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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榆江城(3)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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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如想象一般華麗。門樓精致雕欄畫棟, 就連門柱都是紫檀木,漆著上好的紅漆,走進了能聞到淡淡的檀木香氣。

正門上掛一塊精致的牌匾, 上用金漆所書二字:周府。這兩個字是龍飛鳳舞飄逸自然, 匾額亦是不知道什麽珍貴之物所制, 通體清透,似玻璃一般,那兩個大字便如生了翅膀一樣虛虛懸浮在空中。

柒和仰頭看了半天,又四下裏打量一番, 這處府邸外面瞧著實在是低調奢華。建築皆是尋常樣式, 但那精雕細琢別具巧思的細節,卻無處不彰顯尊貴氣質。

寒予輕扣大門, 府中走出來一個門童,恭謙有禮, 聽了寒予自報身份, 恭恭敬敬迎了幾人進府。

一進府便是一處院子。園中亭臺樓榭,水池曲橋, 很是雅致。這可比玄清豪華多了。

柒和輕聲感慨道:“不愧是榆江的城主府。”

溫斂跟著柒和的目光四處看了看,道:“還算不錯。”

蘇瑾自進來就一言不發, 冷著一張臉, 只有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在袖子下捏緊的手暴露了她的緊張。

眾人進了廳堂, 但見季溪已在其間。互相認識, 便點頭示意了一番。

季溪對面坐著的, 大約就是榆江城主了。他外披藏青色穗褂,內裏是煙白寬袖衫,足蹬錦緞墨青靴, 飾品不多,但顯華貴內斂。

與柒和想象不同的,是他的年紀,俊朗挺闊,寬額高鼻,竟與一行人年歲相近。

城主見門外來人,早聽奴仆報過,又見寒予一襲月白銀線雲紋道袍,腰間佩劍,氣質冷傲,便知是玄清來人,起身相迎道:“不知諸位今日到訪,周晉有失遠迎。”

寒予也同他文縐縐客套了一番,方才坐下議事。談及榆江疫病,眾人皆眉頭深鎖。柒和資歷最淺,與蘇瑾二人安安靜靜-坐在旁邊聽著。

周晉擺手吩咐身邊奴仆斟了幾杯清茶,便開始講榆江的事情。

那茶葉是極好的,皆是葉尖,炒曬地恰到好處,顏色碧綠茶湯清亮,聞之清香撲鼻。柒和又想小聲同溫斂感嘆一句“真是好茶,聞著很香。”念及眾人坐得近,便沒有開口,老老實實端著茶碗小口啜飲。

不得不說,寒予在外真是進退有度,風度翩翩,妥妥撐門面的角色。聲沈若水,面色波瀾不驚,道:“事情緊急,城主不必拘禮。”

榆江城主周晉也是同柒和一般想法,但見來人四位,皆是氣質超群。聽得寒予一一介紹過,了然道:“玄清四子來了三位,待風波過去必定好好上山拜謝掌門。”

玄清四子來了三位,還有一位是自己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柒和倒不覺得太尷尬,畢竟原身本來就是個配角,天資勤奮皆不如寒予幾人,不過眼下能與幾人一道,也算是面上有光。

如此想著,卻忽然又聽得周晉道:“還有這位柒和小道友,神清氣輕,靈蘊超然,將來必定名動天下啊。”

——如果硬要誇得這麽尷尬,也不是不行。

柒和一口茶水險些嗆住,低低咳了幾聲,清清嗓子道:“城主謬讚。”

季溪卻在一旁附和了幾句,說在星月宗時柒和是如何勇鬥蝕鐵獸,令人佩服雲雲。柒和面上薄紅,若說勇鬥蝕鐵獸,還得是景鈺與小七一人一貓所為。

柒和連連擺手,生怕給自己扣個什麽下一代弟子之首一類的大帽子。她只想老老實實茍命,防著別人知道她是個奪舍來的異世魂魄。當下還是先修煉出一身足以自保的修為,再尋個辦法回家。

索性季溪與周晉二人沒有多客套,步入了正題。

季溪一雙秀眉輕蹙,道:“不瞞諸位,我兩日前便到了榆江,先看了染病患者癥狀,給他們服了些丹丸,也不過勉強續一口氣的命,不過一日,那些發病的人便都斷了氣。”

雖說早在玄清便聽蘇瑾說過,眼下身在榆江,親眼見過城中蕭瑟,更是一番壓抑的感受。柒和放下茶杯,認真地聽幾人講話。

周晉聽到這裏,一改方才的和顏,眉間深深皺出兩道痕。

季溪接著道:“這場疫病,不僅感染了許多沒有修為的平民,還有許多修為不低的各路修士。”

“最多的,還是榆江本地的煉器師,大多為器修。”周晉語氣說不出的沈重。

寒予點頭道:“此事詭異。”

季溪道:“後來我與門下弟子查看過去世之人的屍體......發現那些人面色青黑,五臟六腑亦皆為濃黑一片,骨髓都被蛀空一般。故稱黑疫。

就算病情迅猛,也絕非兩日之內便能將人體腐蝕至此。

他們初得病的日子,起碼在兩月以上。”

——也就是說,這病有潛伏期。

周晉道:“發病之前,這些人根本沒有任何異狀。”

沒有癥狀,一旦發病,無藥可救。

“這城中不知有多少人體內正藏著這病根。”周晉說出了他最擔心的事,“若是早些發現,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溫斂道:“榆江雖大,但若要排查所有人,應當不用不了太久。”

季溪道:“便是如此,但我需要至少三日時間研制藥方。”

周晉略略擡頭道:“只可惜,城中許多人並不願配合。”

寒予問道:“為何?”

周晉的眼睛是棕色的,望之猶如玻璃珠一般,他道:“當下榆江已被我下令封城,有許多外城人亦困在城中。人心惶惶,兼之一些老人......”

柒和有些疑惑,救命的事,還有人不配合不成?

周晉接著道:“不瞞各位,大約十多年前,榆江有戶人家忽然染上急癥,一夜之間,滿門隕落。”

他用了隕落一詞,意味著這一家子,都是修士。

“住在那戶宅子附近,與那家人關系密切的人,亦有喪命。眼下這場疫病,年紀大些的,知道當年之事者,皆道是同一種疫病,因而閉門不出,生怕與城中其他人接觸。”

季溪凜神,道:“還有這事?為何不早告知於我?若真是同種疫病,便有跡可循,不必如此全無頭緒了。”

周晉道:“此言不啻空穴來風,當年誰也沒見過那家人染病後的癥狀,況且並沒有感染許多人,那家人盡皆隕落以後,便沒了後話。”

季溪道:“話雖如此,若真有幹系,還需弄個清楚。”

周晉點點頭,道:“只可惜形勢危急,我這裏實在分不出什麽精力再去調查當年之事。”

寒予道:“我們幾人不是藥修,留在此處也綁不上什麽忙。願替季宗主跑這一趟,調查當年之事是否與如今的黑疫有關。”

蘇瑾亦微微頷首,清麗的眸子裏露出堅定的神色。

溫斂問道:“不知那戶人家宅子是否還在?滿門墳塋又在何處?”

周晉略略側頭,道:“城東,李宅。”

寒予略一思索,道:“我們正是從城東方向來的,路邊確實有一荒宅。”

柒和向來分不清東西南北,只知左右上下,但聽寒予這麽說,忽然也有了些印象。那座門口蹲著兩只石雕獅子的宅子,掛著兩個嶄新紅燈籠的詭異宅院!

周晉聽寒予如是說,便知眾人見過那李氏舊宅,道:“就是那裏。”

寒予起身,脊背挺直,道:“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柒和跟著蘇瑾與溫斂站起來,卻聽寒予道:“柒和,你留在這裏幫季宗主。”

柒和連忙撥浪鼓似的搖頭,要她去看那些病死屍體什麽的,還不如讓她去打蝕鐵獸。柒和道:“師兄,我和你們一道去。”

蘇瑾略一沈吟,一座空宅應當沒什麽危險,將柒和帶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這樣想著,蘇瑾略略給寒予使了個眼色,寒予猶豫半晌,答應了柒和一起去。

看幾人才坐下,說不兩句又要動身,周晉忙喚住柒和等人,道:“各位道友稍稍歇息再行前去。且先隨我去取些護身法器。”

見了人家的亭臺水榭,奇珍異草也不過說一句“不錯”的仙二代——溫斂,聽見“法器”二字,眼神都亮了。

柒和當即明白,“法器”一定是頂好的東西。

她故意拖在最後頭,又同溫斂二人小學生一般竊竊私語起來。柒和左右看看,輕聲問:“溫師哥,城主府的法器是不是都是好東西。”

溫斂瞥一眼柒和,一臉“沒見識”的樣子,嘴巴一動不動。聲音已傳到柒和腦子裏。

“榆江是什麽城?頂級器修皆匯於此,你說,城主府的法器好不好?”

柒和一聽到這裏,眼神也亮了起來。

待進了庫房,琳瑯滿目的器物各式各樣,皆飽含靈蘊,柒和閉眼,只感覺滿屋的寶貝。

周晉在前面,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諸位若有合心意的,盡管取去。”

柒和低著頭在架子前穿梭,小老鼠似的輕動鼻子,這些東西真的都是極好的,她能感覺到。

她不知道,在場除了周晉這位器修,在諸多修為比她高出不少的劍修之中,只有她能感受出法器的品質好壞。

柒和觀察半天,發現每樣器物不起眼的角落處都有五瓣菇的紋樣,隨意問道:“這裏的東西都有一樣的標記麽?”

周晉見柒和對他的法器非常感興趣,不自覺心裏有些淡淡得意,道:“榆江每個負有盛名的器修,都會在器物上留下獨一無二的紋樣。”

——就好像商標一樣。

柒和猛然擡頭,擡腕盯著手上叮當作響的銀鈴手環。

她終於知道那個荒宅門上的紋樣為什麽那麽眼熟了。

那是她腕間手環下,懸著的銀鈴上所繪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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