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九趕忙起身扶著爺爺，目光看向秦灼，他和蕭曄之間的氣氛極其微妙，沈漫九都隱隱察覺到不太對勁。

“秦灼……”

“讓他和蕭先生單獨談談。”

沈漫九楞了楞，點頭，“好。”

兩人離開後，蕭曄拿出錢包，從裏面抽出一張照片，是他六歲生日那年和秦詩的合照。

他纏著秦詩和他照的。

蕭曄低頭反覆打量秦灼和照片上的小男孩，“秦灼，這些年，我無數次地想，你長大了該是什麽樣子，可就是想不出。”他淡笑，“看到你，嗯，忽然之間我腦海裏那些模糊的輪廓有了臉，我和阿詩的孩子，就應該是這樣的。”

秦灼剛才就已經明白過來，眼前這個人，就是毀了秦詩一生的那個人。

他淡淡掃了一眼照片，半垂眼眸，眼底黑漆漆地，不見一絲波瀾，他摸進褲兜裏，摸出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的慵懶按著。

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這是他內心不安定時會下意識做的一個小動作。

他面上平靜，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壓著所有波瀾。

“蕭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蕭曄神色平淡，從衣服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夾在指間，“可以幫忙點根煙嗎？”

秦灼正按著打火機，竄起一束火苗，他收手，手順勢往桌上一拍，打火機按在手心裏，“沒火。”

蕭曄看著他，淩冽深邃眼眸裏難得溫情，絲毫不惱，笑著收了煙，“秦詩，”他頓了頓，“你媽媽，有跟你提過我嗎？”

秦灼眼眸微斂，在他記憶裏，提過兩次，沒提他名字，卻都是恨。

蕭曄神色諱莫如深，語氣消寂幾分，自顧自補充道，“就算提，也是恨我吧。”

秦灼挑了下眉梢，“您不是很清楚嗎？”

蕭曄絲毫未見怒意，沖他笑著，“秦灼，這些年是蕭家虧欠你，我不了解你這些年是如何過的，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你，虧欠你的以後會慢慢補給你，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我蕭曄的兒子，我所有的東西，也都會是你的。”

秦灼嗤笑，眉眼間透著散漫與不屑，“怎麽？我太了解啊，當你蕭曄的兒子是件特別光榮的事情嗎？還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不知道我在哪裏能看到您的大名?新聞，報紙還是電視？”

秦灼話裏帶刺，譏諷意味十足，蕭曄怔了怔，認真答，“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話，這些地方都可以，我常出現。”

“……”他語氣真誠平淡，甚至連半分炫耀意味都沒有，反倒讓秦灼楞住了，他默了片刻，“哦，我對您沒興趣。”

“你和阿詩的性格，還真有些像。”

“都不喜歡你嗎？”

蕭曄默住，“……不管喜不喜歡，你都是我兒子，她都是我太太，變不了。”

秦灼眸色深了幾分，果然是強取豪奪，占有欲強的變態，秦詩逃離他那麽久，人都死了那麽多年了，居然還有臉說還是他太太。

但他又想到了自己，他又能好的了幾分？

如果沈漫九想要離開他的話，他也會迫使她在自己身邊吧。

變態這東西，不會遺傳吧。

想到秦詩痛苦消沈的那些年，他忽然擔憂，眼眸黯了黯，會不會有一天他對小九的愛，也會讓她痛苦，讓她想要逃離，讓她厭世輕生？

現在沈漫九在他身邊，多少發自內心他不知道，但也有他強迫威脅的成分在。

秦灼又想到了後山，問道，“她的墓呢？”

蕭曄神色平淡，理所當然的語氣，“我移回蕭家了，等我死了，我們要合葬在一起，我怎麽舍得讓她獨自在這裏？”

秦灼冷笑，“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你，你居然死了都不想放過她？”

“還真他媽的一往情深啊。”

“那個人是蕭曄？”沈漫九震驚開口。

沈之安點頭，蘸了蘸墨水提筆寫字，“怎麽？漫漫也認識？”

未來南國最高上位者之一，橫跨政商兩屆，真正的大佬，一手除掉了政敵孟家，連同沈家，也深受牽連。

“他和秦灼？”沈漫九聯想到剛才的一幕幕，有些艱難開口問。

“他是秦灼的親生父親，我記得秦灼那孩子，當年他離開寺廟不久，蕭曄就找上來了。”

聽到答案的那一刻，沈漫九呆滯站在原地。

後來秦灼和蕭家關系匪淺，來往密切她是知道的，她也佩服秦灼的能力，一個出身底層的人，居然得蕭家青睞。

但她從來不知道兩人竟然是父子關系，更從未向外界公布過，沈淵出事時，就是上面有人有意要整他。

她求秦灼幫沈淵時，他還裝出一副十分難辦的樣子。

也是，秦灼再厲害，若是背後沒人為他當靠山，他也不會短短幾年就成為站在南國金字塔尖上的人。

她腦海忽然混沌一片，秦灼幫他，幫沈家，是他早就給她設好的局？

不是他救沈家於水火，是秦灼聯合他的親生父親，一手讓這把火燒了起來，讓她陷入水深火熱，不得不去求他，他再來充當她的救世主。

高高在上的秦先生，看昔日的沈家大小姐，對他卑微討好，主動把自己送上去，獻給他，變成他的掌中之物，淪為他的玩物禁臠。

沈之安見她神色呆滯怪異，安撫笑了笑，“漫漫，怎麽了？沒想到？”

沒想到，當然想不到。

何止是爸爸和哥哥，連秦灼，她也沒看透過，她活在一個接一個的謊言裏。

他對她的強取豪奪，算計傷害，通通披上了救世主的皮囊，她還要他在腳邊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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