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所長想的那樣，陸勵然非常清楚他這次在萬米深海發現的新生物價值。

他在直播間裏點到即止，剩下的都由直播間裏的粉絲自由發揮——

【噫！主播第一個發現的魚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主播是不是可以拿自己的名字來命名了！】

【哇酷——】

陸勵然微微扯了扯嘴角，這還是敬謝不敏。

【還有之前那條藏在海底甬道裏的怪魚】

【還有還有那條把鯨鯨吃掉的噴墨海怪】

【那些不算是主播第一個發現的吧，而且也沒帶回什麽活體采集，不能算吧】

【不管怎麽樣，這條水紅色的海蟲子總歸算在陸哥頭上！發錢發錢！】

【庸俗，這種至少該給個成就稱號！】

【笑死，你看陸哥像是稀罕成就稱號的人嗎？榮譽公民事件了解一下？】

【還是打錢】

陸勵然：我的粉絲真懂我:)

直播間裏正熱鬧地討論著，而距離藍洞不到一百海裏遠的平靜海面上，冷不丁掀起四團鼓囊的小浪。

海水沖散開去，四艘脫離航器齊齊沖出水面，漂浮在海上。

沒過太久，支援船艦便根據秦衛陽等人發送的坐標趕來，將所有人接回支援船上。

“只剩下你們了？”穿著軍裝、肩膀上別著軍花的軍長、也是船長掃視了一眼，目光飛快劃過那十幾名狼狽又蒼白的下潛士兵，皺眉問帶隊的秦衛陽，“任務失敗了？”

秦衛陽沈默地看了那人一眼。

他們在萬米深的水下死生不知，犧牲了那麽多人，好不容易歸隊，卻只給他們這兩句冷冰冰的問話？

軍長對於秦衛陽的沈默非常不滿，他厲聲喝問道：“問你話呢！328執行任務隊長秦衛陽，你們的任務是不惜代價剿滅魔藤！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秦衛陽擡眼，沒等對方說完，冷不丁地沖上去一個揮拳，重重揮向那人的側臉。

猝不及防的一記重拳直接將軍長擊倒在地上。

周圍一片嘩然。

“你！”軍長震驚地看向秦衛陽，憤憤打開身邊扶來的手，爬起身惱羞成怒地狠狠道，“你怎麽敢……給我等著！”

秦衛陽緊抿著唇，他摘下胸口代表荒星自衛軍身份的冷硬徽章，死死握在掌心裏。

片刻後，他松開手指，將那枚徽章輕輕丟在桌上，開口道：“我等著。”

他身後，先是當初與柯戟同艦的艦長緩緩擡手，將胸口的徽章摘下，輕輕放在秦衛陽那枚徽章的旁邊，再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所有幸存下來的潛艦隊精英都摘下了代表身份的徽章，接二連三地丟在那張桌子上。

“你們這是做什麽？”軍長皺緊眉頭，臉色變得難看極了。

秦衛陽轉身看了眼站在他身後的隊友，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他轉向身前穿得筆挺、就連頭發絲都用發蠟精心固定過的軍長，開口道：“因為我們看到了更好的。因為我們現在知道一個真正的領軍人應該是什麽樣子，至少不會像你這樣。”

軍長臉色一青，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卻忽然聽見角落裏傳來一聲“好欸！”，突兀極了，像是平地一聲驚雷的效果，頓時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角落裏的小兵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正帶著耳機縮在角落裏渾水摸魚，直到被邊上的人扯了一下才擡頭，就見嘴角破相的軍長青著臉看向自己。

那小兵下意識張大嘴：“爸，你被誰揍了？”

“……”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

小兵後知後覺地摘下耳機，小心地把光屏藏到身後去。

秦衛陽牽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他的目光劃過那人手裏的光屏，忽地一僵，呼吸一頓，他旋即大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小兵的手腕，從他手裏拿過亮著的光屏。

“誒你這人……呀秦隊！你們回來啦！”小兵驚喜地瞪大眼。

邊上的人忍不住抽嘴角，這家夥是看得有多入神啊，才連秦隊他們回來了、甚至還揍了軍長鬧罷工的事情都沒註意到。

摸魚的小兵忙不疊欣喜地圍著秦衛陽轉，匆匆說道：“對啦你知道嗎，陸哥他們也活著呢！”

秦衛陽盯著小兵的光屏，就見對方正在陸勵然的直播間裏，陸勵然和柯戟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鏡頭裏，甚至還帶了深海的“特產”回來。

秦衛陽楞了兩秒後，肩膀一松，驀地發出低笑聲：“他們還活著。”

他說完，轉身看向身後十幾個震驚得一時無聲說不出話來的隊友，笑著又重覆了一遍：“他們活著，指揮官閣下他們都活著。”

支援船艙內一片安靜，像是不知道該出現什麽反應一樣——他們是荒星自衛軍，自衛軍最初集結起來的原因，就是為了平覆指揮官引起的戰後混亂秩序，難道他們還要因為指揮官活著的消息而激動開心嗎？

支援船上的絕大多數人都面面相覷著，看向秦衛陽的視線都變得不太對勁。

但很快，這份安靜被徹底打破。

登上支援船的十幾個精英隊員都回過了神，大聲歡呼起來，歡呼聲恨不得掀翻整艘船——

“居然活下來了！我還真以為他們出不來了！白瞎了我藏的酒！”

“草！活著！我就知道！那些千千萬的蟲族都沒能把指揮官殺了，就我們荒星這個小破海能做什麽！”

“真他媽晦氣，流什麽眼淚！都給我笑！”

“……”

那個上班渾水摸魚的軍長親兒子小兵楞楞看著眼前，一時間聽得有些糊塗：“你們是樂意看見指揮官他們活著，還是不樂意啊？”

怎麽看起來好像都挺高興激動的，說的話又有點不對味？

“當然是高興的了！”

小兵納悶問：“那你喝什麽酒啊？”

“我那時候難受啊，借酒消愁不行啊！壯士割腕酒不行啊！就你管得多！”

小兵：“……”

他又去看其他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就被一個人摟著脖子狠狠親了一口：“叫你劃水摸魚！摸得好！”

小兵暈暈乎乎，被親了一口後徹底反應過來，這群人是真的高興。

至於為什麽表現得那麽奇怪，可能是之前的厭惡後遺癥還沒過去。

軍長兼船長要被氣瘋了，就見那群從海底浮上來的士兵們前一秒還病怏怏地，虛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現在卻一個個直接拽著他的兵大肆歡呼，慶祝指揮官活著？！

快樂的情緒總比沈悶好傳染，硬是被這些死裏逃生的士兵拽住慶祝的船員們見狀，也不知為什麽跟著慶祝起來。

軍長瞪大眼，吼了好幾聲也沒人搭理，甚至還有不嫌事大的人把直播間投屏到了半空。

看把他的船弄得有多烏煙瘴氣！

豈有此理！

他還沒來得及發怒，他的軍帽就被一個人掀了丟起來慶祝，然後他身上別的、代表身份地位的漂亮軍花也被不知道誰搶了往天上拋，還有桌上那些被扔了不要了的軍徽也都拋得找不到影子。

就聽“撲通”“撲通”接連好幾聲微弱的落水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落水裏去了。

“軍長氣暈過去了！”一聲輕呼夾在亂騰騰的人群裏，壓根沒誰聽見。

……

海下九千米的地方。

遠沒有海上那麽歡快。

沒過多久，戚風匆匆回來了，對陸勵然和柯戟說道：“是能源儲艙的閥門松動變形了，導致能耗洩漏，顯示消耗過快。我出去一趟，能修。”

柯戟聞言皺眉，起身道：“兩人一起，我來掩護。”

“不用，這很快。戚柏掩護我。”戚風立即拒絕道。

她剛一說完，就聽戚柏立即應道：“沒錯，我們倆配合就夠了。”

“您和陸副隊都不知道怎麽修潛艦，而且你們在深海下暴露時間已經過長了，不論從哪方面考慮，都不適合再出去。”戚風一邊說，一邊準備好要用到的工具箱背在腰間。

她說完，看向陸勵然和柯戟，果斷道：“我會修好閥門回來的。”

陸勵然和柯戟對視了眼，只好點頭。

很快，戚風的身影出現在了艙外的深海中，透過透明的防護罩能清晰看見對方緩緩游到潛艦的後方，取出修理工具和噴槍，迅速作業起來。

【臥槽，小姐姐還會修潛艦？！牛逼！】

【畢竟是那啥啥隊長，全能！】

【好酷！是心動的聲音！】

戚風游出艙外，同時戚柏的聲音單線接入她的潛水面鏡中，就聽戚柏說道：“嘶，這麽一看，這個氣閥門都變形成這樣了，比在潛艦內看見的樣子還糟糕。”

戚柏頓了頓，問戚風：“這不好修啊，你打算怎麽辦？”

戚風思索了幾分鐘後，比了一個手勢，卻不是在折騰能量儲艙的氣閥門，而是在動脫離航器的外部接線。

戚柏瞬間反應過來，戚風這是要用供給脫離航器的能源轉接給主潛艦。

脫離航器的能源都是獨立於潛艦的，如果用脫離航器的能源補給潛艦多餘下降的損耗……或許的確能堅持到他們上浮到水面。

戚柏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誇戚風，卻見戚風只是弄了一艘脫離航器的能源轉接就打算返航。

“不是，還有一艘呢？光一艘脫離航器的能源夠嗆啊！”戚柏的聲音響起。

戚風卻沒有再搭理，徑直返回減壓艙。

艙內的海水排出，她留在減壓艙裏，靠著艙壁喘氣，對戚柏說道：“至少要有一個備用計劃。”

“你的備用計劃就是留一艘脫離航器？那只能坐兩個人！”戚柏湧上不安。

“他們活著的價值更大。”戚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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