變冷的走廊裏,似乎有些失真。

“開門!快點!”

剛剛還沒有動靜的鐵門門鎖哢擦一聲,大門在蘇銘郁悶的目光裏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緩緩打開。

大門口,一道扭曲的,仿佛是女人形狀的血色影子吧唧,五體投地,哆哆嗦嗦趴在了地上。

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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