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難以言說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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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蔣勁送她回來,她拎著蛋糕下車,快步回了診所。朝著看診臺前忙活的父子倆點個頭,直接上了樓。

樓上孫母大放厥詞,說如今談對象,最穩妥的方法就是看雙方長輩。如果對方長輩是個明理的講究人,孩子就差不到哪兒去;要是對方的家庭關系一地雞毛,那麽這孩子就得多觀察,不能盲目談婚論嫁。

“就說柯勇,我跟你爸當初壓根就沒看上,他看人的眼神就不大方……”說著,大嫂朝她猛使眼色。

孫母硬生生轉了話,“誒……周漁不是說今兒回來?”

大嫂應聲,“學校下的通知,全體師生開學前的十四天要求在省內。她今兒肯定回。”

“那興許是先回家屬院了?”

“有可能。”

孫竟飛把蛋糕放冰箱,系上圍裙開始幫忙煮飯,說什麽都行,不接你們茬兒。

孫母先發制人,說真是少見,離個婚還要買蛋糕慶祝!說完撂下句,“我去買芝麻油了。”麻利下樓。步伐太快,沒留神腳下踏空一個臺階,好在機智地抱住了欄桿才沒能滾下去。隨後心有餘悸地罵孫竟飛,日你萬奶奶!整天不聲不響地出現嚇死了人!

孫竟飛利索地切肉、腌肉,準備炸小酥肉。大嫂旁邊擇菜,沒忍住同她話家常,問財產五五分,能不能咽下這口氣?

“有什麽不能咽的?錢能解決的事都不叫事兒。”孫竟飛說:“我們那麽努力挽救大哥,他還不是照樣離開了?”

大嫂怔了下,沒吭聲。

孫竟飛察覺不妥,又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哪能事事順心呢。只要柯宇願意跟著我,錢算得了什麽?”

“我跟他的婚姻能到這一步,我肯定有責任,沒什麽好說的。而且這事我跟他鬧到法院,我也討不了什麽好。”

“為什麽?”大嫂不解。

“律師說我的情況可以要求離婚損害賠償,想要男方凈身出戶根本不可能。”孫竟飛切著菜說:“想毀掉柯勇太容易了,在他開房的時候報警賣淫嫖娼就行。我當初也這麽幹了,但電話接通那一刻我掛了。”

大嫂震驚,半天說不出話。

孫竟飛看她,“我怕魚死網破自己搭進去事小,萬一他狗急跳墻拎著刀子來診所……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我賭不起。”

接著又慢慢說起了兩年前的一件事,“那天他姐找我借錢說周轉一個月,我說沒問題,但關系再好也得打欠條吧?當時他正在開車,我們倆就爭執了幾句,這時候剛好一輛車想插隊,他朝著那輛車就撞上去了!我們倆在爭執家事,他撞別人的車洩憤……夫妻相處十六年了,我都不敢說了解他。”

“這兩年我心態不一樣了,特別是大哥離開之後,我膽子是越來越慫了。”孫竟飛平靜地說:“錢沒了還能賺,給家裏招一個禍害才罪大。而且離婚這事我優柔寡斷了,一手好牌打爛了。”

大嫂沈默,一時也沒接話。幾天前林靜跟她閑話,也說孫竟飛離婚這事是一手好牌打稀爛。說如果是她,她能讓柯勇凈身出戶。從抓到他出軌那一刻,直接甩證據,快刀斬亂麻,趁他還有幾分愧疚的時候談條件是最佳時機。如今倆人都撕扯半年了,什麽情分愧疚都耗盡了,這時候孫竟飛甩證據有屁用?接著說孫家人都不行,心不狠就幹不了大事。

大嫂也就聽聽罷了。對別人的事誰都能理中客,評價的頭頭是道。但輪到自己,照樣的一塌糊塗。不然依林靜的性子早卷錢離婚了,哪會跟老二分分合合糾糾葛葛。

那邊孫竟飛群裏@周漁,問她回來了沒?周漁回:“在家屬院,晚會過去。”

孫竟飛交待她:“你先忙要緊事。回來記得買瓶紅酒,我剛給忘了。”

周漁回:“好。”

孫竟飛放了手機,把頭發隨便束起來,喊她,“大嫂。”

大嫂看她。

“媽說上個月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你怎麽不見見?”孫竟飛說:“遇上合適的,大哥也會願意你去見。”

“他算老幾?”大嫂把菜一把扔盆裏,“撂下這麽一攤子走了,還想管我?”

“該見見嘛,誰也不為,就為自己。”孫竟飛說。

“我沒那心思。”大嫂淘著菜說:“好的看不上我,賴的我看不上他。一個人多好,誰也不用伺候。”

“一個人是痛快。”孫竟飛附和。

“你有那心思了?”大嫂看她。

“啥心思?”

“再婚。”

“再幾把婚!”孫竟飛正爽著呢,“一個人亂搞多痛快,今兒搞一個明兒搞一個……”

話沒落,大嫂就打她肩,“你說話真是口無遮攔,無法無天。”

孫竟飛正經回她,“回頭給你介紹個。”

大嫂臊了臉,啐她一口,“老不正經的東西!”

孫竟飛大笑。

大嫂繃不住也笑,“真是林子大了,啥娘兒們都有!亂搞……玩男人……虧你說得出口。”

姑嫂倆在這邊胡扯淡,那邊孫母拎著一壺芝麻油,一個二十來斤的大西瓜,從糧油市場一路走走歇歇地回來。西瓜重,勒手,說是寧夏產的,每一個都二三十斤。

孫母擦擦頭上的汗,叉著腰歇會兒,這回算是真服老了。去年拎個這樣的西瓜能一口氣到家,如今一裏地要歇三四回。

出來上公廁的孫佑平看見,遠遠迎過來,先接過她手裏的芝麻油,說冰箱裏還有西瓜,幹嘛買這麽大一個。孫母說:“老三愛吃這個瓜,上回還嚷著要吃。冰箱裏那半拉西瓜,心都被那幾個孩子給掏空了。”

老兩口說著,一人拎一邊袋子,合力把西瓜給提回了家。

樓上孫竟飛看見,說,“這麽熱的天,幹嘛買這麽大個西瓜?”

“我想買。”孫母找個大澡盆,把西瓜給泡進去。

“你也是找事兒,回頭累到了又要抱怨,這麽重也不知道怎麽拎回來的。”孫竟飛說。

孫母只顧泡西瓜,沒搭她腔。

周漁中午到的家屬院,正好碰上出來倒垃圾的馮逸群,她想接過她肩上的大背包,周漁搖搖,“不重,就兩身衣服。”

“玩得開心嗎?”馮逸群問。

“開心。”周漁回。

“臉都曬黑了。”馮逸群笑她。

周漁摸摸臉,“真黑了?”

母女倆聊著上樓,馮逸群問:“想吃什麽?”

“釀苦瓜吧。”

馮逸群洗洗手,拎了竹籃子去菜市場。

周漁回裏屋看奶奶,正趕上她排便,她也沒等馮逸群回來,自己摸索著給換了。然後又用濕巾擦拭,最後把排洩物學著馮逸群那樣,所有擦拭過的濕巾卷紙尿褲裏,團一團,拎出去扔了。隨後洗了手回客廳,倒了一大杯薄荷水喝,壓壓心裏那股不舒坦勁兒。這是她第一回 給奶奶清理排洩物,往常都是馮逸群做。

接著她又把客廳給收拾了,地板也都用消毒液拖拖,最後還給奶奶房間噴了香水。傍晚給奶奶洗了澡,又剪了頭發,一切收拾妥當,才買了紅酒回診所。

快到診所路口,幾個街坊小孩蹲在那玩兒,毓言第一個看見她,遠遠就跑過去喊:“小嬸。”

周漁摸摸他頭,笑道:“想吃冰激淩嗎?”

“想!可是今天已經吃一個了,媽媽不讓吃了。”

“那吃蛋撻嗎?”

孫毓言直點頭。

隨後周漁被幾個孩子簇擁著去面包店,每個人都開開心心挑了個出來。其中一個孩子朝孫毓言說:“你小嬸真好!”

孫毓言第一回 感受到了什麽叫「有面兒」。原本都嫌他年齡小不願跟他玩兒,小嬸給他們買了蛋撻後大家都搶著跟他玩兒。

……

孫竟成正在寫跟師筆記,看見周漁回來,倆人笑了笑,周漁示意他忙,她先上樓。

廚房裏正熱火朝天地聊,不知扯到了哪兒,大嫂說到了好多年前大哥經手的一起案子,“兒子失蹤了十來年,後來家裏翻新樓,父親在院子裏的一棵樹下找到了屍骸。”

“父親報了警,說懷疑是那對母女把他兒子給害了。母親早改嫁了,唯一的女兒也嫁去了外地……”

“真是那對母女給害了?”孫母大為驚駭。

“母親認罪了,但女兒說不知情……”

“真不知情?”

“這事不好調查,她說不知情……但老大懷疑知情。”大嫂說:“反正最後是光抓了母親,好像判挺重的。”

“判太重了。”孫竟飛說:“這事當年上過報紙。起因好像是酗酒家暴還是怎麽說……最大的爭議點是在故意殺人還是過失上,據左右鄰居口供,說這對母女太淡定從容了,完全看不出像殺過人。屍骸挖出來,她們整村人都震驚!”

“女兒說是半夜睡死了,不知道父母吵架。但這說法經不起推敲,父母打架那麽大動靜,她怎麽能睡得著?你大哥說八成是女兒看見了,但選擇包庇了母親。”

“誒周漁,往鍋裏扔半截大蔥,我手臟。”大嫂說。

周漁正給切好的千張皮打結,等會過個油,雞湯裏再煮煮,明天夾燒餅吃。聞見大嫂喊她,掰了截蔥段扔鍋裏。

孫母還在唏噓,說真是造孽。孫竟飛說:“這男人就是活該!是他先拎刀威脅。這母女倆也算倒黴,再過兩年發現追訴期就過了。”

“你大哥也這麽說。晚兩年這事就過了。”

“埋自家院裏,膽子也夠大。”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孫竟飛說:“我要是無意把柯勇弄死,我也不吭聲。說出去有個殺人犯的媽多影響兒子前程……”

孫母拍她一巴掌,讓她哪遠去哪兒。隨後說到了自己年輕時的閨蜜,嫁到了窮鄉僻壤,結婚三年就不見了。娘家去要人,婆家說她偷跑去南方打工了。

“她膽子小的跟啥一樣,怎麽可能偷跑去南方打工?後來娘家人報警,最後啥也沒查到。”孫母難受地說完,去了衛生間拿洗好的衣服。

“我們公司以前有個實習生,他爸是強奸犯,我也是無意中知道的。我怕這事對這實習生影響不好,一直壓著沒敢吭聲。”孫竟飛說:“我覺得爹是爹,兒子是兒子……後來被誰知道這事就傳開了。”

“然後呢?”大嫂問。

孫竟飛沒提,只說:“強奸犯殺人犯這種,他的子女一旦被暴露基本上也算判死刑了,入不了社會的。”

氣氛稍顯沈重,大嫂轉了話,“林靜來不來?”

孫竟飛咬口黃瓜,“說是有事兒。”

大嫂想了會,說:“明天咱們仨去看看?”

“行。我沒意見。”孫竟飛看向周漁,“你明天有空沒?”

問完半天不見她應,又問了一遍。周漁這才緩過神,問她們,“怎麽了?”

“說明天去看二嫂,好像自從做了手術,她狀態就很差。”

“好啊,明天我有空。”周漁應下。

“當初懷上也沒見她多想要,怎麽現在難受成這樣?”孫竟飛不解。

“她一直都很想要,更可況還是個女孩……”大嫂沒忍住說她,“你跟老四就是對五百。”

“啥五百?”

“一人二百五。”

孫竟飛個傻兒吧唧地還大笑。

飯後孫竟成和老二在樓下陪孫佑平喝茶,順便也商量事兒。女人們則洗刷好,騰了餐桌切蛋糕。孫竟飛很快樂,嘴裏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大嫂說她,“怎麽離個婚比結婚都高興?”

孫竟飛宣布,“以後有小鮮肉盡管介紹。重點身材好氣質佳,讓俺也嘗嘗他們的妙處……”

孫母聽見拎個水果刀出來,孫竟飛端著碟蛋糕跑去陽臺上吃。孫母罵她,“以後我敢聽見啥閑話,腿給你打斷!”

孫竟飛倚著陽臺欄桿笑,笑得太歡,一碟蛋糕扣了自己身上。

大嫂說她,“你今天是神經了?”

孫母切了泡好的西瓜給她們,又端了一盤給樓下。周漁吃得心不在焉,兩牙兒吃完,就下了樓站去街邊。

這條街因為法桐茂密,相對陰涼許多,晚上坐出來乘涼的人也多。她站那兒聽了會閑話,心緒慢慢平靜,孫竟成從診所裏出來,看她半天說了句,“曬黑了。”

“你們談完正事了?”周漁問。

“談完了。”

“我們去散散步?”

“好。”孫竟成準備回診所,又折回來問:“玩得開心嗎?”

“開心。”

孫竟成這才又回診所,但又被周漁喊住,說想抽根煙。

……

孫竟成上樓偷了他姐包裏的煙和打火機,又同孫佑平交待一聲,出來和周漁散步。

倆人沒去遠,去了附近的一個夜市上。裏面雜貨街似的,賣啥的都有。周漁拐著他一條胳膊,另一只手夾著煙,隨波逐流地逛。

孫竟成察覺出她心情不好,問她,“怎麽了?”

“沒事兒。”周漁抽了口煙,拎著一件大 T 恤在身上比劃,“好看嗎?”

“好看。”

周漁問多少錢?攤主說 58 塊。她又挑了件男款的,在孫竟成身上比劃,說以後晚上散步穿。

孫竟成掃碼準備付款,周漁殺價,“兩件 110 吧。”

“行行,賠本給你。”攤主說完麻利地給她包起來。

出來喧鬧的夜市攤,又沿著那一排靜謐的柳樹下逛,邊逛邊小聊,孫竟成說上季度因為遷公司等等,開支多,到賬也就十萬出頭,說著把卡裏的錢都轉給她,“我理財不行,以後你管家裏的錢。”

“好。”周漁應下。隨後伸胳膊,“抱抱。”

孫竟成抱住了她,安慰道:“別難受了。”

周漁臉靠著他肩,點點頭。

孫竟成低頭吻她,一下一下安慰性地輕吻。她不說為什麽難過,他也不強求。

周漁勾了他脖子深吻,吻一會兒,趴他肩頭歇一會。孫竟成緊緊抱住她,非要她踩在自己的鞋上,等她踩上自己的雙腳,他比劃著說:“你才到我嘴巴。”

周漁張嘴咬住他唇,“到嘴巴就夠了。”

孫竟成不習慣在家以外的地方親密,小聲說:“我們回家吧?”

“好。”周漁心情好了許多,同他十指緊扣地慢慢回去。

路上周漁朝他道謝。

孫竟成不解,“謝什麽?”

“謝謝你的體貼。”

孫竟成大笑,狠狠親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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