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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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第二天早上,馮春早早備好了車馬,只等裴敏知和謝伯收拾妥當出得門來,他們就可以馬上啟程出發。

可是直到馮春攙扶著裴敏知在車中坐好了,仍舊不見謝伯的身影。馮春又折返回二樓的客房,隔著厚厚的木門就聽見屋裏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馮春心中一驚,剛要推門進去,謝伯剛巧將門打開,從裏面走了出來。

“小春兒,你是來叫老奴的罷。抱歉我起得晚了,咱們這就走罷,別讓公子等得急了。”

謝伯的聲音裏面難以掩飾劇烈咳嗽過後的嘶啞。

馮春留心觀察了一下謝伯的狀態,只見他臉色蠟黃,一雙凹陷的眼睛下面裹著濃重的黑眼圈兒。像是經年累積的濃到化不開的疲倦風幹在了蒼老的皮膚上。

“謝伯,您咳得利害,不如我去跟公子說,咱們在這兒多休息一天吧。”

“咳咳,那怎麽使得?在客棧住一晚上的吶,都能趕上咱們爺仨吃一星期了。何況我這是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礙事的,不礙事。”

不等說完,就顫巍巍地搶先一步,下樓去了。

馮春留心觀察觀察了一番謝伯的臉色與神態,濃重的黑眼圈覆蓋在他凹陷的雙眼下,更加凸顯了老人家的蒼老與病態。

到底是心中難安,馮春想將此事盡快告訴裴敏知。可是謝伯裝作沒事人一般,根本不給馮春說話的機會,自從上了馬車之後就一個勁兒地催促他趕車上路。

結果顛顛簸簸還沒走出幾裏路去,謝伯的咳嗽就怎麽也止不住了。一陣厲害過一陣,胸腔裏像是拉著風箱一般陣陣嘶鳴。裴敏知急得又是替他拍背遞水,又是按摩穴位,方法都用盡了,也未見絲毫起色。謝伯的咳逐漸演變成粗喘,眼瞧著一口氣都快上不來了。

馮春早已勒停了老馬,心急如焚地站在一旁。眼看著裴敏知的手忙腳亂,越來越慌了陣腳,連忙伸手制止他徒勞無用的動作。

“公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趕快將謝伯送到醫館吧!”

裴敏知回過神來,點頭應道:

“掉頭,回去!找一個最近的醫館!”

馮春點頭,立即調轉馬頭,朝著他們來時的小城鎮打馬飛奔。

馬不停蹄趕到醫館,又是用藥,又是施針,這一陣來勢洶洶的咳喘才總算被勉強壓制了下去。按照郎中的說法,謝伯這病耽誤得久了,已經沒有什麽好辦法醫治了,能做的也只有服藥勉勵維持。除了藥不能斷,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老人家奔波操勞。

郎中所說的這些,裴敏知如何不曉得,只是心底不願意接受不願意相信罷了。如果還有絲毫醫治的可能,憑他的醫術,怎會放任病情發展到如此地步?謝伯自小看著他張大, 年覆一年,他也自小聽慣了謝伯的咳嗽聲,幾乎那就是謝伯的一部分。不管如何規勸,他老人家永遠是那句不礙事,不礙事。裴敏知便誤以為,即使伴隨著那惱人的舊疾,謝伯也可以陪伴他長長久久。

謝伯終於還是在這一天倒下了,在他還沒來得及踏上故鄉土地的時候,倒在了漫漫漂泊路上。

謝伯的突然病倒,可謂徹底打破了一行人原本的計劃。

這一回猛烈的發作之後,謝伯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起不來床了。裴敏知沒辦法讓重病的老人家奔波趕路,只得找個客棧暫時住下。等謝伯情況好轉以後,再考慮上路的問題。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面對一個更為緊迫的問題。本來就捉襟見肘的盤纏,因為這個變故一下子幾乎所剩無幾了。未來一行人衣食住行的費用以及為謝伯抓藥治病的費用都亟待解決。住店是其中最大的一筆花銷,也是最為緊迫,最讓人頭疼的難題。

關於這些,裴敏知沒對馮春提起一個字。

晚上,為了節省開支,三個人擠在一間下等的通鋪客房裏睡下。

裴敏知幫馮春和謝伯掖好被角,吹熄了燭火。

自從謝伯病倒以後,裴敏知緊皺的眉頭就再也沒有松開過。臨睡前,他仍不忘安慰馮春。悄悄將手伸進馮春的被窩裏,握緊了他微涼的手指。

“小春兒,謝伯的事你也受了不少驚嚇吧?我也沒顧得上照應你,還讓你忙前忙後折騰了一天。你放心,一切有我,謝伯也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馮春聞言不知該搖頭是好還是點頭是好,能做的唯有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你今天一定累壞了,好好睡一覺。”

“公子也是!”

馮春朝他比劃,怕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又拉了他的手指覆蓋在自己的唇上,用唇語接著說:

“一切都會有辦法的,公子,讓我幫你。”

“好!這陣子若是我顧不上照顧你,你就替我照顧好自己,聽見沒?”

裴敏知久久沒再言語,馮春知道他根本沒有睡著。

他在黑暗中閉著眼睛,聽著耳邊裴敏知故意放得很輕很輕的呼吸聲,睡意全無。

第二天晨光微熹之時,馮春便悄悄起來了。關於掙錢的事情,他想了整整一個晚上。這些事情,就算裴敏知瞞著他,舍不得讓他跟著發愁擔心,自己也絕對不能坐視不管,任憑他一個人苦苦支撐。

還有他的腿,他的腿本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耽誤治療,傷勢好得極慢,現在又要如何肩負起如此沈重的負擔呢?

思前想後,馮春決定還是像之前那樣上山采藥,換錢貼補開支。藥材的銷路很好,現在他們在城裏落腳,采回來之後他可以直接賣給醫館或是藥鋪。而且只有這一樣是他自己有把握能夠做好的。

他沒跟裴敏知知會此事,拿了一些幹糧,一個人悄悄上山了。

裴敏知醒後,身旁的床鋪早已經冷了。他手裏攥著客房桌子上留下的一張字條,指甲都掐進了肉裏。上面那些令人百感交集的字跡,卻沒有因為疼痛減少一個。

“公子,我上山采藥去了。

你的腿傷仍需好生休養,謝伯也需要有人時刻看護,賺錢之事交給馮春便是。

我已經知會了店小二,到了飯點給你們送飯過來。

抱歉沒辦法在身邊盡心照顧了,馮春定會在天黑之前趕回,還望公子莫要記掛擔心。”

作者有話說:

道路險阻漫長,但一路前行終將到達。希望大家的明天也一樣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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