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

浴室裏傳來沈漫九的聲音，一貫的清清冷冷，這次卻夾雜著些許輕快笑意。

聽起來心情不錯。

“怎麽？”秦灼聽到她的聲音，下床走到門口，嗓音低沈又戲謔，“要一起嗎？”

“門沒關，你進來一下。”

秦灼開門進去，沈漫九正躺在浴缸裏，身體藏在綿密馨香的泡沫之下，誘人的鎖骨若隱若現，裸露在外的肌膚被燈光鍍上了一層暧昧朦朧的光，柔和又動人。

沈漫九紅唇掀起，一雙狐貍眼格外勾人心魄，喊他的名字，“秦灼。”

眼前一幅活色生香的畫面，男人喉結滾了滾，聲音也跟著啞了幾分，“要我幫你嗎，小九。”

沈漫九笑了笑，指向門口處，“嗯，那有一個攝像機，幫我錄一下。”

男人眼眸暗了一下，玩這麽大？

他走到門口，發現旁邊已經架好了一臺攝像機，低頭擺弄，“錄像幹嘛？”

“給你看。”

秦灼修長的手指在開關處頓了片刻，眼眸驀地又深了幾分，勾了勾唇，“相比錄像，我還是更樂意看真人。”

沈漫九彎唇，她未施粉黛，明艷又清冷，她唇角笑意深濃，卻有種風雪俱寂的冷，“保證精彩，錄了一定不會後悔，你以後會經常拿出看看的。”

男人垂眸擺弄相機，難掩眸中寵溺笑意，“是嗎？那需要我上鏡嗎？”

沈漫九很討厭拍照，也可能只是討厭和他拍，兩人結婚證上的照片都是後期合成的。

“你就站在那幫我拍就好，開始了嗎？能拍到嗎？”她問。

秦灼透過相機的小屏幕看著沈漫九，“開始了，能拍到，很美。”

秦灼站在不遠處，灼白的燈光從他頭頂落下，他五官英挺優越，燈光深處映得他清雋潔白的耀眼。

然而那副斯文楚楚的皮囊之下實則克制陰冷，有些人，骨子裏刻著的野蠻廝殺根本藏匿不住。

沈漫九勾唇冷笑，轉而直直註視著鏡頭，“秦灼，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如果有重來的機會，我不會管你，更不會救你，我會親眼看你死，像你這種人，就應該受盡折磨，然後下地獄。”

秦灼唇角的笑容瞬間凝滯，神色一寸寸陰沈下去，眉眼間盡是陰郁，身側的拳不自覺收緊。

下一秒，沈漫九擡起手來，她手中拿著一把短小的匕首，毫不猶豫地用盡全力刺進了自己頸部大動脈。

沒有絲毫猶豫，秦灼看到那一閃而過的白色鋒芒時，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她目光始終註視著鏡頭，最後都不曾看向秦灼一眼，唇角帶了一絲解脫的笑。

“小九！”

秦灼嘶吼出聲，像一只受傷的困獸，奔向浴缸，那把刀直直地插在她的脖頸上，鮮血不斷順著刀的縫隙外湧，沈漫九已經闔上的眼眸，毫無聲息。

頸部大動脈破裂，很快就會死亡，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

沈漫九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發作的時候經常會自殘甚至是自殺。

沈漫九想過自殺後大概就會擺脫所有的痛苦，噩夢，擺脫秦灼這個惡魔。

可是並沒有。

她的靈魂從肉體裏脫離出來，她仿佛成了故事裏的看客，站在一旁，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屍體，看著秦灼抱著她痛不欲生。

秦灼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伸手捂住沈漫九的脖頸處，試圖阻止她生命的流逝，然而毫無用處，鮮血染紅了他的手，浴缸也漸漸變紅。

鮮血像是不斷蔓延，蔓延到屋裏的每一個角落，秦灼覺得自己像是置身於一片紅色的深海之中，被一只無形地大掌緊緊扼住，痛苦到窒息。

他沖著樓下大喊，“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秦灼眼底映著一片猩紅，顫抖著將沈漫九從浴缸裏抱了出來，死寂的墨眸逐漸支離破碎，最後一絲光芒也消失殆盡，漆黑幽暗的眼底毫無光彩，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在沈漫九身上。

秦灼唇色蒼白，手仍舊固執地捂住她的傷口處，他試圖叫她的名字，喉間卻哽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種清晰而強烈的恐懼與悲鳴直達心底，這次，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秦灼覺得自己像是置身於靜寂可怖的羅網中，在黑暗中漸漸沈寂，如果沒有了她，他活下去的意義何在？

小九說，如果有重來的機會，她會親眼看他死。

她為了擺脫他，寧願選擇死亡。

秦灼擁沈漫九入懷，唇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她還真是絕情，自殺前也不願意再看他一眼，一直盯著那個攝像機。

她是的故意吧，如果她真的死了，這便是他留下的有關於她的唯一的影像，他想要再看她，只能憑借這段痛徹心扉的錄像。

懷裏的人已經毫無聲息，秦灼垂眸註視著他，裹在一片悲戚慘淡裏，絞著無盡的沈寂與絕望。

小九，認識你之前，我生活在深不見底的深淵中，你說，一棵大樹，越是要向上生長，越是到達陽光深處，就越要向下紮根於黑暗。

所有的痛苦，都會有觸底的那一天，之後便是無盡光明。

遇見了你，我以為我遇見了光明，我以為我黑暗骯臟的人生終於得以窺見天光，原來是把你也拖進了我的黑暗深淵，抱歉。

這樣看來，他還真是一個厄運纏身，會吞噬一切光明的可怕怪物。

沈漫九站在一旁有些茫然，抑郁癥發作時，她自己都是混沌不堪的，那種自虐，厭世的想法她自己都無法控制，想到可以就此死掉，還可以讓秦灼因此痛苦，沈漫九心底竟然是期待興奮的。

秦灼曾笑吟吟地教她，“小九，要報覆傷害你的人，直接讓他死是只最低級的手段，真正的報覆是要殺人誅心。”

沈漫九的確學會了，她了解秦灼，也知道什麽才是最能傷害他的武器。

讓秦灼親眼看著她死卻無法阻止，就是對他最殘忍的報覆。

秦灼對她的占有欲病態且瘋狂，她發病時的想法只有擺脫他，讓他痛苦。

沈漫九看著秦灼將她的屍體擁入懷中，親吻一寸寸她的臉龐，她的眉眼，最後落在她的唇間。

他的嗓音低啞消沈至極，神色蒼白病態，“小九，和你好了這麽久，我還是沒學會你的半點美好。我就是卑鄙不堪，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放過你。”

“如果可以重來，我還是想認識你呢，怎麽辦？”

“等等我，好不好？別不要我。”

他的眼淚暈開血跡，“我愛你。”

接著，沈漫九，確切的說是沈漫九的靈魂，看到秦灼伸手拔下來她脖頸上插著的那把匕首，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秦灼把沈漫九擁在自己懷間，忽然露出了解脫的笑，聲音像是在哄小孩子，“平常不是最怕痛了嗎？傻瓜。”

他撫了撫沈漫九的發絲，最後在她頸間落下一吻，“沒關系，我陪你。”

沈漫九震驚地看著秦灼，他瘋了？

下一秒，秦灼把那把刀刺進了自己的頸動脈。

秦灼的鮮血濺在了站在一旁的沈漫九的心口處，沈漫九困惑地看向自己的身體，她現在不是阿飄嗎？血怎麽會濺到她身上。

他的鮮血灼熱滾燙至極，像是烙鐵在胸口處熨開，帶著腐蝕靈魂的溫度，沈漫九感覺她的靈魂正一點點被那片鮮血吞噬殆盡。

她要徹底消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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