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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尋魄(2) 景鈺找到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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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愚睡夢中被溫斂一道傳音符劈醒, 不情不願挪著步子到柒和這裏來了。

晨光熹微,柒和房裏還燃著燭火。

不愚擡手推門,見溫斂坐在桌邊, 一手置於膝上, 一手撐在桌面按著眉心, 少有的疲倦。

不愚道:“柒和又怎麽了?”

從小到大,她就沒好過。

溫斂啞聲道:“昨夜我在雲池邊練劍,她忽然撞上來,急急忙忙要去藏書閣, 我覺得奇怪, 便跟她去了。

從藏書閣出來,她就有些奇怪, 忽然又問我生死契的事。

我哄了她幾句,她急的吐血, 還說什麽‘小七要死了’一類的話。

我見她神思異常, 便將她劈暈了帶回來。”

不愚本來並不十分緊張神色,聽他說道“吐血”, 方神色凝重,道:“吐血?”

溫斂點點頭, 眼底帶點輕微血絲, 看著床上暈著的柒和,道:“一邊哭一邊吐。”

他稍頓一頓, 道:“蘇瑾她們一會也來了。”

不愚雖為劍修, 卻癡心醫術道法一類, 對於靈契也有涉獵,聽溫斂提到什麽“生死契”,便生出些疑惑。

他坐到柒和床邊。柒和臉色蒼白, 意識全無卻仍死死咬著唇,本就白皙的皮膚清淡如煙一般。

不愚擡眼看溫斂,彼此交換一個眼神,柒和的確很虛弱。

不愚探探柒和靈脈,還算完整強健,便知柒和這樣子該是與神魂有關,擡手虛空結印,淡淡微光憑空浮現。

他閉目穩住心神,口中念念有詞,半晌,那點浮在空中的淡淡靈光越發明亮,紋路也逐漸清晰,似太古的讖語,玄奧晦澀。

忽然法紋減淡,不愚額上開始浮出薄汗。

溫斂當即起身,掌中送出一股靈力,精純浩瀚,直送入那浮在空中的法紋之中。

蘇瑾走近便看到這一幕,那碩大的法紋悠悠旋了兩圈落到柒和眉心,撲哧一聲沈了進去。

蘇瑾低聲問:“怎麽回事?”

溫斂也不大明白,只得看著不愚,聽他緩緩道:“此為現契古紋。”

蘇瑾依舊不太了解“現契古紋”是何物,直到溫斂向她敘述昨夜之事,又聽不愚解釋,這法紋能逼修士體內各種靈契顯現,才屏息看著柒和。

不愚道:“柒和反覆提什麽生死契,我便以此紋打入她體內,可看出她是否與何人結過靈契。”

溫斂也仔細觀察柒和臉色,奇怪道:“聽起來並不繁雜,緣何需要這麽多靈力?”

不愚擦擦額上薄汗,道:“祭出法紋之時,便可得知她體內的確有靈契,只是與之結契之人修為太高,要逼契紋顯現,需要磅礴靈力。”

蘇瑾與溫斂幾乎是一瞬間,便知道了那個“修為高深”,在柒和體內種下靈契之人是誰。

過了一會,柒和額上果然浮出一圈青翠圓環,不愚斂神仔細看去。

那圓環邊緣有分出無數細絲,似活生生的藤蔓綠蘿,圈圈纏繞著最先的圓環,不一會開始延長交織,直到環成一道繁覆的圓形花紋。

隨後,第二道環,第三道環依次浮現。

待全部的契紋顯露,翠綠的光驟然閃爍,重重隱入柒和額頭,她驚叫一聲坐起身。

屋內溫斂、蘇瑾、還有許久不見的不愚師兄。

柒和頭有點暈,後脖子好像被人敲了一悶棍,隱隱有點酸痛。

柒和懵懂道:“師兄?師姐?你們怎麽在這?”

不愚沒理柒和,轉身向溫斂及蘇瑾緩緩點頭,道:“生死契。”

柒和猛然意識到不愚在說什麽,急急道:“小七身上,是不是有生死契?”

不愚轉身向她頷首,神色卻不十分凝重,道:“是,柒和別擔心。”

——方才柒和額間浮現翠綠圓環之時,小七碩大的獸額上,也隨之浮現了三道綠光。

生死契,結於柒和、小七之間。

柒和卻不知道,急急道:“如何解契?”

不愚奇怪地看著柒和,道:“此契與你無害,柒和你怎麽這麽驚慌?”

柒和道:“當然同我沒什麽幹系,但是小七,小七會死的!它和景鈺結了生死契。它要為他死!”

不愚神色更為古怪,與溫斂交換一下眼神:柒和果然神志不清。

不愚道:“小七身上的生死契,是與你結的。”

柒和猛然怔楞在原地。

——小七居然和自己結了生死契?!

不愚眼神也同柒和一樣古怪,這道生死契,起碼是元嬰境界的修士才能締結,而且,這類契約,只能由生死契雙方之一才能締結。

只有金丹的柒和與小七結契......

這元嬰力量不可能來自柒和。

不愚看向那只銀白靈獸,它正歪著頭朝柒和懷裏拱。

——難道是這玩意結的契?

不愚覺得,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其實這契約是可以有旁人代為締結的。

他沈吟片刻,對溫斂與蘇瑾道:“我似乎有些記錯了,待我回去仔細看看典籍。”

蘇瑾來不及問他記錯了什麽,便見他一溜煙消失了。

柒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將面前的小七推開一臂距離,皺眉喃喃道:“我和你結契了?”

小七一歪頭,呆萌的樣子配上猛獸的外表,莫名可愛。

溫斂起身,對蘇瑾道:“我去渡個劫,你在此處照顧柒和。”

語氣輕松到,柒和以為他說的是“我去買袋橘子。”

溫斂早已是金丹九重,如今渡劫,只能是元嬰劫。

“師哥!你元嬰劫?!”

怎麽比寒予這位男主角還快啊。

玄清上空已結成劫雲,雷聲隱隱。

溫斂擡頭看了眼,執劍頭也不回地邁步走了出去,道:“你師哥我元嬰,很奇怪麽?”

這可是元嬰劫啊。要是成了,就算哪天被玄逸子逐出師門,隨便找個山溝溝都可以自立門戶的元嬰啊!

柒和瞠目結舌,說不出話。

蘇瑾也同她一般神色,心中疑惑:溫師兄怎麽忽然要升元嬰?

與柒和不同,她能感覺到溫斂寒予二人修為都可沖擊元嬰,只是近來事務繁雜,而渡劫一事非同小可,必得周全計劃,做好準備方能應劫。

蘇瑾喃喃道:“溫師兄怎麽忽然要渡劫?”

柒和一想,答道:“受了情傷。”

蘇瑾嗔怒斜一眼柒和,又不忍心看她臉色不佳,念及她小小年紀,竟被惡人生生剝去一魄,不由心中酸楚,就要落淚。

柒和知道了小七身上契約是與自己的,心中放下千斤重擔,腹誹道:景鈺你真的狗,沒一句實話。分明小七和你之間沒什麽生死契,偏偏要騙我。

蘇瑾眼眶紅紅,柒和忙出聲安慰道:“師姐,我沒事了。昨天是忽然知道自己魂魄真相,一時有點不能接受罷了。”

蘇瑾握住柒和的手,終究忍不住算出,潸然淚下,堅定道:“師姐一定替你將那一魄尋回來。”

——其實尋不尋得回來倒不大要緊。

柒和心想。

——只要景鈺得不到陸吾心和龍筋就好了。

蘇瑾還欲再說,忽接到玄靜子傳音,稱有要事。她也不得多做停留,起身去了。

屋內忽然就只剩下柒和與小七一人一獸四目相對。

柒和喟嘆一聲,抱住小七,悶悶道:“小七小七,還是你好。”

窗外已落下第一道驚雷。

“轟”一聲,柒和桌案上的青瓷花瓶兀自晃了兩下,重重摔落成碎片。

——原來元嬰雷劫就這麽厲害了麽?

劫雷很遠,溫斂大概是跑到隔壁去渡劫了,沒留在玄清。

柒和走到床邊,見一道道劫雷劈下,幾乎是地動山搖,想到自己承金丹雷劫都幾欲堅持不住,不知溫斂何故匆忙應劫。

正疑惑,又一道傳音符,確實不愚的。

“不愚師兄,怎麽了?”

不愚語氣有些疑惑和焦急,道:“柒和,你那道生死契,我仔細比對過了。”

柒和不解,道:“怎麽了?”

不愚看著手邊的《千契錄》,道:“那道契約,必須由結契雙方之一親自設置,你那道,難道是你自己結的?你怎麽會有不遜元嬰的力量?”

柒和哪裏聽到這句話,她忽覺眼皮子很重,人一軟便陷入了黑暗。

一道玄衣身影接住柒和,右手指尖輕動,一旁懸著的傳音符頃刻湮滅成灰。

小七見這人,卻未露兇態,輕輕走過去,蹭了蹭他衣袂,爪子拍拍胸膛,仿佛在說:我將她照顧得很好。

這人面如冠玉,風姿絕塵,一雙金瞳璀璨卻幽暗,眉目深邃,唇角掛著點貪婪偏執的弧度。

正是景鈺。

他的額上,柒和的額上,小七的額上,皆有那淡淡的青光的覆雜契紋。

冰涼薄唇貼到柒和耳邊,如玉長指摩挲著她有些消瘦的輪廓,低沈暗啞的聲音囈語般纏綿。

“有著生死契,你如何能假死瞞過我呢?”

是他親手結下生死契,他生,她生,她死,他死。

小七本就是從他體內分出的一體,因此額上也有契紋。

近乎妖冶的純凈朱紅的靈力自他掌心沁出,一絲絲纏繞柒和四肢。

彼時化神雷劫,天地為之變色,柒和承了一道劫雷,本無生還之理。

景鈺見到柒和了無氣息滾落終宵,忽覺面上冰涼,擡手一撫竟是紅色的液體,從眼眶子裏滾出來,他低低笑了一聲。

隨之劫雷道道而下,他全無半點生意,索性任神魂被撕碎揉爛。

直到最後一道堪比化神修士全力一擊的劫雷落下,他感到自己似乎真的要隕落了。

不對,生死契的力量原本會比劫雷來的更快。

——原來她沒死。

景鈺心魂已全然破碎,渾身筋骨未有一處完全,靈脈亦是寸寸崩裂。

但原本面容已成青白死色的人,忽然彎了嘴角,氣息驟然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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