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脫下外套，朝著沙發走過來，嗓音低沈溫柔，“漫漫回來了？”

沈漫九有些僵硬地從沙發上起身，躲避他的視線，“阿姨，我要走了。”

阿姨楞了下，“小姐，不是今晚要住在家裏嗎？”

“我還有事。”

“可是……”

“阿姨，您先去忙，我和她單獨聊兩句。”

“好。”

沈漫九擡腿欲離開，沈淵伸手攔住她，“很怕我？”

她皺了皺眉，“有事嗎？”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我們在一起四年，我也沒舍得傷害過你。我們聊一聊吧。”

沈漫九覺得諷刺至極，語氣冷漠，“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你忘掉的那幾個月呢，你也沒興趣嗎？我可以還你。”

沈漫九的眼睫動了動。

沈淵繼續開口，“我說了，催眠你是為了保護你，只要你願意，我可以讓你想起來，只要你覺得自己能夠承受。”

沈漫九抿唇沈默片刻，語氣冷淡，“不用了，那四個月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那只是過去，我和他有大把的未來，何必糾結於那些過去的。”

沈淵眸光凜冽銳利，逼問道，“你是不在乎，還是不敢知道？”

“我不在乎。”

沈淵頷首，轉身進了房間拿出一個盒子，“這是當年你的東西，還給你。”

沈漫九低頭瞥了一眼盒子，“過去我都不在乎了，又怎麽在乎那些東西。”

沈淵唇角揚了揚，卻不見笑意，“如果都是你和秦灼的東西呢，你也不在乎嗎？”

她和秦灼的東西？

沈漫九神色有一絲松動，低頭看著那個盒子。

“漫漫，我說了，我本意是為你好，也許你覺得我卑劣不堪，但愛一個人有錯嗎？我幾乎記不清了，是從哪一年開始喜歡你的。”沈淵目光深邃，直直註視著沈漫九，“你出生沒多久，便被接來了沈家，那時候看到你，我在想，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娃娃，小小的一團，眼睛跟黑水晶似的，看到我也不怕，就只是笑，笑的人心都化了。”

“再後來，你大一些了，四五歲的時候長成了一個小皮球一樣，別人都笑你胖時，你總是撲到哥哥懷裏撒嬌耍賴，每次我都說，漫漫不胖，是可愛。”

沈淵起身，到酒櫃裏拿了一瓶紅酒，紅色的液體緩緩流進杯子，他喝了口酒，卻只覺得滿嘴苦澀。

“後來你越來越漂亮了，像小公主，每次放學回來，一見到我，就笑彎了眼睛，抱著我說好想哥哥，你十五歲那年吧，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裙子，那一刻我忽然發現，漫漫從小孩子出落成少女了，別的女孩子追星的時候，你說你有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他們都比不上哥哥好。”

沈漫九長睫垂著，聽沈淵一點點講述過往，更加覺得有把利刃在心上一道道割。

沈淵的聲音越來越啞，帶著痛苦，“你明明長成大姑娘了，還是喜歡像小時候一樣，一見到哥哥就撲過來抱著，可後來你每一次抱我，我都沒法再像小時候那樣當你是妹妹了，我表面上看著平靜，心裏卻悸動，慌亂，我無數次的想，如果我們不是兄妹該多好，如果你還是爺爺忘年交的女兒，說不定，我們以另外一種方式相識，抱你時，就再也不用以親情的名義。”

沈漫九死死咬著唇，強忍著酸澀的淚水，從小到大，對她最好的是沈淵，她單純的以為兩人就是兄妹情，兩個哥哥，她也偏愛和依賴沈淵多一些，所以當沈淵強迫她留在新城，讓她做他的「太太」時，她近乎崩潰。

沈淵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我看著你長大，默默愛著你，卻忘了一件事，你長大後也會愛上別人，當你和秦灼在一起的時候，我嫉妒的發瘋，我覺得我此生最珍貴的寶物被人玷汙了，我知道，只要你一天還是沈家的女兒，還是我妹妹的身份，我就永遠無法和你在一起。”

沈漫九的聲音裏帶了哭腔，“所以就催眠我，就把我關到新城，就像玩偶一樣控制我嗎？”

沈淵自嘲勾唇，“我想過，讓你忘記全部，甚至想過，催眠你，讓你以為我們才是愛人，可醫生說，那可能對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甚至永遠無法醒過來，半年就已經是承受的極限了，所以我不忍心，只選擇讓你忘記了和秦灼相處的那幾個月。”

“但我沒想到，我們在一起的十八年，沒抵過你和他的幾個月。而後來一起的四年，甚至抵不過他出現的一刻，那四年，我一切給你最好的，吃的，穿的……”

“我不想聽了。”沈漫九出聲打斷他，“你給了我物質上的一切，卻從沒給我尊重和自由，你每天都在控制我，我不會愛上你，我只會討厭你。”

“你能原諒秦灼對你的傷害，為什麽就不能原諒哥哥，我也想保護你的，我愛你不比他少。”

沈漫九語氣裏多了幾分譏諷，“你是不是覺得，只催眠了我幾個月，沒讓我徹底失憶，我還應該對你感恩戴德？你太偽善了，你還覺得這一切都是你愛我，對我好？”

沈淵怔忡片刻，沒料到沈漫九會變得這樣不近人情，他喉結艱難地動了動，“當年你執意要和秦灼在一起，我們都不同意，他那時候只是個混混，沒人知道他如今能站到這個位置，他當年在格鬥場差點被人活活打死時，是沈家出錢救了他，他是怎麽做的呢，反過來算計報覆沈家。”

他眼眸極沈，“漫漫，養育你十八年的沈家，要被你的未婚夫算計到家破人亡，你可以討厭我，但爸媽，爺爺，還有大哥，他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半分吧？如果他真的那麽愛你，又怎麽會肆無忌憚傷害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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