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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後記(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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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蘇夫人打量著女兒臉色,不解問道:“嘴裏說著好,又皺眉頭。”不免有些擔心起來,“有什麽心事,還不能跟娘說說嗎?”

“不,沒什麽。”太子妃搖了搖頭,低聲道:“只是他們都太好了。”太出挑,叫自己倍感壓力,“皇上、皇後娘娘,特別是太子殿下,都生得人物出眾,倒是襯得我灰頭土臉。”

蘇夫人原本有萬般牽掛,聽得如此小兒女言語,不由“撲哧”一笑,“你看看自己說都是什麽?哪有跟公公婆婆和丈夫比美貌?再說……”摟著女兒看了看,“我姐兒生得也不差,何必妄自菲薄?”

太子妃小聲嘆氣,“娘你又不是沒有進過宮,也見過,難道我說不對?”

皇帝那一家子,公婆、丈夫,還有幾個嫡出弟弟妹妹,個個都很出挑,——這還不算什麽,皮囊之相而已,但是他們身上那種矜貴氣韻,卻是學不來。

湛湛光華、璀璨生輝,叫人不能直視。

“罷了。”蘇夫人安慰女兒道:“皇後娘娘既然挑了你,又待你好,便說明心裏是喜歡,胡思亂想些什麽?”又笑,“你別發愁,等你將來生了皇子公主,必定個個都是天仙兒一般,可好?”

“娘……”太子妃拉長了聲調,到底年紀不大,說到生孩子就忍不住羞澀,小兒女嬌態嗔道:“別說了。”

“好好,不說。”蘇夫人順著女兒說話,因為難得有機會獨處,母女倆都恨不得把話說完,竊竊私語半晌,方才停住。末了,感嘆道:“照你這麽說,嫁進皇室,竟然是樣樣兒都好了。”

太子妃莞爾一笑,“不敢說十分,至少也有九分九吧。”

“往後日子還長……”這句話蘇夫人嘴邊盤旋,不過看著女兒笑靨,想著她正是婚甜蜜時候,不好亂潑冷水。況且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掛心,——皇後娘娘再好,太子千好萬好,終究他們不是親生母子啊!——

外間傳言甚多。

倘若皇後娘娘支持異生子為儲君,只是為了博取賢名,這還不用算什麽,甚至將來拿捏太子,都不要緊。

怕就怕……,可怕那種傳言。

說是等到皇後賺夠了賢良名兒,將來就要廢了太子,離自己嫡子為儲君!

可是瞧著又不像。

如今太子已經長大成人,娶了妻,之前皇帝和皇後娘娘南巡時,太子還留京城中坐鎮監國,可以說這十六年裏,都看不出皇後娘娘有何歹心——

竟是一心一意為太子打算。

難道真是一代賢後?可是她三千寵愛一身,善妒,不允許皇帝納後妃,聽說後宮僅存三位妃嬪,鄧襄妃、沈嬪、管貴人,這些年都沒有被皇帝臨幸過。

十幾年如一日,皇帝居然只守著皇後娘娘一個人過。

天底下女人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甚至暗地裏毀謗、唾罵者也有之,但是真論私心,誰不希望自己也是如此幸運?

傾天下,一人獨寵。

“娘……?”

“哎。”蘇夫人這才發覺自己想遠了,回神笑道:“瞧我,上了年紀,說著說著話就走神了。”並不敢提起心底擔心,反正說也無益,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看著,但願皇後娘娘沒有別用意吧。

這一看,便是一年多光陰。

蘇夫人有幸再見到皇後娘娘時,是一年後,太子妃誕育小郡主滿月酒上,所有皇室成員都親臨太子府,趕來慶賀喜事。

今兒太子妃和小郡主才是主角,皇太後和皇後桌席分列兩邊。

皇太後已經是七十人了,鬢角花白、氣度雍容,她手邊,還擺放了樂寧長公主桌席,母女倆正湊頭一起說話。

皇後娘娘和泠月公主母女,則坐另外一邊。

按年紀算,皇後娘娘也三十好幾人了,但她天生麗質、保養得宜,眼角眉梢並無一絲一毫荼靡跡象。雖然不能和十幾歲花信少女比年輕,但是任誰瞧著,依舊還是似水如玉美人,且多了一份婦人特有溫婉嫵媚。

一擡手,一垂眸,都是儀態萬方脈脈風情——

殊色無雙,不負盛名。

蘇夫人心裏讚嘆了一句。

難怪皇帝那般愛重皇後娘娘,只專寵她一人,數十年如一日而不衰。

難怪女兒心下自慚形穢,——這樣母儀天下、殊色照人婆婆面前,還有一個即將長成、玉雪可人小姑,確是被比下去了。

“夫人過來說話。”顧蓮笑盈盈,招了招手。

太子妃並不是蘇夫人長女,前頭還有好幾個孩子,因而她要比顧蓮大十來歲,兩人近距離坐著,不免有些手足都沒地方放。

心下自嘲,這一對比自己都成老嫗了。

到底是女人,不管多少歲都是對容貌意。

好蘇夫人心中惦記正事,這些念頭只腦海中一晃而過,沒有多做糾纏,而是打起精神來陪著說話。看了看泠月公主,找了一個無關痛癢話題,笑道:“公主殿下長得真是嬌俏可人,真真神仙一般人物。”

泠月公主抿嘴一笑,保持禮貌。

顧蓮笑道:“別誇壞了她。”對女兒吩咐,“去找你姐姐們玩兒吧。”支走了女兒,讓宮人們緊緊跟著她,身邊服侍也攆了,然後與蘇夫人笑道:“坐得久了,我們到前面花樹下透透氣吧。”

蘇夫人情知她這是有話要單獨說,微微緊張,“好,娘娘慢點兒。”

顧蓮端了一杯果子酒,慢悠悠走到花樹下,卻不飲,而是將酒遞到了對方手裏,輕輕說了一句,“太子麒麟乃我親生,莫要多疑,莫要多問。”

“多謝皇後……”蘇夫人剛剛拿著酒杯,聽了這話,手上不由猛地一抖,琥珀色酒液灑了半手,泛起一縷縷清冽香甜氣息。

顧蓮遞了一塊絹帕與她,抿嘴笑道:“蘇夫人還沒有喝酒,就先醉了。”

蘇夫人趕忙賠罪,“妾身失儀。”

“不要緊。”顧蓮很有耐心,——不只是耐心等著蘇夫人擦拭,而是耐心等到太子妃生了兒子,才說這句話,給蘇家人吃一顆定心丸。

蘇夫人手還抖,借著擦拭手背動作,強力命令自己鎮定下來,勉力陪笑,“讓皇後娘娘見笑了。”

“走吧。”顧蓮等她收拾好了,方才一起走回宴席,然後朝宴席中間看了過去,喊了太子妃,“把芝姐兒抱來給瞧瞧。”

太子妃、小郡主,以及乳娘、宮人們,一窩蜂湧了過來,熱熱鬧鬧,蘇夫人頓時被擠到一旁不起眼了。

“小郡主長得可真漂亮!”

“粉團兒似。”

眾人附和不休,一個個都是揀了好聽話來說。

等到宴席結束時候,顧蓮單獨留下了太子妃,微笑道:“方才我與你母親說了幾句話,挺要緊,你去問她,就說是我讓你問。”握了握她手,“告訴你母親,此事只得入你和你父親之耳,切切謹言慎行。”

太子妃聞言一怔,“……是。”

顧蓮補道:“你也可以問麒麟,但是他一樣不會多說。”

******

“當真?!”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到。”徐啟崢拍了拍胸脯,比劃了一下,“這麽大事,我要是敢瞎編一個字,就是水裏王八!”

“胡說什麽?”徐啟嶸皺了皺眉,看向哥哥,“王八也是好比?”接著低頭沈吟不語,細細思量起來——

大皇兄居然是貞嬪之子,宮女所生!

不怪徐啟崢和徐啟嶸後知後覺。

當年因為徐啟麟偶然得知自己是“宮女之子”,顧蓮震驚之餘,做了十分周到細致安排,整個皇宮都被進行人事調動。

等到雙胞胎稍微大一點,正趕上合歡和靈犀年紀大了,要嫁人,然後便給她二人賜了婚,然後依舊留宮中做管事嬤嬤。

合歡指給了徐啟崢,靈犀指給了徐啟嶸。

平日裏,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到他們面前嚼舌根兒。

今兒也是事情有點湊巧,徐啟崢喝多了,內急,急急忙忙要去入廁,——太子府來過幾次,熟門熟路不用人領路。等到方便完了出來,一面收拾衣袍,一面打量著太子府風光景致,盤算著將來自己分府事兒。

走到半路,聽見花籬後面傳來“滴滴答答”之聲,像是有人就地小解。

心下不由著惱,覺得實汙穢了哥哥府邸!於是便站那兒,等著背後人尿完了出來,不說揍一頓,也要給他幾分顏色看看。

哪知道,後面卻不是一個人。

一人弄得窸窸窣窣,像是收拾衣服,與同伴說道:“別瞧著太子現風風光光,將來呀……,哼哼,難說很呢。”

這聲音沒有聽過,不知是誰。

接著一人回答,“什麽將來不將來?管住嘴,少胡說八道!”

後頭聲音,徐啟崢倒是聽出來,是皇子伴讀洪尋昶,他父親洪慶保是太後遠房侄兒,——早年是皇宮宮門一個統領,後來徐策謀反,洪慶保護駕立功,和黃大石等人一起封了官,現如今領了一個二品將軍銜。

“難道不是?”前頭那人接著道:“太子又不是皇後娘娘生,生母貞嬪不過是一個小小宮女,沾了護國長公主光,近水樓臺先得月罷了。”

“你作死!”洪尋昶急了,像是捂住了那人嘴,底下聲音含含糊糊,不知道又嘀咕交待了什麽,兩人打住了話題,沒有再提。

因為這個,徐啟崢反倒不好再等著攔人了。

躡手躡腳悄悄離開,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找小兄弟,把事情經過飛說了,此刻正低聲問道:“小狼,你說這會是真嗎?”

“真不真麽……”徐啟嶸今年十四歲,比哥哥瘦一些,還略高一些,穿了一身江水連綿錦袍,已經是玉樹臨風翩翩美少年。

“如何?”徐啟崢急問。

徐啟嶸性子一向舒緩悠閑,便是聽了如此震驚消息,面上也還平靜,雲淡風輕說了一句,“回頭看看皇室玉牒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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