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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風雪問歸處(3) 找到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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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熱鬧的眾修士漸漸散了, 各式各樣不同形制顏色的修士三五成群,到其他地方去了。隱隱還能聽得討論終宵山上神秘的渡劫修士是哪門哪派的。

“我看吶,說不定又是玄清的!兩位化神, 玄清自此可謂是獨步天下了。”一劍修嘖嘖稱奇。

大抵是同為劍修, 他才話中透露出對玄清的無比景仰與淡淡的妒意。

他身邊一人反駁道:“玄清長老, 若要渡劫,何不在玄清山,反而來這終宵山。依我之見,是天雪樓的毒修。”

方才說話的那名劍修搖頭道:“師弟, 如今哪還有天雪樓?若是真有這樣元嬰大圓滿, 行將化神的尊者,又豈會一夕被抹除?”

兩人議論紛紛, 走過蘇瑾那一桌。

蘇瑾聽到兩人對話,不染纖塵的臉上露出幾分覆雜神色, 她開口道:“若真是他渡劫, 柒和卻是安全了。”

溫斂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寒予瞧溫斂一眼, 又對蘇瑾道:“景鈺其人,著實可疑。”

修為高深卻對師承何處諱莫如深, 莫名其妙對柒和頗為上心, 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占有欲令寒予都為之驚嘆。

蘇瑾道:“當時在蒼梧,與柒和走散後, 再見她時, 她身邊便有了景鈺。”

寒予皺眉嘆道:“是我之過, 竟被魔氣入體,在思明山莊密道內不省人事。”

——原本他作為大師兄,該好好保護柒和與蘇瑾的。

溫斂打斷寒予道:“若真是他, 那柒和一定在終宵山上。”

蘇瑾與寒予對視一眼,彼此都知對方所想,同時起身。

柒和連日不理傳音,生死未蔔,狀況不明,這三個早便心急如焚了,如今得了點蛛絲馬跡,怎麽可能放過?

即便是另有高人在此渡劫,無冤無仇也不會對蘇瑾三人有何敵意,不會平白給自己招惹是非。

終宵不似玄清,這裏常年積雪,道路難行。幾人走了幾步便覺難走。

溫斂第一個反應過來,抽出意心劍,默念劍訣。

蘇瑾與寒予二人方回過神,這裏不是玄清,沒有山上不能禦劍的規矩。

三把形狀不同的劍載著三位月白道袍的劍修浮空而起,向方才那片聲勢浩大的劫雲下方飛去。

蘇瑾的眼神不住地在地上各處梭巡,企圖找到一黑一白兩道熟悉的身影。

與他們同時上山的,還有許多其他的修士。

皆是懷著,化神期修士不會無緣無故自造殺孽的心思,前去瞻仰大能。萬一被那人看中,撿去當個弟子,日後在世上便也可橫著走了。

為表誠信,這些人盡皆是步行而上。

一路扶搖直上,到達了終宵山頂。

原來天雪樓的地界已是一片廢墟,最大的建築碎塊不過拳頭大。很難想象這裏經歷了怎樣一番焚巢搗-穴般的打擊。

寒予神色微微變化,望著腳下一片廢墟,久久不定。

他們此來終宵,原本是為了追查天雪樓勾結魔修一事,如今天雪樓盡毀,哪有半點線索能得以保存?

而且,這其間的積雪盡皆融化了。

令人心驚的力量。

終宵之上,似乎從未有過積雪消融,得見地面的景象。

寒予逐漸感到滅頂的威壓。

這位新的化神修士沒有半點隱匿自己的氣息,恐怖的氣息令所有人呼吸為之緩滯。

此時劫雲已散,但那令天地為之變色的力量攪亂了這一片原本的氣象,雪雲以驚人的速度緩緩集聚,不多時,已有冷冷雪花飄落。

蘇瑾等人落了地,皆繃緊了神經。

浩瀚的劍意鋪在這片了無生機的地方,一片清寂孤寒。

死,唯有這一字可概括這劍意給人的感受。

也讓蘇瑾三人確定了,這就是景鈺。

只有他的劍意是這樣冰冷徹骨的亙古的殺意與死寂。

遠處可見一人,孤立原地,渾身浴血。

還有滴滴答答的紅色水珠自他發梢爭先恐後跌落。

滿面覆著血色,飛絮般的雪花落到那人頭頂,肩側,衣上,竟不融化,只靜靜落著。

他好像完全沒有溫度,也完全沒有一點生機。

蘇瑾頓時心中一緊:他是一個人,柒和在哪?

他為何這幅模樣?柒和怎麽了?

一向冷靜自持的玄清蘇瑾竟慌了神,她搶上兩步欲問景鈺,卻被寒予拉住。

寒予右手已然按在劍上,渾身緊繃,緩退一步,輕聲道:“小心。”

蘇瑾這才發覺空氣中似乎有根繃到極致的細弦,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使這根細弦崩裂。

而他們所有人的性命,似乎都集聚在這一根細弦之上,這一根被景鈺握著端點的細弦。

溫斂四下看了一圈,遠遠見地上的仍未失效的數百道陣法,卻不見人影。

其餘修士也盡皆感受到此處空氣中危險的味道,再不敢靠近那位新晉的化神修士。莫談攀關系,性命都難保。

方才熱切的氣氛蕩然無存,許多人忙不疊開始下山,生怕自己成了這位修士的劍下亡魂。

蘇瑾冷靜下來,以神識傳音另外二人,道:“柒和不在這裏。”

柒和若在此處,他絕不會如此毫不收斂地釋放出這股上位者的威壓。

溫斂緩緩點頭,愁眉不展。

那高大人影仍靜立原地,若無這股強大的氣息,溫斂幾乎要以為這個人渡劫失敗身死殞命了。

寒予冷靜道:“先離開此處,再做打算。”

三人不多做停留,盡快下了終宵山。

那陣法,蘇瑾與寒予亦看見了,定是景鈺渡劫之時替柒和所繪。

但不見柒和,眾人心下擔憂更甚。

先前念著她有景鈺與小七在身邊跟著,絕無性命之憂,當下見了景鈺卻不見柒和,如何能不叫人心焦。

溫斂沈吟片刻,道:“小七不在終宵。”

這意味著小七很有可能還跟著柒和。

小七的實力眾人皆見過,當世難有修士能對付,如是想來,倒也寬慰半分。

蘇瑾亦道:“柒和定在附近。”

既然渡劫之時,景鈺繪了陣法保護柒和,依時間來算,柒和走不遠,定還在終宵附近。

話音剛落,傳音符紋亮起,竟是柒和!

話說柒和走出法陣之時,雖愀愴悲哀,但絕無自戮之心。

她一直想著紫冥鬼之事,雖說宋燁的手記上說,為無後患,紫冥鬼無解藥。但景鈺卻是確確實實擺脫了紫冥鬼的限制。

柒和絞盡腦汁,只能想到,她墜崖,景鈺縱身追下之時,強行沖破了禁制。大約從這時候起,景鈺便徹底擺脫了紫冥鬼。

而自己靈力被封,也只得將自己置於生死之際,危難間爆發,才有可能突破禁制。

誰料糟了幾道劫雷餘波,生死一線都無法突破,一動靈力便覺鉆心剜骨,靈脈盡空。

——天知道景鈺那時候是怎麽忍著這般痛苦沖破禁制的。

此時,柒和神色黯然,腳下仍有些虛浮,站在終宵山腳那座小鎮的某間鋪子裏,撐著櫃子方才站穩。身邊是一頭巨型的靈獸。

柒和繼續回憶,正當那時她以為自己終於要走向隕落的結局,小七沖過來,不知怎的引來一道劫雷。

柒和慌亂之中只能勉力推開小七,卻被那堪比元嬰一擊的劫雷迎頭而下。

如今回想尤覺心驚。

柒和攏了攏耳邊滿頭垂落的如瀑青絲,思忖:還好在榆江城中,從周晉那裏順了不少寶貝。

比如發髻間那根可抵元嬰一擊的法器。

彼時景鈺見柒和墨發盡散,正是因為這發簪替她擋了劫雷,被劈成幾段掉落在地。

說來也巧,被發簪擋了絕大部分力量,生死之際柒和也終於借著劫雷的力量沖破了體內的紫冥鬼,甚至無需如景鈺那般遭受反噬。

不可謂是不幸運了。

柒和靈力回歸之時,並未借機使出,反而是裝作被劫雷劈死的樣子,閉著眼睛任那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拋起,滾落山崖。

柒和揉揉腰,磕在石頭上還頗有些疼。

墜落途中,柒和怕自己使用劍意靈力暴露自身,應是將昭憧當釘子,一把插-進石縫拉了數百米方才止住下落的勢頭。

後來便找到終宵腳下的小鎮,尋了家賣符紙的鋪子,欲買幾張傳音符。

掌櫃看著眼前這個披頭散發不減清麗的嬌俏女修,摸不透來歷。

——衣服也瞧不出何門何派,看著像是哪家宗門的小姐偷跑出來的。只是不知為何離家出走還帶著......

掌櫃擡頭看了眼,體型巨大,兇猛可怖,三尾金瞳的銀白色靈獸,吞了吞口水。

——不知為何離家出走還帶著只這麽引人註目的靈獸。

柒和熟練地摸摸腰間,才發覺乾坤袋被景鈺給解了,很是懊喪地嘆了口氣,拿出衣袖上裝飾般的小扣,遞給掌櫃,道:“我身上沒帶靈石,便那這個和你換吧。”

掌櫃狐疑地打量柒和一番,看她眉目青黛,眼含秋水,面似秋月,一副忍痛割愛的表情,遲疑地接過柒和手中的銀扣,打量一番。

——竟是榆江周府的法器!

這女修大有來頭!掌櫃連忙放下坑蒙拐騙之心,從櫃下取出金絲楠木方盒,清點一番遞給柒和,欲言又止。

柒和見他推過來足有半臂之高的木盒,皺著眉看掌櫃的。

——是不是有點多了?

掌櫃的見柒和皺眉,忙連聲解釋:“仙子明鑒。近來傳音符紙貴,價錢較之前已翻了數倍,如今小店也不過屯了這些許。

自然不能同仙子的法器相較。可我實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柒和摸不著頭腦,她本也不知符紙價格,多是直接從蘇瑾溫斂那順的,臨離開玄清,還去薅了一把玄逸子那便宜師父的羊毛。

她從中拿出兩張,道:“兩張就夠了,剩下的你留著吧。”

店家登時欣喜若狂,滿目感激連聲稱謝。

這件法器若是拿去賣了,便不用在終宵山下守著這破店子了。到時數十萬靈石在手,舉家便可遷至玄清鎮,說不準孩子還能拜入玄清外門。

柒和沒大註意店家滿臉狂喜,見小七蹲在門口有些擋路,招手讓它收了尾巴縮著些坐。問掌櫃要了筆,兀自繪了張傳音符。

筆走龍蛇,龍飛鳳舞,所繪符文每一筆都精確完美。

柒和嘆口氣,催動傳音符喚蘇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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