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勵然的手掌被柯戟握住，掌心裏傳來的有力溫度讓他感到安心。

他擡起眼，與陸榭、柯戟確認了一個眼神後，深吸了口氣道：“那就麻煩盡快安排手術吧。我們今天就住進來。”

醫生應下：“那麻煩病人家屬來一下我辦公室，我和您說一下接下來的註意事項和風險須知，然後給您辦理住院手續。”

陸勵然點頭：“好，謝謝。”

他一擡腳，身後柯戟和陸榭便緊跟上來，醫生見狀頓了頓，開口道：“其實只要一名家屬進來就足夠了。”

“沒事，我們旁聽。”陸榭彎起一個讓人沒法拒絕的笑容，旁邊面無表情的高大男人更是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醫生咽了咽口水，只好請他們進來，頓時本就不大的醫生辦公室變得更加狹小了。

“病人的這類情況，最好是在三歲以內完成手術，但所幸病人年紀相差不大，並且病情控制發展得非常緩慢，有明顯改善趨向，所以現在動手術的話，成功概率仍舊是很高的，對病人術後生活也不會造成太多影響……”醫生說了一下眼下的情況和風險概率。

陸勵然時不時點頭應著，最後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了名字。

先是做一通術前檢查，小崽子被抽了不少血，又被折騰了半天，最後躺在仆病房裏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陸勵然陪在小崽子的床頭，鵝黃色的墻紙和一些卡通形象的貼紙布置，讓這邊看起來更像是玩具房，除了那些冷冰冰的心電監測儀。

他沈默地坐在一邊，柯戟和陸榭站在床尾。

小崽子微微撇頭，就看見三個大人或站或坐地圍了自己一圈。

他咧開嘴笑，奶聲奶氣地小聲問陸勵然：“papa，是不是睡一覺就好了？”

陸勵然點點頭，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捋了捋小家夥軟軟的額發道：“對，不要害怕。”

“崽崽不怕。papa也不要怕。”小家夥笑瞇瞇地彎著眼，微微仰頭，蹭了蹭陸勵然的掌心。

陸勵然微微楞住，他的擔心害怕有那麽明顯嗎？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無奈笑笑點頭：“好的。”

柯戟走到小崽子的床前，他手裏拿著一枚象征最高戰勳的榮譽軍章，塞進小家夥小小的掌心裏。

陸勵然有些詫異地看向柯戟。

小崽子好奇地擡起手拿著端詳，榮譽軍章亮閃閃的，做得非常好看，小家夥立即喜歡上了，小聲道：“好好看啊。”

“這枚勳章代表著勇氣、堅強和永不放棄。我把它送給崽崽，崽崽也要勇敢、堅強、不論遇到什麽困難都永遠不放棄，好不好？”柯戟聲音低沈溫柔，他半蹲在小家夥的面前，看著小崽子星亮欣喜的樣子，微微彎起嘴角。

陸子騫小朋友一聽這是送給自己的，立馬開心得直點頭：“崽崽最勇敢了！”

陸勵然見狀忍不住笑起來，他湊過去，親吻了一下小家夥的額頭：“沒錯，不愧是papa的崽。”

小崽子非常得意。

很快，晚上探視的時間過去，護士在病房外，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口敲了敲，提醒三個成年人該出來了。

陸勵然只好松開手，強裝輕松地朝小家夥笑笑：“papa就在門外，崽崽晚安。”

“晚安papa！”小崽子揮揮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著三個大人離開房間。

病房裏的大燈關閉，只留下貼地線的小夜燈幽幽亮著。

陸子騫小朋友一個人待在病房裏，他瞪圓了那雙鋼藍色的大眼睛，眼眶飛快地濕了。

嗚嗚嗚想papa，要忍耐。

小家夥把那枚勳章緊緊抓在手裏，好像這樣就有無形的安全感了。

陸勵然坐在小崽子的特護病房外，這才只是常規的術前觀察住院，就已經讓他感到時間煎熬了，他低頭捂住眼睛，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疲憊沮喪。

柯戟將他攬進懷抱裏，額頭抵著陸勵然的發心，低聲安慰道：“沒問題的，那麽多人看著呢，主刀的醫生是這方面的權威專家，做過不下百例這樣的病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失誤，小家夥的情況也比預期中好許多，不會有事的。”

陸勵然松開手，將頭埋在柯戟的肩窩裏，聲音低啞地道：“我知道，但我心疼。”

柯戟沈默了一下，他輕輕拍撫著陸勵然的背脊，只是低低道：“我知道，我在。”

陸榭看著那兩個抱在一團互相支撐的年輕人，輕輕嘆了一聲，轉身去準備接下來幾天會用到的東西。

陸子騫的手術安排在了淩晨五點，小家夥被推進手術室裏的時候還睡得正香，陸勵然看見他手裏還牢牢抓著那枚勳章。

等到麻醉師給註射了麻醉劑後，護士才從小家夥的手裏把勳章拿了出來，還給守在外面的陸勵然。

陸榭讓家裏管家帶了一些做好的簡餐過來：“多少得吃點，別讓我既要擔心小崽子，還要擔心你們兩個大人。”

陸勵然點點頭，接過餐盒，低聲道：“謝謝爸。”

陸榭揉亂了陸勵然的頭發絲，好笑道：“謝什麽。”

陸勵然抿著嘴，有許多都值得感謝感激，但他說不出口，最後也只是攬住自家papa的腰，埋頭無聲地倚著。

陸榭心臟酸澀著鼓脹，他輕輕拍著陸勵然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手術持續了近十個小時，中間科爾還來過，把兩人的檢查報告和調整方案與陸勵然、柯戟核對了一下，但他見兩人都沒什麽心思關註，便索性先把紙質版的文件和基礎必須服用的控制藥物留了下來，至於更細節的事情，另約時間再細談。

陸榭接過紙質的檢測報告說明書看，就見自家崽的那一欄標著：

【檢測對象：陸勵然】

【信息素強度：S】

【精神力強度：A】

【當前狀態：不穩定】

底下再是一段長長的術語分析，最後一段建議診療方案是：

定期回訪，配合藥物服用，延緩減少抑制劑使用頻率，禁止使用中和劑，禁止Alpha臨時標記以緩和狀態（Alpha的臨時標記盡管可以緩和當下情況，卻會加重Omega對Alpha信息素的強依賴），更多細節建議詳細面談。

陸榭一目十行地看完後，皺了皺眉，又轉而看了一眼柯戟的檢測報告說明：

【檢測對象：柯戟】

【信息素強度：S】

【精神力強度：SSS】

【當前狀態：極不穩定，易暴動】

【建議診療方案：藥物服用輔以註射劑，預期最好控制結果為使精神力進入強沈睡狀態，以達到穩定效果，嚴禁使用精神力，嚴禁情緒強烈波動，嚴禁……】

陸榭沒想到柯戟的情況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他早有聽說過柯戟的精神力出了一點狀況，但一切似乎都仍在正常的軌道上，沒有出現任何的差池，以至於他以為那只是一點小小的麻煩。

陸榭皺緊眉頭看向柯戟，柯戟似乎是註意到了陸榭的目光，他看過來，目光落在陸榭手裏的那張紙上。

他頓了頓，朝陸榭微微搖頭。

兩人很快找了一個借口先行離開手術室外場的等候區。

“我知道我的情況。”柯戟率先開口，他看向陸榭，“我會處理好。”

“你打算怎麽做？”陸榭反問，“按照這上面的診療方案來？沈睡精神力？那是你最大的武器……”

柯戟打斷陸榭的話：“現在的A69星系最不需要的就是我這樣的武器，我們已經迎來了和平的時代，現在它們需要的是生養生息，我相信即便沒有我，聯邦戰軍的威懾力也足以應付非戰爭時期的一些意外事件。”

“何況，我們還有你們。”柯戟看著陸榭，陸氏提供的軍火是聯邦戰軍的最強保障。

陸榭聞言沈默。

他頓了頓說道：“既然你心裏有打算，那我就不多說什麽了。科爾配的那些藥都給我一份，我和藥化團隊看一下，盡可能減少副作用吧。”

“好，多謝。”柯戟微微一笑。

兩人前後腳回到手術室外，柯戟站在陸勵然身後，輕輕攬過陸勵然的肩頭，示意男人靠在自己身上。

“進去快十個小時了。”陸勵然低聲說道，“我查了一下，那個醫生的尋常手術時長是八到十一個小時……”

“沒事的，別自己嚇自己，護士沒出來就沒問題。”陸榭聞言安撫道。

幾人正說著，手術室門口的燈牌忽然熄滅。

陸勵然一個緊張連忙站起來，猛地磕上柯戟的下巴。

陸勵然來不及管柯戟，就見主刀醫生走出來，他連忙迎上去。

“手術很成功很順利，病人在裏面等麻醉效果過去了再出來，建議家屬們兩天後再進去看望，給病人一個良好的休息環境。”主刀醫生笑笑說道。

陸勵然松了口氣，連忙道謝。

等主刀醫生走開後，他才有些脫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沒事了，放心了，都會越來越好的。”陸榭輕輕抱住自己的崽，溫聲說道，貼貼陸勵然發紅的眼眶，心疼地看著，自家崽一定在心裏悶了很久很久，那麽沈的心理擔子一個人扛了三年，總算能卸下來了。

陸勵然點點頭，啞聲說道：“崽爭氣，不愧是我們家的崽。”

陸榭笑了出來，又看看站在一旁，嘴角被方才陸勵然磕出了血的指揮官，說道：“指揮官的基因也還算沒拉胯。”

陸勵然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抹開眼角的幾滴眼淚，耳朵微微紅起來，小聲道：“那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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