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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榆江城(7) 榆江也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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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和變了臉色, 他這人真是有點毛病,去天雪樓就去天雪樓,何苦和人家面對面一打二?

她道:“那你又去天雪樓幹嘛?明知打不過還湊上去送給人打?你就算和他們有些舊怨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啊。”

景鈺按了按腰間的傷, 那裏又滲出點血, 他輕笑一聲, 帶著幾分倨傲道:“是他們不自量力。我不過去取些東西。”

柒和脫口而出,問道:“什麽東西,很寶貝麽?”

問出口才覺得後悔,自己方才才講過不想知道的。

景鈺還沒回答, 柒和捂著耳朵搖頭, 耍賴似的,大聲道:“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柒和閉著眼捂著耳朵, 像只慌亂的兔子,景鈺瞧著不由得輕笑了聲, 這一笑又牽動傷口, 又滲出些血。

柒和忙按住他,從乾坤袋裏取出些金衣散, 塞給他,道:“你用吧。”

景鈺看了看柒和扔過來的瓶子,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餘溫, 他用指覆上去,淡道:“三兩日便好了。”

柒和睜了眼睛, 問:“你不是向來一天就好了麽?”

景鈺僵住, 片刻後勾唇道:“若是你想我一天好, 我便一天好。”

——病懨懨的景鈺有些嚇人。

“當然是好得越快越好了。”柒和見他精神尚可,便沒再多問,抱起小七坐到桌子邊去了, 不知想到些什麽,兩腮飛起紅暈。

小七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往柒和臂彎裏鉆。

明明是一樣的金瞳,怎麽放小七臉上就這麽可愛,放景鈺臉上......

柒和偷偷擡眼看了眼景鈺,他正撫平衣上的褶皺,動作緩慢優雅,和他一劍將別人割-喉的動作別無二樣。

他是冷的,一直是冷的,冷的像深達千尺,漆黑一團的幽潭。可原文中,他明明是慣會偽裝的,一副溫和無害的樣子。

柒和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過了這麽久,她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就該是這個世界的人,有一個護短的師姐,和滿心傾慕的師兄。什麽時候開始,多了個冷冷的黑色的影子,她也不知道。

一聲輕喚打亂了她的思緒。

是蘇瑾,叫她去主廳。

昨天的事情,該問問周晉是怎麽回事了。

主廳內,寒予直截了當地問了周晉,榆江黎家的事。

“周城主,這李氏一族,曾經可是黎姓?”他展開在舊宅子裏找到的殘缺畫像。

周晉稍楞片刻,道:“確實。”

柒和很是有些疑惑,問道:“為什麽改了姓?”

周晉剛從季溪那邊過來,一邊放下手中的丹爐藥丸,坐下,道:“由於染了急病,榆江城裏人恐說出去,令其他人聞之色變,影響榆江煉器第一城的地位。”

這般掩耳盜鈴,換個姓就能抹去這家人存在過的痕跡麽?

柒和略略皺眉。

周晉娓娓道:“自那以後,榆江黎氏,便成了榆江李氏。”

柒和按捺不住,略向前傾了身子,追問周晉:“黎家,真的滿門覆滅了麽?”

周晉擡眸奇怪地看了眼柒和,道:“是。”

——黎彥,究竟是不是李彥?

柒和躊躇半晌,沒問出口,周晉既有所隱瞞,她也不必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

寒予又問道:“昨日我們去了那舊宅。”說到這裏,他略頓了頓,觀察周晉的表情。

周晉今日輕裘寶帶,一頭墨發盡皆束起,神清氣朗,自有一派矜貴氣度。寒予在他面前卻並不遜色,氣質反更超然俊逸。

周晉稍停了停,這一瞬間的頓挫沒逃過寒予的眼睛。

寒予道:“這家覆滅,恐怕另有原因。”

周晉放下手中紙卷,擡頭毫無愧意,坦蕩地對上寒予一雙沈沈黑眸,道:“是。”

寒予並不意外,也不惱,問道:“那周城主昨日遣我們前去,又是何意?”

黎家滅門一事,分明與榆江疫病無關。

柒和不得不佩服寒予的沈穩,若是她,恐怕當場拍案指著周晉鼻子罵了。

周晉站起身子,踱到窗前,道:“此事,是我私心。”

聽了這話,寒予表情才有些變化,他皺了眉,帶著幾分嚴色,問:“一樁十年前的舊事,和當下榆江千萬百姓修士性命,城主覺得哪個重要?”

周晉緩緩轉過來,看著寒予,眼神裏充斥著絕望,道:“這場黑疫,已經無藥可救了。”

聞言,眾人心裏皆是一驚。

星月宗宗主都在這裏,連天下第一藥修宗門,解決不了榆江的黑疫麽?

景鈺表情沒什麽變化,大多時候,他都繼續當他的啞巴,像柒和的第二條尾巴。

第一條是小七,是柒和白色的可愛的尾巴。

第二條是他,黑色的,顯眼的,厲害的,尾巴。

當他聽到周晉這話時,懶懶掀起眼簾,正眼瞧他片刻,重又落到柒和身上。他在撚這柒和的頭發玩,一撮一撮卷到指尖又放開,樂此不疲。

於他而言,這榆江滿城的性命,似乎也比不過柒和的頭發吸引他的註意。

周晉這判決一般的話剛落,季溪揉著眉心,自門外走來。

她一想形容嚴整,此時眼下卻有些淡淡的青。

季溪一定聽到了周晉的話,但她沒有反駁。意味著季溪真的對這場黑疫無能為力了麽?

蘇瑾開口問季溪:“季宗主,周城主這是何意?”

季溪看看周晉,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道:“這場疫病,與魔氣有關。”

與魔氣有關,自然不是普通丹藥醫術可治的。

柒和驚道:“怎麽會這樣?!”

以她對魔氣的敏感,不可能感知不到榆江的魔氣!

季溪道:“是煉化過的魔氣。”

寒予擰眉,道:“煉化?”

他與蘇瑾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正統修士避魔氣之不及,生怕沾了魔氣毀了一身清凈修為,怎麽會有人去煉化魔氣,專為對榆江城下手?

柒和不自覺握緊了手,榆江城的今日,同黎氏一族的昨日一樣,是人禍而非天災。

周晉終於顯出幾分疲倦的神色,這是個將整座城池抗在肩上的人,他比誰都希望趕走這場無妄之災。

他道:“城中大部分是器修,但也有平常百姓。修士或能憑自身修為輔以季宗主的丹藥找到活路,但這滿城的百姓......”

他話沒說完,但眾人都已明白他未完之意。

所有人都同周晉一般面色沈重,除了景鈺,仍面色淡淡。

他道:“是我無能,不能保住榆江,但我總覺得,此事蹊蹺。

榆江從來都不與什麽宗門有過齟齬。何人會如此大費周章給榆江投毒?目的是什麽?”

周晉搖搖頭,神色有些灰暗。

“所以你讓我們去黎府?”柒和問,“你覺得兩件事情有關聯?”

周晉點點頭,沈吟半晌,道:“當年黎府一事我便覺得蹊蹺,闔府上下一夕隕落,而且......而且我聽說,那兩日,黎府中有很重的魔氣。

季宗主連日查不出病因,我便有些懷疑此時與魔氣有關。本想自己親自去,恐引發城中恐慌。這才麻煩諸位替我跑這一趟。”

寒予問:“這中間十數年,城主不曾去過?”

周晉道:“那是榆江禁地,一塊陳舊醜陋的瘡疤。”

這話別有深意,柒和豎起耳朵聽他講,由於此時可能與明霜有關,她更是認真。耳邊有些癢,扭頭發覺是景鈺孩子似的在玩自己的頭發,翻了個白眼抽回來,坐得遠了些。

景鈺手中一空,又察覺柒和故意坐遠了點,蹙眉擡眸看著周晉,怎麽都覺得礙眼。忽然一點暖意覆上手背。

是柒和,雖沒看景鈺,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似的。

——別鬧。

這次是柒和對景鈺說,用動作說。

周晉才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護身法器都要祭出,忽然又感到這股氣息撤了,有些奇怪,沒有多想,接著道:“這事我也是近來才知道的。

榆江城十年前,只是個普通的器修聚集之處,與別的煉器師聚集形成的城並沒有什麽不同。若說過人之處,便是黎氏所出的法器,動輒數萬、數十萬靈石。許多人修士慕名而來。

可惜黎氏一年所出法器也不多,眾人引以為憾。”

——原來榆江是近十年才一躍而成為煉器聖城的。

周晉道:“榆江之所以盛名在外,便是借著黎氏覆滅的東風。”

眾人聞此,皆有些震駭。這等滅門慘案怎麽與一座城池的興起有關?

周晉看出幾人疑惑,低下頭,握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道:“榆江出名靠得那些有名的法器,皆是黎氏覆滅以後,一些心懷不軌之徒,入黎府盜出來的。”

偷了人家的東西,說是自己的,再賣出去,成就自家名聲。

真是零本萬利的好生意。

榆江美名之下,竟藏著這種齷齪之事。

柒和有些默然。

“許多當下有名的器修大族,鎮宅之寶便是那時從黎家偷來的功法秘籍。靠著這些東西,一些無名之輩漸漸發跡。”周晉放低了聲音,嘆道。

剩下的事情,周晉自不必多說。

寒予道:“周城主事先也並不知道那宅子裏究竟是什麽?”

周晉點點頭,連日的重壓,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一邊是榆江千萬性命,一邊是榆江難以啟齒的瘡疤,還有......還有他的私心,他的至交好友,黎彥,也消失於那場滅頂之災。

為了現在活著的人,他必須解開這樁舊日的秘辛,親自揭穿榆江不堪的歷史。

周晉沈聲道:“我也只是懷疑,往日之事,與眼下的黑疫有些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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