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和服佩刀立於船頭叼煙鬥者，似溶於圓月之中，他的腦後被夜兔族的傘指著，但他仍舊雲淡風輕地笑著，微掀唇，嘴中快要吐出什麽話的樣子，這時，天外突然飛來一橢圓形物體，砸中了他手中的煙鬥，煙鬥“啪”一下掉落，而那橢圓形物體滾了幾下，在船的正中爆發出一陣巨響，船被炸出了一個洞，所幸船很結實，沒起火、沒漏水，僅僅只是炸開了一米大小的洞。

神樂驚呆了，往後躍出幾步，不安地擡頭張望。

高杉彎腰撿起煙鬥，順著物體飛來的方向，看到了一個人影，月色太好，他甚至看到了人影張開嘴吃驚的傻樣，然後就是朝著岸邊逃竄的背影。

“抓住那家夥。”他對著又子示意了下，又子看著嬉笑的小丫頭，咬牙跑去抓那個人影了。

開，開什麽玩笑……她隨手一丟而已，居然把人家的船炸了！那要多少什麽康的人頭鈔票才足夠啊！而且還好死不死被看見了！

小不狂跑著，心裏默默想著她不多的存款，由於這樣的心不在焉，加上身體的傷殘，再加上速度的緩慢，她被抓住了，後頸被一拍，她立刻失去了意識。

意識回籠時她身處的地方已經亂成一片，她茫然地張望，看到神樂和又子在爭吵，武市在一旁勸架，她甩甩腦袋，，想擡起右手揉揉眼睛，卻只聽見鎖鏈的聲音，近在咫尺的手怎麽也無法輕易夠到眼睛。順著鎖鏈向上看，她看到了面無表情的高杉晉助，墨綠的眼睛看著她。突然手腕處的鎖鏈被狠狠一拽，她猝不及防一下撲倒在地，肩膀處滲出幾絲鮮紅。

真夠狠的，高杉晉助。

小不這麽想著，手腕處卻再次有了拉扯，她掙紮了一下，力氣卻明顯不夠，頭頂傳來了某個聲音，“你到底是誰？”

小不擡眼瞅他一眼，“哼”一聲將頭轉向一邊，然後又突然意識到什麽般，低下了頭，往後走幾步時，發現高杉也向前走了幾步。

“說。”

“……”

高杉嘴角揚起玩味的笑，“我剛才聽那個小鬼叫你‘不姐’？那麽是什麽‘不’呢？是叫小學生的那種練習簿嗎？”

“！”

小不臉上震驚的表情大大取悅了高杉，他又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條，泛黃的紙上有著小不熟悉的筆跡。

那是她的字跡！但是為什麽？

小不難以置信地看著瞳色越發妖冶的高杉，只見高杉將紙條拿到她眼前，似是情緒失控地大笑，又將手中的紙條一甩，搖著她的肩膀，“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們！不然，不然就不會……”

他的手用力抓著她的肩膀，她甚至能感受到左肩骨頭的顫動與嘶喊，她想掙脫的，可是誰來告訴她，她臉上滴落到的東西是什麽？是他的淚嗎？

她擡頭，眼前卻模糊一片，只看得清他的輪廓。

明明那麽近，可以看清的，不是嗎？那麽為什麽……

周圍的人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停止了任何行動，只是傻傻地看著高杉將小不拖走，回神時，除了地上的一張紙，什麽都似乎是假的。

紙張正好飄在萬齊腳下，他彎腰撿起，上面的內容讓他困惑的同時又覺得十分有趣。

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啊。

他輕嘆一聲，也走了出去。

小不亦步亦趨跟著高杉走著，碩大的滿月懸掛於船頭，浪輕拍，船微晃，夜風吹亂發絲、揚起衣角。

小不不禁駐足，癡迷地望著距她如此之近的月亮。

“你到底是誰？”

同樣的問題再被提及，這回，小不笑了，“只是個迷途旅人啊。一直在尋找回家的路，但是怎麽都找不到。”

高杉皺著眉，摸了摸身側的劍，“這就是答案？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小不看著他抽出刀身，浸染著月光的刀刃發出明晃晃的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睛，她用手稍稍遮擋，“我已經把命給另一個人了，所以，如果你要殺我，我只能說很抱歉。”

高杉拿刀的手一頓，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你以為我會在乎那種事？或是說會相信你的胡言亂語？女人，怕死就直說。”

他說著，將刀慢慢放下，嘴角牽起嘲諷的笑，眼中露出輕蔑的光，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不知死活的女人，他稍微有那麽點期待對方的求饒。萬齊說過，這是他的惡趣味，他並不否認。可是他等了一會兒，卻只看見對方看著月亮，專註出神。他心中的無名火突然一下子竄起。

“你還記得你說你欠我一個人情嗎？”

心中的無名火一下子熄滅，她的話勾起了他的回憶。陰雨綿綿的午後，精疲力盡的他看到了“他”，

“這可不是小鬼該來的地方。”

“只等到你的同伴來啊！還有，你欠我一個人情。”

“好啊，我叫高杉晉助，要記住啊。”

原來是你嗎……？

高杉的神情一下變得覆雜，“你想怎麽樣？”

“你不能先殺我。”

“……！”

小不的嘴角微微翹著，左手吊著繃帶，肩膀處的繃帶已呈暗紅，衣服臟臟的，裸露的腳踝處到處都是擦痕，她的右手腕處因他的拖拽而泛紅，甚至隱隱有了青紫色……實在是狼狽不堪，但偏偏她的眼中閃著光輝。

果然是雙有神的眼睛。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沒變。幾乎都快令他無法直視。

“樂觀過頭的女人。”高杉撇下這句話，隨地坐在了甲板上，正對著月亮，他的眼中明明也閃耀著光輝。

“……我可是悲觀者呢。”

“是嗎。那麽我就是救世主了？”高杉輕笑，玩笑般地說著。

小不卻是一驚，輕聲嘟囔，“沒想到還挺有自覺的……”

高杉奇怪看她一眼，拽了拽鎖鏈，“坐下。”

小不看了看他的腿，又看看自己的腿，慢慢坐下了，“餵，高杉，……”

“……嗯？”

明亮的月夜突然暗了下來，兩人一齊擡頭，只見黃澄澄的月亮漸漸染上血紅，不過一會兒，就變成了完全的血紅，仿佛剛從血水中撈出。他們詫異著，驚慌地站起，與此同時小不發現她的身體正在消失，化為閃爍的螢光點，然後漸漸消失。

“！”高杉也看見了這一幕，他慌張地拽著鏈子，而鏈子則早已掉落在地，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揚起胳膊，明明白白看見自己的手穿過了她的手掌，眼前的家夥還在笑，他終於無法抑制地吼出，“不要再笑了，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是我要回家了。以後就沒機會再見你了吧……來個擁抱吧。”她嬉笑地帶著漸漸消失的身軀走向高杉，張開雙臂作勢圍著高杉，嘴裏發出滿足的喟嘆，

“遇見你們真好，謝謝你們……”

懷中的人漸漸不見，高杉低垂著手，拳頭松了緊，緊了松，直到懷裏的溫暖再也感受不到。

每個家夥，都是那麽自說自話，所以每次看到他們，總想上去剖開他們的腦袋，看看他們是怎麽想的。

月亮在小不消失後，漸漸變為原來的顏色，剛才的一切就像是夢幻一般，高杉看著地上的鎖鏈，突然笑了，卻又恍然間不知自己為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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