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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榆江城(1) 殺心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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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做, 想過我會不會不開心麽?”柒和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亮出自以為尖利的爪。

景鈺道:“不開心?因為他?”

“當然!”柒和肯定地回答。

比柒和的回答來得還快的,是景鈺的殺意。分明是山雨欲來的氣場, 他卻偏偏勾了唇, 甚至不朝何自看一眼, 輕道:“那他確實得死了。”

話音一落,何自那邊徹底沒了氣息。

何自死了。

人死不能覆生,此事徹底沒有轉圜餘地。

柒和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個字來。

頭頂陽光被一片陰雲遮住, 周遭是新坍塌的斷壁殘垣, 遠處吹來一箭兒微寒的風,透過衣衫直吹到柒和心底。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景鈺的話如一條冰冷的蛇, 吐著信子順著爬上她的喉嚨。他說:“我不願你不開心。”

柒和看著他金色的眸子,道:“你的血是冷的。捂不熱。”

景鈺輕笑一聲, 道:“是啊, 冷的。”

“若是放他回去,天雪樓知曉了今日之事, 你以為會如何?”

“你當真以為玄清勢大,天雪樓不敢招惹?”

景鈺的眸中淡金之色不似暖陽, 而是冰冷的金屬, 凍得柒和遍體生寒,他最後道:“這便是規則,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柒和死死咬著唇, 無論如何,她不能接受對生命這樣的輕率。

她往日裏總是彎彎朝上勾著的唇角耷拉著,清亮的眼中盛著怒意。

景鈺撫過她的唇, 道:“仔細些,別咬傷了。”

感受到他微涼的指腹,柒和後退半步,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麽?一定要置他於死地麽?你如果擔心他告訴別人,這裏還有一位天雪樓的人,你怎麽不先對付他?”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方才面朝下伏著的人卻不在原處了。

柒和心裏一緊,看向景鈺,卻不見他有半分慌亂。

“跑得倒挺快。”景鈺漫不經心道。

柒和:“???”

“你不是不想讓天雪樓知道這件事麽?”

景鈺收回目光,道:“知道也無妨。”

“所以你根本不在意天雪樓知情與否,你純粹就是與何自過不去!”柒和下了定論。

“我說了,你不該去找他。原本我只想毀他金丹,但你偏偏去尋他,如此他便留不得了。”

柒和冷冷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你瞧,”景鈺道,“你同我爭執。上次便是因著他,這次亦是。教我如何能容他?”

——簡直是歪理!

柒和道:“就算不是他,換一個人,我還是會和你吵架。原因根本不在他,在你!”

景鈺似乎永遠抓不住重點,道:“換一個人?溫斂?亦或是寒予?”

柒和抱著小七,轉身便走。發絲從景鈺身前滑過,那一點淡淡甜膩的香味從他鼻尖滑走。

他擡手,烏黑的長發從指尖滑過,觸之有如鮫紗絲緞。景鈺輕啟薄唇,道:“你知道的,他們同何自沒什麽分別,不過區區金丹。”

柒和腳步一頓,然後更大步地走遠,大聲道:“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別再跟著我了!”

她從地上拾起一把劍,像是哪位修士慌亂中遺失的。

默念劍訣,那把劍緩緩長長,變得寬闊。柒和踏上去,不給景鈺留任何眼神,指尖捏著訣,直飛上雲霄去了。

——該回玄清了。

待飛得高了,耳邊也只有呼呼的風聲和小七清淺的呼吸。柒和垂頭,問道:“小七,你沒事吧?剛才尤笏都把你打飛了。”

小七不滿,動動鼻子,頭揚得老高,好像在不屑。“那老頭子哪裏能傷到我?”

小七金色的豎瞳中滿是傲嬌。柒和讀懂了它的意思,看著它圓圓的金瞳,輕蹙眉頭,看向陰雲的盡頭。

景鈺真的沒有跟上來。

說不上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更生氣了,柒和渾不在意形象地歪坐在劍上,堪堪保持著不落下去。她略略朝下看去,整座榆江城四四方方,街道橫平豎直,偏偏有一角坍了下去,一片狼藉。

柒和盯著看了許久,哪怕修行之人目力超群,她也看不見半個玄色或淡藍色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重新指著劍朝玄清的方向飛去。思緒紛繁難平。

足足花了一個半日,柒和穩穩落到玄清腳下。她催動銀鈴,對著那邊道:“溫師哥,我回來了。”

“柒和?怎麽了?”

柒和鼻頭有些發酸,擡腳向山上走去,道:“我劍沒了。”

溫斂的聲音清朗瀟灑,伴著玄清穿林的山風吹來,“沒事,師兄已經給你找好了材料,交給鑄劍峰,讓他們給你鍛一把新劍。包你滿意。”

“蘇瑾師姐和寒予師兄回來了麽?”

“都在了,在討論些事情,近來榆江有些不太平。”

柒和皺眉,榆江,景鈺的事他們知道了麽?

回到玄清,來不及回雲池休息,柒和急急奔去了蘇瑾處。推門而入,問道:“師姐,榆江怎麽了?”

屋內三人見柒和來了,習慣性向她身後看去,不見景鈺蹤影,神色都有些奇怪。

柒和察覺到他們的目光,沒做解釋,兀自坐了下來,道:“我剛路過榆江。”

寒予道:“榆江城,又爆發了疫病。”

不是她想的那回事,柒和暗自舒了口氣,聽溫斂道:“不過幾日,便近百人喪命。這瘟疫來勢洶洶。”

柒和聞言,疑惑道:“不對,我前兩日剛剛到過那裏,看著一切正常啊。”

蘇瑾道:“染病初時並無異樣,一旦發作,兩日內即可暴斃。經過星月宗勘驗,近兩日喪命的人,病氣入體至少一月。只是不知何故忽然爆發。”

寒予沈聲道:“或許與前日兩位元嬰修士相鬥有關。天雪樓的前來參加會試,踏上歸程的弟子,皆亡於榆江。”

柒和驚道:“所有?”

寒予道:“是,榆江離天雪樓不遠,他們已經去認過人。包括天雪樓長老,元嬰二重的尤笏。”

溫斂道:“榆江自古以來便是煉器大成,許多法寶靈器都出自那裏。此番榆江出事,我們玄清不可能作壁上觀。”

不知是不是巧合,柒和剛從榆江回來,便要再去一次榆江,冥冥中似乎有種力量在推著她去到漩渦的中心。這種感覺讓她惴惴不安。

——景鈺他,還在榆江麽?

柒和一張臉藏不住情緒,喜怒哀樂全寫在眼角眉梢,不似景鈺,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冷臉。溫斂看柒和眉毛都要撇成八字,苦著臉,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小七,險些戳到它鼻子,還恍然不知,便知柒和心情不好。

溫斂道:“那就說到這裏,剩下的改日路上慢慢講。”隨後面朝柒和,笑道:“走,柒和,隨你師兄去瞧瞧你的劍。”

溫斂總是這樣,不管什麽事都一副笑臉,就算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態度,恣意快活得很,眼下也不見愁容。

溫斂領著柒和上了玄清鑄劍峰。這還是柒和頭一遭來這個地方。據說溫斂的意心劍便是出自這裏。玄清作為頂級劍宗之一,鑄劍峰所鑄寶劍亦是絕世神兵。

溫斂道:“同榆江城煉器的手藝比,玄清確實比不過。但是若論鑄劍,玄清鑄劍閣所出,可謂是當時絕品。”

柒和暫時忘卻了心頭壓著的事,此時也有些小小期待,同時帶著點懷疑,問道:“溫師哥,就這兩天便鑄好了劍?你不會是隨便找了把破鐵劍丟進鑄劍閣,打個印記就來騙我吧?”

溫斂斜一眼,道:“小柒和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師兄之腹了。什麽兩三天,這可是師兄我提前一年就給你找好了材料,鍛了一年,今日始成。”

柒和道:“不是會試之後才有鑄劍資格麽?”

溫斂神秘一笑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那師父,知道我尋了壇好酒,他上趕著要去求鑄劍峰的長老幫忙鑄劍了。”

柒和幹笑兩聲,聽起來確實是玄逸子會幹的事。

溫斂道:“那時我估摸著你修煉的進度,差不多能趕上今年的會試,便早早準備了,預備送你當賀禮。誰知你為了它,修為倒退了,本來以為明年才有機會拿出來,沒想到你又得了機緣,竟趕上會試之前升了金丹。”

“說明你與它有緣。”

鑄劍峰弟子領著兩人入內,溫斂舉手作禮,對鑄劍峰長老道:“長老,今日我特來取劍。”

那長老瞧瞧溫斂,道:“你師父也是老不要臉的,纏了我好久,若是玄沈子知道了,又該怪我了。”

溫斂笑道:“這不是衛長老您熱心腸麽。”

那長老虛虛擺擺手,道:“得了得了,你的意心如何?”

溫斂道:“得虧長老手藝好,意心我用著很順手。”

柒和跟著兩人,穿過一條走廊。這走廊通體石制,不似玄清其他的建築,骨架為木頭。鑄劍峰的大殿房屋皆是石制,簡單樸素,走廊內有些熱。

一路上聽溫斂與衛長老說話,柒和便知道鑄劍峰為什麽願意破規矩鑄劍了。

玄逸子、溫斂和這位衛長老,可謂之臭味相投,三個不正經。

走到走廊盡頭,推開石門,入眼是一排排的架子,類似藏書閣的書架。但這裏的架子上,每一格都放著一方錦匣。

柒和輕聲問道:“這裏頭都是劍麽?”

衛長老聽柒和問,有些得意道:“正是,每一柄寶劍都出自我鑄劍峰。”

柒和不由讚嘆道:“真厲害。”

衛長老道:“這些劍,隨便拿出去,都價值數萬靈石。”

溫斂連連點頭稱是,道:“玄清弟子,各個腰纏萬貫。”

那些事金丹以下玄清弟子人手一把的標配,柒和壓低聲音問溫斂:“那我那把劍呢?”

即使柒和聲音壓得低,前面的衛長老還是聽見了,他語氣認真了幾分。

衛長老道:“此劍,世所罕見,無價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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