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勵然回到營地，遠遠就看見柯戟手撐著頭坐在石頭上，微閉著眼，眼下一片青色。

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但鞋子踩過落葉的動靜仍舊將柯戟驚醒。

柯戟驀地睜開眼，鋼藍色的眼底清明得沒有絲毫乏意，銳利極了。

當他註意到是陸勵然，目光立即轉而柔和下來，染上一點笑意。

他聲音裏帶著一點懶倦和疲啞的笑，開口問：“看你的樣子，有收獲了？”

陸勵然應了一聲，見柯戟醒來，立馬大步走過去：“兩條小魚，做個早飯也還行。”

“你昨晚……”陸勵然看著柯戟，想起自己昨晚的好眠，很快便反應過來，他抿抿嘴道，“下次不用這樣，要是讓參謀長知道你的精神力用在這上面，一定會大呼小叫的。”

柯戟笑了笑，從陸勵然手裏接過那兩條魚，自然而然地熟練剖開魚腹、取出魚膽處理，然後說道：“不，如果讓參謀長知道的話，他一定會熱衷於挖掘細節。”

陸勵然噎了噎，一時間很難把印象裏那個沈穩的參謀長，和柯戟嘴裏的形象掛鉤起來。

但很快的，在柯戟意有所指的深意目光下，他想起那次冷不丁的視頻通訊。

陸勵然：“……”

的確，勃朗特是有可能更熱衷八卦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堂堂參謀長那麽高大上有距離感的大佬，突然變得好八卦好接地氣！！】

【畢竟人類的本質都是八卦（狗頭）】

【突然覺得可能在這個直播間裏呆得久了，還能聽到各種各樣貴圈高層人士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參謀長：我不要面子的嗎？！】

【等一下，只有我一個人想知道，指揮官用精神力做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嗎？！】

【啊是噢，尤其聽陸哥說的，感覺噫——】

【有深意】

【孩子懂了太多不該懂的】

要是陸勵然知道直播間裏的觀眾念頭是如此不純粹，他一定會大聲反駁。

但他不知道。

他撐著下巴看柯戟把處理好的兩條魚擱在篝火上翻烤，男人專註的模樣格外吸引人。

“我的精神力過去總是用在太多血腥上，其實心裏總有些抵觸。”柯戟道。

陸勵然聞言楞了一下，看向柯戟，微微皺起眉頭。

柯戟註意到陸勵然的視線，他沖著陸勵然露出一個笑：“但是後來發現，原來它還能做點別的，做點不是那麽聲勢浩大、血雨腥風的事情。這種時候我才覺得，這樣的精神力不是一個包袱負累，還不錯。”

“不管它表現出來的形式和結果是怎樣的，它都用在了應該在的地方。”陸勵然強調道。

柯戟笑笑，點點頭：“我知道。”

陸勵然擰著眉心，覺得柯戟的話像是在敷衍。

柯戟伸出食指和中指，並攏著輕輕點在陸勵然的眉心上，揉了兩下：“我只是隨口一說，現在我挺滿意它還算安分的狀態。”

陸勵然聞言又響起柯戟先前不穩定的狀態，不由張了張嘴，但想起還有直播的鏡頭對著，他不方便問。

他在心裏暗暗想著，等這次直播結束後，一定要記得問問柯戟，別又忘記了。

柯戟好笑地看著陸勵然低頭抿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別皺著個眉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又遇到什麽麻煩了。剛才去水邊，還順利麽？”

陸勵然坐在柯戟邊上，聞言便把之前遇到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說到發現那一窩魚苗的時候，他頓了頓，不知道這次遇到的異化巨口鯰，和之前在水裏與柯戟狹路相逢的那條，是不是同一條魚。

沼澤水系四通八達，誰也不知道這些魚會不會四處巡游。

不過想來他也沒動過它的魚苗，一人一魚應該相安無事吧。

……

吃完了早飯，陸勵然和柯戟再次上路。

出發前，陸勵然爬上一個大樹的樹冠遠眺，就像之前陸勵然說過的，他們距離目的地的教程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越過一片喬木林，再跨過一片草場，陸勵然遠遠便看到一片鐵絲網出現在視野裏！

“快看！”他欣喜地低聲道，“前面就是鐵絲網！是人類文明的活動標記！我們終於走出來了！”

他和柯戟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飛奔向鐵絲網那頭。

鐵絲網高約三米，陸勵然直接將背包甩到鐵絲網的另一頭，輕而易舉地跳上，扒拉著鐵絲網網眼翻了過去，全程一氣呵成，看起來就像是個翻墻老手。

陸勵然撿起雙肩包重新背上，面前幾步開外的距離就是混凝土公路。

他回望了一眼鐵絲網那頭的沼澤地區，那些噩夢一樣的草場和沼澤渾水，就像是被這片鐵絲網隔開成了兩個世界。

陸勵然收回視線，轉向無人機的鏡頭，長長呼出一口氣，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可以收工下班了！

“我們走上了公路，離開了鬼森沼澤。”他對著鏡頭道。

“我們在鬼森沼澤幾乎從沒有人深入過的中心腹地生存了至少一周的時間，發現了神秘自然裏的不常見生物，它們可能只存在於話本和傳說裏，但這一次，我們的意外之行證實了它們的確存在。”

陸勵然一邊沿著公路往前走，一邊做著這一次直播的最後總結：

“甚至，根據這一次的意外之行，我們還可以粗略推斷出它們的異變正是與一種幾十年才盛開一次的植物有關。這種植物的花期極長，也就註定了周圍生物的變化緩慢，生長受限。”

陸勵然說著，發出輕輕的感慨——當自然界中出現一種具備不可思議能量的生物，自然便會通過另一種方式去制約它的能量，從而達成其中的平衡。

生命的出現是不可控的奇跡，但平衡卻是可控的。

陸勵然道：“在這裏經歷的一切都在無形中告誡我，不要放棄希望，或許生命的路口就在下一個轉折點。”

“這次的直播就到這裏結束了。”他看向鏡頭，微微一下，“我是荒野求生專家陸勵然，我們下次再見。”

他說完，幹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間，收起無人機。

公路的正前方似乎是一片小型機場，陸勵然估計在那裏或許能搭乘到一架隨便飛往哪裏的順風飛艇。

他走得很快，一點也看不出像是剛剛被沼澤摧殘過的樣子。

兩人在太陽下山前趕到了這片小型機場附近，周圍看起來都很荒蕪，有一家小型私人便利店，店外的裝潢和燈都是失靈的，怎麽看都像是沒人經營的樣子。

陸勵然和柯戟對視了一眼走進去，店裏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營業員，正對著一個滿是灰塵、屏幕還有些破損絲網的光屏，像是在刷什麽小視頻。

“你好，請問這裏機場還有人麽？”陸勵然走到櫃臺前，拿了兩瓶水和幾包速食的代餐營養液，一邊結賬一邊詢問。

營業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給陸勵然結賬，眼皮都懶得擡一下，說道：“從後門走，直接穿機場，你自己看看，要有個老頭在，你就去問他，要是不在，那多半是去賭艇了，得到大半夜才會回來。”

陸勵然聞言點了點頭：“謝謝。”

“一共三十八星幣。”營業員收了錢，擡眼看了看，就看見陸勵然轉身走過的側臉，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今天居然能有一單生意，嘿，稀客。”營業員小聲嘀咕，把錢收好，繼續有的沒的地刷視頻。

當他忽然刷到一則標題掛著“最強素質人類”字樣的視頻，營業員猛地睜大了眼，瞬間不困了！

他從椅子上一把站起來：“臥槽，是那個主播！？”

陸勵然和柯戟穿過便利店的後門，直達店後的小型機場跑道。

跑道上還停著一架飛艇，放眼看出去，倒是沒看見一個人影。

陸勵然瞥見飛艇，忽然意識到他昨晚臨睡前迷迷糊糊漏掉的一件事。

他頓了頓，慢慢皺緊了眉頭，看向柯戟：

“有個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陸勵然沈吟了一下開口，“接應蔣昆他們的那艘飛艇來了之後，你有註意到那艘飛艇離開的動靜麽？”

那艘支援艇不小，陸勵然當時遠遠一掃，就註意到它的型號能裝載至少五十人，這樣一艘不小的飛艇在沼澤裏停落和起飛，應當動靜都不小才對。

但是別說是聽見什麽聲音了，就連起飛的影子，他都沒見到。

柯戟聞言也是一頓，回憶了幾秒後，微微皺起眉頭：“沒……”

他話還沒說完，卻聽身後沼澤那頭傳來一聲奇怪的動靜。

兩人下意識地看過去，就見方才那艘被他們掛在嘴邊的支援艇，竟是從沼澤密集的樹冠中飛了出來，一路撞折了好幾棵大樹，顫顫悠悠地飛上半空，後面的四個引擎都是黑煙！

陸勵然和柯戟瞳孔微一縮，就見那艘飛艇好不容易飛上半空後，又以極快的速度下墜，且方向正朝著這片小型機場！

陸勵然咒罵一聲，和柯戟兩人飛快朝著相反方向狂奔！

飛艇削著兩人的頭頂擦過，就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狠狠砸地，金屬在地面擦出無數火花，又滑了快幾十米的距離才將將停下。

艙門被人從裏頭暴力踹開，陸勵然遠遠看見蔣昆一手拖著一個，費力地走出來。

蔣昆呸出一口混著斷牙的血唾沫，一擡眼，就看見站在正前方的兩個人影，熟悉得要命。

陸勵然：“……”

蔣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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