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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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兩相視,脈脈萬重心。

裴敏知心慌意亂勉強煮好了午飯。

馮春沒吃幾口便停了筷子,沒什麽食欲的樣子。

“小春兒,沒胃口嗎?還是,我做的不合你口味?你想吃什麽,我再去做?”

馮春搖搖頭。

裴敏知本來一臉緊張忐忑,見他搖頭反而笑了起來。

“小春兒,你終於願意回應我了!”

馮春聞言雙眸微微睜大,隨即又默默低下了頭。

裴敏知自顧自傻笑著說:

“你為了過來找我風餐露宿的,一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你不說我也瞧得出來,看你瘦成這幅樣子,怎麽比以前還要瘦?可惜現在家裏頭沒什麽好吃的,等我去河裏釣魚給你好好補補。”

裴敏知一分一秒都不願耽擱,三口兩口將剩下的午飯咽下肚,將碗筷收拾整齊,就背起竹簍準備出發。

走了幾步發現馮春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小春兒,你在家等我罷,外邊太冷了……”

馮春很快地搖搖頭。

“聽話,那麽冷你身體受不住的,我很快就回來。”

馮春站著不動。

“……”

“好吧,把屋裏的衣服穿上跟我走。”

棉袍穿在馮春身上格外肥大,擔心漏風受寒,裴敏知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幫他檢查。見領口處開得有些大,自然而然地要伸手替他攏一攏。

馮春眼見著朝他伸來的手,仿佛被刺蜇了一下,急忙後退一步,自己伸手把領子胡亂裹緊了。

裴敏知也不氣惱,甚至連悲傷的情緒都掩飾得滴水不漏。

“好了,路上滑,如果不想要我攙你,就跟緊我的腳步,小心一些。”

兩人結伴出得門來。為了替馮春多擋一些風雪,裴敏知領先幾步走在他的前面。曾經年少時,他們也曾一起背著竹簍上山采藥。當年風華正茂的裴敏知亦是如此,一路領先他幾步,始終留心為他保駕護航披荊斬棘。

前往河邊的路上,途經一片無名墳冢,連墓碑都殘缺不全。幹枯的枯萎簌簌作響,隨風狂舞,遍布其中。

馮春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塊兒荒蕪的墳冢,出了好一會兒神兒,連裴敏知頻頻回頭看他都沒來得及閃躲。

裴敏知只當他是睹物思人,思念謝伯。

“是想謝伯了吧?別急,你才剛剛回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去看他。”

聽到謝伯兩個字,馮春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裴敏知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

“怎麽,過了這麽久還沒放下?謝伯的事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當時,我們都已經盡力了……”

馮春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眼睫顫抖,卻沒有流淚。

裴敏知飛快轉過身,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兩個人繼續一前一後地行進在冷酷的寒冬裏,任憑風雪聲掩蓋,吞噬所有。

裴敏知用衣服將馮春裹緊了,讓他遠遠地坐在河邊等著。自己則在冰面上砸了一個洞,開始釣魚。

河面很寬,所以他們之間離得有些遠。沒過一會兒裴敏知就先忍不住地回頭張望。

每一次回頭,馮春都好像離自己更近了一些。他在冰面上悄悄朝自己靠近,還天真地以為別人察覺不到。裴敏知有點忍不住想笑,放棄了強迫他待在河邊的念頭。

幾個回合下來,馮春如願坐到了裴敏知的身邊,卻仍然保持著不被觸碰的安全距離,也不說話。裴敏知怕他無聊,怕他覺得冷,便放輕聲音,自顧自同他講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他說其實他自己釣魚的技術並不好,卻隔三差五就要來這兒過過癮。因為這裏安靜,風景又好,是小春兒會喜歡的那種地方。一想到小春兒喜歡,自己就覺得歡喜。

講他從前被寵壞了,連魚都不會收拾。搞砸了不知道多少次,才終於燉出了雪白濃香的魚湯出來,看起來足夠能幫小春兒補身子。從此他對廚藝有了興趣,他想趁機把自己的廚藝練好了,給小春一個驚喜。以後他想吃什麽,自己就做給他吃。

說話間,果然有魚上鉤了。

裴敏知舉著麻木的手臂,有些笨拙地將魚收進竹簍裏。唯一的棉衣裹在馮春身上,他自己冷得牙齒開始打顫,索性不再言語。直到收獲的魚勉強夠為馮春燉上一鍋,才收起了釣竿。

夜色深沈,裴敏知催促馮春上床休息。房間裏只有一張不大的木床,裴敏知原本擔心他不願意同自己同床共枕。沒想到馮春聽話地爬到床上,眼神亮亮地盯著自己瞧。像是沈默的邀請,也像是大膽的蠱惑。

鬼使神差地,裴敏知躺倒了馮春的身邊。

盡管兩個人的身體離得很近,裴敏知仍然沒有勇氣擁他入懷。

強忍著入骨的相思,閉上雙眼。

可是十年孤苦換來一朝一夕的相守,裴敏知如何舍得就此睡去?

他靜候在黑暗中,捕捉著枕邊人清淺的呼吸,仍然覺得一切美好得不真實。突如其來的幸福如同隔著深重的暮色影影綽綽,虛無縹緲。

裴敏知如何有勇氣就此睡去?他想念到瘋狂,卻又害怕到顫抖。

他怕極了一覺醒來,一切會隨著夢境煙消雲散。

忽冷忽熱間,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裴敏知渾身的肌肉繃成了一根弦,卻又忍住沒動。

只覺得身邊的馮春在小心地,緩慢地貼近自己。又過了許久,久到裴敏知幾乎克制不住眼瞼的顫抖,猛然感覺他柔軟冰涼的唇,隔著裏衣,吻上了他的心口。

那虔誠的一吻,瞬間將裴敏知的靈魂點燃,將理智燃燒成齏粉。

裴敏知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眼,對上馮春還未來得及讓驚慌掩蓋住的,隱忍克制深情似海的眼。

他猛地翻身,將馮春壓在了自己身下。

“可以嗎?小春兒?”

馮春毫不遲疑地點頭。

兩個幾乎溺斃於洶湧情*的人,劇烈呼吸,瘋狂流淚,癡纏彼此是他們這一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裴敏知將自己深深嵌入他的蝕骨柔情。

自己滾燙的血液滾燙的軀殼,以及無處安放的魂靈,終於在馮春冰涼得不似尋常的肌膚上得到了徹底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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