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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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燈無焰影幢幢,暗風吹雨入寒窗。

裴敏知將雲哥兒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結果卻令他大為驚異。一直在一旁緊張打下手的謝伯自然發現了他的反常,連忙問道:

“公子,雲哥兒他……可是有什麽不妥?”

裴敏知微微搖了搖頭,盯著昏迷的少年略微沈吟片刻方才答道:“這些外傷看起來兇險,所幸並未傷及骨骼及肺腑。”

謝伯還沒來得及大松一口氣,就被村長鄭叔打斷了。

“誒呦不得了,這位小公子當真是從村外懸崖上摔落下來的?竟然連根骨頭都沒傷著,定是洪福齊天之人吶!”

聽到這話,裴敏知不禁輕輕蹙起了眉頭。雲哥兒身旁那黑衣人的慘狀重又浮現眼前。同樣是從山崖墜落,黑衣人當即丟了性命,雲哥兒卻只受了皮外傷。對於被綁了手腳,根本無法維持身體平衡及自救的人來說,這樣的結果不可不稱之為一個奇跡。許是雲哥兒身體瘦小,那黑衣人又恰巧給他當了人肉墊子,才從鬼門關撿了條命回來。

思慮良久,裴敏知覺得他能想到的這唯一的可能細思起來也有些牽強。個中緣由或許並不簡單,只得等雲哥兒清醒過來再一探究竟了。

“既然沒有大礙,為何人還不見轉醒?”鄭叔的關切打斷了裴敏知的沈思。

“多半是失血過多,身體虛弱所致。”裴敏知不欲對外人透露過多,避重就輕地轉開了話題。

“鄭叔,這位朋友需要臥床修養,怕是還需在貴寶地叨擾幾日,還請您盡量設法通融。”

“好說,好說,你們盡管放心住下便是。只不過老身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鄭叔笑意盈盈的臉上顯出幾分為難之色。

“有什麽需要之處在下自當盡力,您但說無妨。”

“裴公子,老身看你年紀輕輕卻醫術了得,實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啊。此地借住這幾日,可否請公子抽空為病痛纏身的老老少少瞧瞧病啊。”

裴敏知一聽便覺得不妥,雖然他此時的確急需尋一種謀生之法。在謝府備受冷落那幾年,他的確曾醉心於研讀各種古籍。府中所藏的醫書更是被他設法翻得滾瓜爛熟,對各種藥材也頗有研究。但治病救人非同兒戲,沒有親自實踐過,豈能盲目行事?

思及此處,只得如實回答道:

“鄭叔所托乃是積德行善之事,在下本不應推脫。只不過在下所學僅限於年少時讀過幾本醫書而已,雖是興趣使然卻並未從師系統研習過。治病救人非同兒戲,在下不才疏學淺實在敢貿然行事,還望您老見諒。不過,在下對草藥有幾分研究,若是不嫌,用藥方面倒是願意幫大家指點一二……”

“如此足矣,如此足矣! 那明日我便將他們帶至此處讓你瞧瞧。”

耽誤了許久功夫,裴敏知不欲多言,草草應下之後便著手處理傷口。他自覺照顧雲哥兒已是輕車熟路,擦洗,上藥,包紮,一番動作行雲流水,又迅速又利落。看得一旁的鄭叔不住點頭稱讚。

萬籟俱寂,疲倦如潮水一般侵襲四肢百骸, 裴敏知卻固執地不肯睡下。謝伯苦勸無果,只好由他去了。

鄭叔家裏也不算寬裕,只有兩間屋子能住人。一張床又容不下三個人, 謝伯便去鰥居多年的鄭叔屋裏歇下了。

長夜漫漫,傷勢兇險。雲哥兒的情況依舊未見起色,裴敏知絲毫不敢懈怠。為了便於夜間照應,他兀自枯坐在病床前,一邊偶爾撥弄膝下藥爐,一邊默默想著心事。他們一行三人雖然暫時有了落腳之地,但之前為雲哥兒抓的湯藥所剩不多了,當務之急是要設法尋些草藥回來。此地群山環抱,上山采藥或許值得一試。雖然此時正值初春,萬物剛剛萌發,在山間仔細搜尋說不定能有所收獲。不如天亮就上山瞧瞧。

裴敏知剛想出一些眉目,忽然覺得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擡頭望去,竟是雲哥兒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眼波在燭光中搖曳。不過分別了短短一個晝夜,兩人之間卻幾乎橫亙了茫茫生死。裴敏知似乎也同雲哥兒一般失了言語。再看雲哥兒,精神明顯比山洞再遇時清明了許多。見到裴敏知也並未見得如何驚訝,明艷的臉龐上倒像是生出了一種幾經生死的淡然。竟是他先朝裴敏知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裴敏知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拿起早已備好的紙筆,飛速寫道:“雲哥兒你瞧,這次竟又讓我遇見了你,看來我們當真是有些緣分的。”

雲哥兒輕輕點了點頭。

“身體感覺如何?我來幫你服藥,這次莫再怕了。”

雲哥兒沒有力氣坐起來,裴敏知猶豫再三,說了句冒犯了,也不管他聽不聽得到,這才小心翼翼拖起他的後腦,慢慢把溫熱的湯藥灌了進去。接著替他擦拭嘴角,蓋好被子,見雲哥兒一直定定地盯著自己,便想提筆囑咐他盡早睡下休息。

還未提筆,竟覺耳畔的呼吸粗重起來。剛剛還乖巧平靜雲哥兒忽然神色大變,面露焦急。口中不斷重覆著什麽,卻苦於發不出絲毫聲息。

“筆?你想要筆?”裴敏知忙講紙筆遞了過去。

泛黃的紙面上很快落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墨跡。

“黑衣人死了?”

裴敏知點頭回應。

“屍身可還在山腳下?”

裴敏知面色凝重起來,接過紙筆接著寫道:“仍在原處。可是有什麽不妥?”

“那黑衣人還有同夥。”

“你是擔心那人發現屍體之後,會尋至此處報仇雪恨?”

雲哥兒在他的問號後面又添了四個字:殺人滅口

“你是說,他們本來的目的就是殺人滅口,不想半途出了意外,自家兄弟死了,你又失蹤了。如此一來,怕是不能輕易善了,當真後患無窮啊。”裴敏知自顧自的喃喃道。

“你可知當初他們究竟為何綁你?”

雲哥兒握筆的手指僵住了。穩了下心神,才在宣紙上落下兩個字。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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