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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給安琳瑯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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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十五, 天好像就暖和起來。院子裏的積雪漸漸化了,庭院裏的草木抽了新芽。

安琳瑯半夢半醒地由著幾個丫鬟替她梳妝打扮,迷蒙中就聽到她們說起一樁事。原本就沒避著安琳瑯或者應該說就是說給安琳瑯聽的, 聲音壓得低。安琳瑯聽著聽著就精神了起來。

——安玲瓏被抓了。

正月十七這一日, 在城南梨花胡同的一個小院子裏, 母女二人被抓了個正著。據說官府的人沖進去就按住正在梳妝的安玲瓏, 不給安玲瓏哭訴的機會, 綁著人就往外面拖。母女二人起先還以為是土匪,大聲呼救。然而同一胡同的人過來看到沖過來的幾人穿著衙差的制服,都不上門。

安玲瓏腦子裏翁的一聲就傻了。她怎麽沒想到真的會有衙差來抓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跟姨娘被一根繩子捆住, 拖出了梨花巷子。

“聽說大姑娘都嚇懵了,平日裏最要臉面的人, 那日恨不得將臉藏到萬姨娘的衣服底下。但是官衙哪裏顧得上她這種小心思?聽說母女倆被一條繩子像個游街似的,拴著從巷子拖到官衙。大姑娘還揚言自己是安侍郎的長女,必定要讓抓她們的那幾個衙差付出代價。”

蘭香瞥了一眼睜開眼睛的安琳瑯,稍稍提高了嗓音,“那幾個衙差也不是吃素的。嗓門又大,性子又兇。當街便將大姑娘母女與人牙子勾結, 私下做著買賣婦孺的勾當的事兒宣之於眾。原本見大姑娘母女貌美, 心疼她們被褥的人,爛菜葉子臭雞蛋全砸上去。”

安琳瑯已經睜開了眼睛,丫鬟們當她喜歡聽,頓時說的起勁:“大姑娘可真自私,做出這種事還有臉攀扯安家。老太太早就將她們母女趕出安家了……”

“況且,就算大人去將她們救出來,經歷了這麽一遭,估計也臉面丟盡。”端著洗漱用水的小丫鬟接了一嘴兒, “也不想想,她們這麽鬧了一場,往後府裏還能認她回來麽?如此丟人現眼,還惹了老太太的嫌棄。以老太太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們再回來的。”

“如今都不是認不認人,允不允許她們的問題。”

梳著發髻的丫鬟瞥見安琳瑯的神情,便道:“聽說大人也去了幾趟。私下去找京兆尹大人說合,想將大姑娘從這事兒裏頭摘出來。但那素來與大人交好的京兆尹大人不知為何態度十分強硬,無論大人怎麽說合就是不放人……“

“這你就不知到了,”小丫鬟嘿嘿一笑,“奴婢聽外頭人說,大姑娘聯絡的那個人販子已經猖狂許久,犯下了多起拐賣案子,是個大逃犯呢!大齊全國各地不少的少女和孩子失蹤,聽說跟這個人販子脫不開關系。如今大姑娘母女人還在牢裏面關著呢!”

安琳瑯自然知道一個人販子,等於數百條的失蹤案。

憶想到曾經自己睜眼的那個場景,十二三歲的少女跟貨物一樣的身影,她的眉頭不免也皺起來。報官是安琳瑯讓人去報的,在年初回來的次日就報了。只是沒想到京兆尹這個時候才抓人。

事實上,安琳瑯也沒打算讓官府真怎麽處置安玲瓏。畢竟安玲瓏是這本書的女主,身上可是有著許許多多莫名其妙的光環能助她逢兇化吉。她報官不過是想讓安玲瓏吃個教訓,最多官府關安玲瓏個幾日。沒想到這京兆尹這麽強硬,竟然真把安玲瓏給抓進去。

眼看著妝容已經收拾完畢,安琳瑯於是站了起來:“好了,話在屋裏說說便是,出去了可莫提。”

兩個丫頭頓時住了嘴,點點頭應諾。

因著要去見客,安琳瑯略微用了些吃食墊肚子便匆匆隨蘇嬤嬤去老太太的院子。

時辰還算早,但天色也已經大亮。清早的風還有些涼,畢竟正月裏。安琳瑯摟緊了懷中的手爐,隨著打簾兒的丫鬟掀起門簾,她彎了彎身體跨入花廳。老人家身子虛怕冷,這個天兒屋裏還燒著地龍,一進門就一股熱浪噴在臉上。

正好,安琳瑯將手爐遞給了門口的丫鬟,拖了外罩的裘衣便小碎步走進去。

剛一進去,就發現了氣氛不對。

平常總是面帶笑容的安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客氣又敷衍。老太太性子隨和,又喜熱鬧,今日的花廳裏稍顯安靜。安琳瑯擡眸往旁邊一瞧,老太太右下手第一個位置上坐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一身最上等鮮亮的江南白雲錦,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正在捧著一杯茶慢慢地抿著。

而婦人的下手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公子,眉眼深刻,輪廓分明。端的一副翩翩公子的儀態,眉宇之中掩藏不住鋒利的傲氣。

那婦人安琳瑯不認得,這年輕公子安琳瑯卻是一眼認出來。不是別人,正是造成‘安琳瑯’被賣的罪魁禍首——本書的男主路嘉怡。

說實話,皮相確實俊美,坐著也能看得出身形俊逸。但比起玉哥兒,差得遠了。

“琳瑯來了?”安老太太本來還垮這個臉,一看到安琳瑯的身影眼睛頓時就是一亮。她連忙沖安琳瑯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過去她的身邊坐下,“來祖母這裏坐。”

這一出聲兒,引得屋子裏幾雙眼睛全部看過來。

那路嘉怡更是驚喜一般,眼睛亮的出奇。

安琳瑯突然被幾雙眼睛盯著,面上卻繃著臨時抱佛腳學來的儀態蓮步輕搖地走過去。隨著她走動,那個曾經十分厭惡‘安琳瑯’的男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路嘉怡的眼眶都有些濕潤。那眼神仿佛相識已久,弄得人毛毛的。

“琳瑯啊,祖母給你介紹一下。”安老太太意識到自己身子不行以後,就決定了手把手教導安琳瑯庶務。本來也應該十三四歲就開始,只是這丫頭被林老太太給叫走才耽擱,“這位是路家的大太太。”

安琳瑯於是起身,不卑不亢地給路大太太行了個禮。

路大太太對安玲瓏不假辭色,對安琳瑯卻不會如此。她十分和藹地承了安琳瑯的禮,還親自扶她起身:“這二姑娘裊裊婷婷,老太太教導的好啊。”

安琳瑯莫名其妙得了個誇,微微含笑謝過了她的誇讚,心裏卻十分詫異。

路家大太太對上安琳瑯疑惑的眼神不僅沒避開視線,還笑得十分坦然。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安琳瑯,甚至伸手去摸她的臉頰。

安琳瑯被這親昵的動作弄得頭皮發麻,笑了笑,趕緊回了老太太身邊坐下來。

結果一坐下,路大太太誇讚的話如約而至。

不得不說,路大太太挺會說話,也說的十分有水平。就算安琳瑯一個對讚美油鹽不進的人都被她誇得心花怒放。她於是立即看向安老太太,安老太太的臉色也緩和下來。眉眼裏隱約帶了絲笑意,看向路家母子倆的眼神都柔和了許多。

氣氛漸漸融洽,那路家大太太話鋒一轉,又道:“老太太也知,我路家在金陵也是鐘鳴鼎食之家。府中老爺祖父都是朝廷命官,家族不少叔伯都在各地為官……”

她話說到這裏,安老太太大致猜到了她的來意。

此時提及家世地位,不外乎想退婚罷了。路家家大勢大,路嘉怡又是路家嫡系的長孫。換言之,這就是路家將來的繼承人。家族繼承人娶妻是娶宗婦,最是看中妻子的才貌家世。安玲瓏若是嫡女,或許還能相配。只是一個庶女,如今人還涉及了重大案件被關在衙門地牢,路家是萬萬不會娶她過門。

果然,路大太太面上閃過一絲為難之色,她仿佛斟酌地道:“……我兒子闡是家族嫡長孫。先前的意外,我路家理應承當後果。但此時此刻聘貴府大姑娘為妻,這事兒怕是不可。”

話音一頓,屋裏瞬間就安靜了,安老太太臉色不好看,但卻沒有說話。

該來的總是要來。說實在話,大家族嫡系子孫如若不是門檻兒太低,是絕不會聘庶女為妻的。若是換作是安家,安老太太哪怕撕破臉皮也不會允許安玲瓏進門。

自打安玲瓏進了衙門,安老太太就在等著這一日,此時也沒有太多為難:“那你們路家是個什麽章程?”

安玲瓏懷孕一事,是兩家心裏都有數的。路大太太雖然沒提,但這段時日在京城她差不多將這裏頭的事兒該打聽的都打聽清楚。安玲瓏這個禍害,她是萬萬不可能允許兒子娶回去的。說實話,就算是為妾,她也不允許。這種心思不正的妾室,進了兒子的後院,那就是永無寧日的開始。

路大太太於是笑了一下,站了起來:“是這樣的安老夫人,子闡如今已經高中一甲。將來的前程自不必我多說。我路家的意思是,想聘你安家的二姑娘。至於大姑娘,若是能出的來天牢,以妾之禮納入門。”

此話一落地,炸的安琳瑯差點都站起來。

她特麽不是來給老太太撐場面的麽?怎麽火燒到她這兒來了?

安琳瑯瞬間扭過頭看向下面的路家母子,雙眼微微瞪大了。路大太太朝她頷首一笑,她的身後已經站起身與自己母親站在一起的路嘉怡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眼神,粘黏得都不對勁,看得安琳瑯發毛。

安老太太臉色也是一變,眼看著就要暴怒。但她怒火還沒發出來,路家大太太又拿安玲瓏鋃鐺入獄的事情說事兒,安家根本就沒底氣。

稍稍一思索,她便沈下氣來沒動。這段時日,安老太太耗費了許多心力在給琳瑯找婆家這事兒上。只是她將京中的青年才俊都翻了個遍,她覺得合適的,因著琳瑯失蹤兩年這事兒都被婉拒了。如今只剩下出色的寒門子弟,可寒門子弟再出色,家中貧困,老太太卻是舍不得的。

別提什麽將來一飛沖天,寒門子弟能走上高位的鳳毛麟角。那等一飛沖天的天才人物不是他們能撈就撈得著的。因著親事多方受阻,安老太太其實也有些心力交瘁。

路嘉怡無疑是個好孫婿沒錯。她這段時日研究去歲科舉的寒門子弟,也打聽到一些路嘉怡的事兒。

此子年輕有為,才學出眾,家世顯赫。雖在京城使不上力,但在金陵卻也算得上簪纓世族。若非婚前與安玲瓏茍且,且珠胎暗結,這怕是安家求之不得的好親事。

老太太心裏十分糾結。一面是在衡量路家和路嘉怡,覺得這人家確實是好,一面又想到這年輕人被她親自從安玲瓏的院子捉了個正著,恐怕品行不端。可轉念一想安玲瓏那做派,又覺得情有可原。別的不說,安玲瓏哄人確實很有一套,兼之那死丫頭毫無底線的行事作風,著了她的道好似也正常……

她於是將目光落到安琳瑯的身上,想看看她什麽反應。畢竟聽說當初之所以跟安玲瓏起爭執,就是兩姐妹看中了路嘉怡這一個人。

安琳瑯能有什麽反應?當然是拒絕:“怕是不可。”

她進來以後沒說兩句話,這一開口,屋裏其他人都看過來。

安老太太一看安琳瑯這個架勢立即就知道她要說什麽。老太太心口一涼,張口去阻止都來不及。就聽安琳瑯微微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我早已與人有婚約,怕是要拂了路大太太的好意。”

安琳瑯的話突兀又令人震驚,別說路大太太楞住,路嘉怡直接失態地驚道:“不可能!你與誰有婚約?”

他的失態令人驚訝,但路嘉怡已經顧不上了。這是他的妻子,相伴一生的妻子。況且來之前他已經打聽過,知曉安琳瑯被賣這段時日並沒有出事,而是被一個善心的瘸子老頭兒給救了。吃了些苦,但人好好兒的,一切都好好兒的,怎麽突然就跟人有婚約了?!

“安二姑娘,”路嘉怡眼神急切,克制地沒有上前去握安琳瑯的手,“莫要賭氣。”

安琳瑯差點被他逗笑,她舉起左手指著自己腦袋上的白玉釵:“是真的,訂婚信物還在我腦袋上。”

安老太太被她這突然的行為給嚇得臉都白了。想叱罵就又錯過了時機,瞠目結舌的難受。她一把握住安琳瑯的胳膊,企圖制止她壞自己的名聲。就聽安琳瑯不怕死的繼續道:“我的未婚夫婿人還在晉州,怕是過不久就會來京。婚期尚未定,但也不遠了,多謝路家公子的擡愛。”

“琳瑯!”安老太太平常最是舍不得兇安琳瑯,此時心臟都要跳出胸口,“你說什麽胡話呢!”

“沒說胡話。”

安琳瑯張了張口,想繼續說些什麽時,就見一個門房滿頭大汗地沖進來。

“做什麽!這般失禮成何體統!”這門房突兀地闖進來徹底惹怒了安老太太,或者說,她有火氣舍不得沖安琳瑯撒,就全撒到這個仆從的頭上,“來人!給我……”

“老太太!”門房連忙打斷,“有貴客上門。”

安老太太一楞,沒反應過來。

門房怕叫人等太久,連忙又高聲喊了一聲:“老太太,有貴客上門!”

安老太太可算是反應過來了,她半信半疑地示意門房繼續說。門房向前鞠了一禮,大聲地道:“周家請了霍和王妃帶著官家冰人正在門外,說是來給咱們二姑娘下聘。”

“啊,啊?周家?哪個周家?”安老太太半天沒意識到是周家是什麽,只聽到霍和王妃腦袋嗡嗡的。她當下也顧不上路大太太和路嘉怡還在,立馬就殷切地站起身,“快!快快有請!”

霍和王妃那可是沂南王的親生母親,當今聖上的親姨母。霍和王妃這麽尊貴的人上了安家的門?還有什麽比正更叫人驚悚的?路大太太哪怕遠在金陵,也是知曉這位霍和王妃的。這位可是當真金尊玉貴的人。她與路嘉怡面面相覷,沒搞明白這裏頭到底什麽事兒。

眼看著安家人大張旗鼓地出門去迎接,兩人於是也跟上去。

待到安家人將霍和王妃迎進門,就看到綁在寶箱後頭正昂首挺胸精神昂揚的大雁。這個季節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雙雁,霍和王妃的態度也十分和緩。

“霍和王妃您怎麽……”安老太太實在是受寵若驚。

“自然是有事上門。”

霍和王妃聲音低沈而和緩:“正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我是來提親的。”

她話剛說完,外頭得知路家上門的安侍郎匆匆趕回來。他還不知霍和王妃上門,只是知曉路大太太來京城,帶著路嘉怡上門拜訪。他一看門口這大雁和寶箱,原以為路家不離不棄,終於來給安玲瓏提親。結果聽得門口仆從胡亂議論,得知是是來上門給安琳瑯提親,當即怒發沖冠。

這路家人把安家當什麽了?太不是個東西!

人還沒見著,就在門口大喝:“我安家姑娘是你想挑就能挑的?把東西給我丟出去!”

安老太太臉瞬間煞白,沒想到兒子如此糊塗,人還沒看見這一張口能亂嚷嚷,三十二的人還如此沒腦子!

霍和王妃眼看著老太太臉色巨變和滿屋子的尷尬。她拍了拍安老太太的手,一句話驚得整個屋子都鴉雀無聲:“我是來替昭陽那獨生子來提親的。”

昭陽,昭陽公主,當今聖上的親姑姑。昭陽公主二十年前便去了,但這個名字誰都不敢忘。她的獨生子,幾個人面面相覷,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周家那據說百年難得一句的奇才繼承人,早已在三年前戰死的安南王世子,周臨川。

安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腦袋都是木的:“可,可安南王世子,不是,不是已經……”

“沒死。”

這話不是霍和王妃說的,而是站在人群最後面的安琳瑯。她仿佛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便驚起千層浪,淡淡地道:“玉哥兒人在晉州,璜涇一戰雖然身受重傷,但是被方伯伯救了。”

安老太太覺得自己有點傻,就聽安琳瑯繼續口出驚人:“方伯伯把我帶回去,就是給玉哥兒當媳婦的。”

“啊,哦,啊?”安老太太覺得這一日的刺激讓她心臟接受不了,“玉哥兒是……?”

“玉哥兒就是臨川,臨川字攻玉。”霍和王妃笑了,“原來如此。這裏面竟有這樣的淵源。”

已經進來的安侍郎,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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