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勵然很快回到船上。

柯戟見他雙眼亮晶晶的，就知道有了收獲。

果然，陸勵然像是偷到了寶貝一般，拉開雙肩包的拉鏈，把包撐開，示意柯戟湊來看。

柯戟配合地湊近過來，便看見那只雙肩包被塞得鼓鼓囊囊，裏面都是紅斑鳥蛋。

他一楞，有些訝異地看向陸勵然：“這是紅喉鯨頭鳥的蛋？”

“嗯，應該是。”陸勵然點點頭應了一聲，他一邊用力劃槳，離開這塊礁石島，一邊說得理所當然，“所以現在得趕緊離開這兒。”

柯戟噎了噎——

的確，紅喉鯨頭鳥是出了名的護崽和報覆心極大。

鳥蛋是生物鏈的底層，有些鳥蛋就落在靠近浪邊的上方，經常會遇到海狼海蛇的叼食，大多數海鳥都習慣了生物鏈的這一層輪回，只有紅喉鯨頭鳥會奮不顧身地去攻擊。

但同樣的，為了餵食自己的崽，它會銜來其他小型海鳥的蛋，啄碎了，要是流出蛋清和蛋黃，就餵給小崽，要是已經孵出了雛形，就自己吃。

這就是自然生物法則，弱肉強食最基礎的環節。

陸勵然敲開一顆鳥蛋放到鼻尖下嗅了嗅，還很新鮮沒有發臭，他轉手遞給柯戟。

“鳥蛋很容易消化，純天然的，沒有額外激素成分，所以營養提取量遠高於其他禽類，營養價值很高，細菌也相比大多數禽類蛋要少很多。”陸勵然一邊說，一邊又敲了一顆。

聞了聞，是臭的。

他嫌棄地皺起鼻子，手伸進海裏洗了洗，沖掉異味後才又開了一顆。

這回是新鮮的，跟開盲盒似的。

“雖然還是盡可能避免生吃，但眼下情況並不允許，所以只能直接飲下。”他說完，肚子就應景般地叫了一聲。

經過剛才一通體力消耗，陸勵然的確有些餓了，便迫不及待地就著蛋殼直接倒進嘴裏。

兩個巴掌大小的鳥蛋得分好幾口，陸勵然微瞇起眼，仰頭噸噸噸地，喉結上下滾動幾下，一口氣幹光了。

柯戟緩緩眨了眨眼，頭一次看人吃生鳥蛋，頭一次看人把吃生鳥蛋吃出了幹酒的氣勢。

“什麽味道？”他不由問，手裏還握著那枚鳥蛋沒動。

“有點鹹味。吃起來就跟生雞蛋差不多味道。”陸勵然偏了偏頭看向柯戟，“怎麽你還沒吃？”

柯戟“唔”了一聲：“被你的氣勢鎮住了。”

陸勵然：“……”呸。

他才不信，一定是擔心這鳥蛋的味道。

鑒於之前自己投餵給指揮官的各色奇怪食物，陸勵然稍稍對此表示理解。

柯戟笑起來，隨後也一口飲下。

一顆鳥蛋的量不少，一口氣灌進肚子裏特別有飽腹感。

只不過味道卻比雞蛋差遠了，光是一個“鹹”還不足以囊括。

【啊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牛油火鍋送給主播1x壽司】

【看看這蛋黃！黃得發紅，一看就是品質賊好！】

【饞得我想立即去買兩個雞蛋吃！——薯仔餅送給主播100x米粒】

【唔，但我怎麽覺得另一個人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確實，不能光以陸哥的口味評價作為衡量標準】

陸勵然擡眼對上柯戟的視線，忍不住想笑：“也沒那麽難吃吧？”

柯戟：“這就要看你對難吃的定義標準是什麽了。”

柯戟指指自己，比劃了一個位於胃部的高度，再指指陸勵然，直接比劃到了頭部以上。

陸勵然摸了摸鼻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有人當著陸哥的面說出了我們的心裏話！！】

【陸哥快清醒一下！！這才是正常人的味覺！！】

“有的吃不錯了，別挑。”陸勵然瞥了眼直播間後，輕哼一聲。

簡單補給了一下後，陸勵然收了收船帆，重新調整方向。

這會兒太陽躲進了雲層裏，天空有些陰，但好在雲團看起來不像是要下大暴雨的樣子。

沒了太陽，判斷方向就變成了一件有些困難的事情，但好在巴倫支海算是季風區，這會兒海風正呼呼地刮著，有些涼爽，也順便給了陸勵然一個提示。

“根據風向和季節，可以簡單判斷陸地和海洋的氣壓差異，從而推算一下方位。”陸勵然說道，“基礎的高中地理常識。”

“盡管眼下仍舊無法判斷我們處於的方位，但是我們的目的地就是巴倫支海的南部繁忙航線，所以這會兒就往這頭漂就對了。”陸勵然做了一個手勢，同時柯戟幫忙一起調整船帆。

海上漂的時間過得格外漫長無趣，所幸沒什麽太陽，到了中午，溫度也不至於像昨天那樣悶熱難忍。

陸勵然倚著船帆，曲著一條長腿隨意坐著，時不時和直播間裏的觀眾聊兩句，再打量打量周圍的海域，看看是否有船只經過。

不過每次擡眼都是空蕩蕩的一片海，陸勵然已經習慣了。

“你睡會兒，我看著就好。”陸勵然看了眼眼底青黑的指揮官正在捏眉心，顯得有些疲憊，不由皺眉，“昨天白天就沒見你休息了。”

柯戟沒想到原本正在和直播間互動的男人會突然扭頭看過來，不由微微楞了一下，然後輕笑起來：“好，我就躺一會兒。”

“多躺一會兒也沒事，不知道還有多遠呢。”陸勵然聞言說道。

柯戟稍頓，旋即無奈搖頭笑，聽起來真不像是一個讓人愉快的好消息。

柯戟躺進船帆的陰影下，因為船筏本身比較窄，和陸勵然貼得就有些近。

不過嘛，兩人都是晚上共睡一個斜棚屋的交情距離了，這一點間隔距離便在兩人眼裏一點也不顯得親密無間。

但對直播間就不一樣了，直播間裏的觀眾可是是第一次見到，立即嗷嗷嗷地喚起來——

【我是老實人別懵我！這絕對超出親密關系裏的安全距離了吧！！】

【而且而且又是海上濕漉漉的，又悶熱，要我我都得嫌棄得推開了！陸哥這種性格怎麽可能不推開呢！！】

【真的嗎？濕漉漉的蒼白美人就躺在你邊上，你舍得推開？】

【……不管，我是我，陸哥是陸哥！陸哥不推開就不對勁！】

陸勵然微微瞇起眼，看著直播間裏瘋狂卷過的評論，既不承認也不反駁，只是等到柯戟睡著了之後，他裝作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柯戟能倚著自己。

果然，睡夢中的男人不自覺靠近過來，貼上柔軟溫熱的身體。

陸勵然不著痕跡地彎起嘴角。

這樣的小動作在波蕩的海水下，絲毫不起眼。

直播間裏的粉絲只兀自討論著，磕cp的和不磕cp的彼此舉證試圖反駁對方，熱鬧得壓根不需要陸勵然這個主播刷什麽存在感。

身處空蕩蕩的遼闊海域，尤其是在風平浪靜的時候，倍感格外孤獨，陸勵然忍不住低頭去看柯戟，見到男人熟睡的樣子，就覺得一顆浮躁的心又慢慢沈澱下來。

他深吸了口氣，微微笑了一聲，看向無人機的鏡頭開口：“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艘船還能堅持多久不翻，也不知道還要漂多久才能等到船只經過這裏。”

直播間裏的嬉鬧討論短暫地平息，像是剛剛意識到陸勵然這邊情況仍舊嚴峻。

陸勵然接著說下去：“但是，也許就是因為我曾經提過的信念在心中支撐著我，所以我並不覺得焦慮，也不覺得恐懼絕望。”

“我不記得之前有沒有說過——”他道，“求生不但是對生理上的考驗，更是對心理上的。當心理開始潰不成軍，那這一仗註定無法勝利。”

“而一個內心強大有堅定信仰的人，無論在做什麽，無論在哪兒，都所向披靡。”

他垂下眼，視線停留在柯戟的面龐上，目光帶上一分虔誠認真，輕聲說道：“心之所向，即便披荊斬棘，也無所畏懼。”

他話音剛落，頭頂便是響起一聲清脆尖利的鳥鳴，一片陰影忽然半籠住船筏。

陸勵然瞳孔微縮，驀地擡頭看過去，幾乎同時，柯戟睜開眼，迅速從筏子上站起身。

“來尋仇了。”陸勵然瞇起眼，逆著光看過去，就見兩只紅喉鯨頭鳥盤旋在他們的頭頂上方。

兩只成鳥展開的長度約莫就有竹筏那麽長了，這麽一看，大得驚人。

陸勵然抽出插在腿側束刀帶裏的匕首，謹慎地盯著天空。

匕首在他的手腕和指尖挽了一個花，刀尖在水光的折射下，反出一瞬間的亮光刺向頭頂那兩只成鳥。

這就像是一個開戰的訊號。

陸勵然像是有所預料一般，低低喊了一聲“小心”，而柯戟同時抽出那把曾經在薩爾巴起就別在腰間的砍刀，鋒利的刀氣讓第一次如此貼近的陸勵然瞬間豎起汗毛。

他目光微微一凝，就見原本在頭頂盤旋的兩只成鳥突然收攏展開的翅翼，猛地俯沖下來！

長而鷹鉤的鳥喙尖銳無比，長頸羽毛像是燒得通紅，伴隨一聲鳥鳴，直沖向一人一邊的兩只成鳥就像是兩支離弦的利箭，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是兩只成鳥擦身俯沖下來的瞬間，陸勵然和柯戟兩人不約而同地扭身、抽刀、側擊、同時閃躲，動作果斷淩厲，精準極了，一擊擊中。

盡管完全是軍隊裏的攻擊招數，但兩人的動作卻一致同步得不可思議，像是覆刻出來的一般，看得直播間裏的觀眾都驚呆了。

【淦啊啊啊！這真的不是游戲裏的場景嗎？為什麽能同步得那麽帥啊啊！！】

【這還不磕？！這同步率！！爆炸漂亮！！】

【本來還以為是兩只boss？！居然一擊沒了！！】

【陸哥兇殘，美人居然也那麽兇殘？！】

【默了，總因為美人長得好看就忘記他也做過不少瘋事……】

【我沒了我沒了，我宣布剛才的五秒是本季最佳cp時刻好吧！！】

【希望各位剪刀手太太們記得剪進cp集錦裏！！】

兩只紅喉鯨頭鳥因為慣性而直沖進海裏。

陸勵然也跟著跳進水裏，生怕血腥再次引來一些海裏的不速之客，一把撈起兩只一擊斃命的大鳥丟回船筏。

足有三十多斤重的兩只海鳥直接將船筏壓得往下沈了幾公分，竹筏傳來摧枯拉朽般的慘烈呻吟。

陸勵然動作微微一頓，心頭浮上一絲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就見眼前的竹筏開始傾側。

柯戟試圖維持了幾秒後，也轉身跳進海裏。“噗通”一聲，也不知道是柯戟入水的動靜，還是船終於側翻的動靜。

陸勵然緩緩眨了一下眼。

沒有想到，最終讓船翻倒的最後稻草，竟是那兩只海鳥。

【啊這……出來混的，終究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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