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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尋魄(6) 達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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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和捂住胸口, 自從知曉自己缺了一魄,不知是不是自我暗示,總覺心裏少了一塊, 低頭答:“做了噩夢。”

雖說景鈺答應覆活明熾, 但柒和也是無法心無芥蒂地與之相處, 相處也未有之前親近。

柒和輕道:“心裏不安穩......你沒睡麽?”

此時她多希望小七在身邊能給她薅薅毛。

景鈺:“......未曾。”

柒和沒聽到景鈺回答,兀自又睡下,心跳如擂鼓。合上眼簾卻滿是他定定的金瞳,半晌, 覺得睡不著, 重又翻身側臉向他。

被子拉過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半瞇著瞧景鈺。

他仍是睜著眼, 呼吸清淺幾乎感覺不到。

柒和忍不住開口道:“你看我做什麽?”

過了一會,聽到他沈沈的聲音, “看你睡覺。”

柒和:“......”

過了一會, 柒和終於又翻個身,衣料與被子擦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聽得人心癢,她嘟囔道:“又不是沒看過......”

——以前不是經常躺一起睡麽......

景鈺不答。

後半夜, 柒和睡得極安穩, 仿佛小七又在身邊陪著,伸手就能挼到滿掌心厚實柔軟的白毛, 鼻尖繚繞若有若無的雪松清香。

次日清晨, 柒和恍惚以為回了自己家睡在柔軟的席夢思上, 一睜眼滿目晨光。

她伸展身子坐起來,裝作不經意偷偷睨景鈺一眼,他還在那坐著, 不知道一晚上是不是都是這樣過了。

——活該。

柒和莫名地心情好,精神滿滿穿好衣服,系好乾坤袋,深深呼吸兩次,再看景鈺,驚奇道:“咦?你頭發有點亂。”

景鈺臉不紅心不跳,沒什麽表情地道了聲:“好。”

柒和又驚奇道:“你嗓子怎麽了?感冒,啊不是,風寒了?”

景鈺聲音聽著很啞,沙啞低沈,很有些煙嗓的滄桑味道,與他素日裏提琴一般低沈悠揚大不一樣。

景鈺理好被柒和夢裏揉亂的鬢發,道:“沒事。”

“噢?”柒和跳到他眼前,道:“你還有黑眼圈。”

柒和青蔥嫩白的手指在自己眼下橫著比劃一番,幸災樂禍道:“嘖嘖,活該不休息。”

柒和嫣紅的唇瓣在眼前開合,景鈺眸光幽深,喉結輕輕一滾。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誘人。

忽然有什麽東西破門而入,一團巨大的白影鋪天蓋地壓下來,將柒和推倒在地。

熱乎乎的氣息迎面襲來,小七黏在柒和身上扭來扭去,像條滾滾肥圓的大白蚯蚓。

柒和一邊笑著道:“好了好了。”一邊撐著小七的腦袋,以免它太過熱情不小心將自己腦袋吞了。

這客棧陳設雖不珍貴稀奇,卻是堅固耐用的。

眼下兩扇堅固的木門,一扇被撞倒,整個撲在地上,另一扇還歪歪懸在門框上,也是搖搖欲墜了。

蘇瑾跟在小七後頭,見了柒和,神色霎時舒緩。

蘇瑾道:“小七一到這裏便奔來了,想是嗅到你的味道了。”

小七像條壓抑許久的哈士奇,三條毛茸茸的蓬松尾巴不受控制地掃來掃去,直掃的壁上的瓷瓶字畫劈裏啪啦落了一地。

它嘴裏嗚嗚咽咽的,似在控訴。

柒和費力從它身下掙紮出來,安撫地拍拍他的腦袋,道:“小七別怕,以後到哪都帶著你。”

“溫師哥他們呢?”柒和問。

蘇瑾略一沈吟,道:“我折返回玄清帶上了小七。這樣算,溫師兄與寒予師兄大約昨夜裏便到了。”

蘇瑾拿出張傳音符,道:“溫師兄,你們在哪?”

溫斂的聲音自符箓中傳出,甚是清明:“在我家。”

到了東洲,溫斂自然是回溫家了,倒不必像他們似的住在客棧。

蘇瑾道:“我已找到柒和,眼下可動身去丹心教了。”

溫斂在那邊道了聲:“好,丹心教宗門前見。”

蘇瑾與柒和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幾人在丹心教正門前會面,溫斂與寒予皆對景鈺心懷警惕,反是景鈺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丹心教弟子見了幾人玄清道袍,又聽溫斂自報家門,得知是溫家三公子到訪,忙不疊稟了師尊,迎他們入教。

丹心教到底是符修宗門,邁入一步,只覺滿天滿地都是奇異的墨香。這裏景致也與玄清不同。

一進院門,便是滿目濃淡的竹影,其上縱橫交錯著一張張顏色材質各異的符紙。另一邊是一道圓月型的洞門,門邊斜栽一株青翠的松。

玄清內隨處可見腰懸利劍的弟子,而丹心教眾人皆是儒雅內斂,見了柒和一眾,皆微微躬身舉手作禮,不似修士,竟似儒生。

丹心教主伍羽氣質更為儒雅溫潤。

寒予可以說是與伍羽氣質較為相符之人,但他的沈穩內斂之間總有一股青松翠竹般的凜然傲氣,自骨子裏生出叢叢沖天的青竹。

寒予拱手做禮,給足伍羽面子,詳細說明來意,道:“我師妹平白被人剝去魂魄,此等仇怨不可不報。是以前來請伍教主相助,助玄清查明真相。”

伍羽是個約莫四十歲的男子,眉目溫和,略一思忖道:“舉手之勞,我丹心教定鼎力相助。”

寒予抱拳言謝。

伍羽連連搖頭,笑道:“玄清廣結善緣,當年我丹心教勢弱,承蒙玄清相助,方存續至今,既有能相助之處,定盡微薄心力。”

說罷,伍羽向溫斂道:“溫三公子,可是突破元嬰境界了?”

溫斂道:“是。”

伍羽真情實感道:“溫三公子年輕有為。溫家主得子如此,實乃幸事一件。”

溫斂低眉謙道:“伍教主謬讚。晚輩才疏學淺,僥幸得窺元嬰境界一隅,何敢以此自矜。”

伍羽笑道:“溫三公子可真是成熟不少哇。”

溫斂眉角一抽:這老叔叔最好是別提自己小時候的糗事。

伍羽道:“你小時候,可沒少拔我的胡子,長大了,確實端方不少。”

溫斂無奈道:“伍叔叔。”

伍羽哈哈笑了兩聲,道:“讓你阿銀姐姐帶你們先去休息,晚上同來語晴堂喝一杯。”

一旁靜立的少女應道:“是。”

柒和偷偷打量這喚作阿銀的女子,眉眼柔婉,秀鼻薄唇之間卻蘊著一絲難掩的英氣。

溫斂伸手故意道:“阿銀姐姐,請。”

阿銀擡眼給了溫斂冷冷一眼,道:“隨我來。”

伍羽看兩人還是往日一般針鋒相對,不由摸著胡子無聲輕笑。看著幾個年輕小輩,心中很是有些歲月匆匆之感。

景鈺一路沒怎麽說話,柒和也是慣知道他脾性的,便沒怎麽同他說話,滿腹心思放在溫斂與阿銀身上,險些忘了自己還要找剝離魂魄的兇手一事。

以她敏銳的感覺,這位阿銀,八成就是溫斂那求不得的意中人。

柒和眼神一直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一半探究一半竊喜。

只聽溫斂挑眉逗道:“阿銀姐姐?”

喚作阿銀的英氣女子一眼都懶得瞧他,輕啐一聲道:“這麽些年,還是這般沒個正形。”

溫斂嘆道:“人生苦短,何必將自己弄得如此拘束。我猜伍叔叔他也是想你活潑一點的。”

阿銀道:“我既為丹心首徒,便不可放浪形骸,如你一般,成何體統。”

溫斂樂道:“所以說,阿銀你真是不懂如何偷懶。如我一般,當個二弟子,瀟灑自在,不得拘束。”

兩人並沒有特意壓低聲音避著其他人。阿銀與溫斂一來一往,阿銀總是正正經經的,溫斂卻故意歪解她意思,東扯一句西扯一句,渾不認真。

一個是英氣逼人的丹心符修,一個是不羈恣肆的高門劍修。

柒和眼冒桃心,已經開始不住姨母笑了,唇角翹的老高,幾乎藏不住尖尖的虎牙,靈動可愛。

景鈺也不自覺勾了唇,但眼神卻更陰鷙晦澀,不知喜怒。

柒和還欲再聽二人拌嘴,阿銀腳步一停,轉身向柒和道:“這位道友,你和你的靈寵今日便將就在此處歇息吧。”

柒和略有些失望地點點頭,依依不舍看著溫斂與阿銀行將走遠的背影。

阿銀見景鈺也停在那房前,客氣問道:“這位道友,還請隨我來。”

景鈺道:“我與她一起。”

阿銀看看柒和。

景鈺大喇喇站在身側,眼底威脅恐嚇意味明確,柒和只得不情不願點點頭,道:“我們一間房就好了。多謝阿銀道友。”

阿銀又看看溫斂,溫斂朝她輕輕點頭,自邁步向遠處去了,道:“我知道我住哪,便不勞煩阿銀帶路了。”

阿銀無奈,朝柒和頷首,急急兩步追上去,柒和依稀聽到她說:“那房子早拆了建墨池,你去那睡池子裏?”

溫斂帶笑的聲音飄渺而來:“你們墨池水可比靈寶珍貴,我願泡,只怕你還不舍得。”

......

阿銀又說了句什麽,柒和便再聽不清了。

二人走遠,柒和便拉著景鈺回了房,八卦之心再難克制,渾然忘了自己於景鈺還別扭著,道:“你看那位阿銀姑娘,和溫師哥,是不是很登對?”

景鈺冷淡道:“你今日一直看他。”

柒和訝異道:“誰?溫師哥?是呀,你瞧他那樣子,定是喜歡阿銀姑娘。說不準阿銀姑娘也喜歡溫師哥呢。”

“你呢?”景鈺冷不丁問出一句。

柒和未反應過來,還沈浸在看破溫斂心事的興奮之中,“啊?”了一聲。

景鈺低低道:“你也喜歡溫斂麽?”

柒和搖頭連連否認。

“那,喜歡我麽?”景鈺眸光深深,眼底暗潮湧動。

柒和以為這個問題他們早討論過無數次,但聽他再問,竟無法給出一個回答。

她也不知道這是喜歡,還是來自兩人體內同出一源的魂魄的天然相吸。

柒和抿唇不語,沈默得仿佛同剛才雀躍的少女不是同一個人。

景鈺勾唇笑了聲,道:“是因為那一魄,你才說喜歡我,是與不是?”

沒人回答。

他又道:“小七呢?”

柒和只覺嗓子黏在一起,艱難道:“我喜歡小七,但......”

——但我沒辦法確定對你的感情從何而來。

話未說完,冰涼的唇貼上來,在她唇邊輾轉,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神識深處傳來景鈺的聲音,“夠了。”

柒和猜,他大約是要說“夠了,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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