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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後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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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兒臣監國?!”徐啟麟聞言一驚。

饒是他平素一貫沈穩鎮定、四平八穩,聽了這個消息,也不免回不過神,再看看兩個兄弟,亦是一臉驚訝之色。

他今年十四了,已然是一個挺拔的翩翩美少年。

從小就長得像父親,越長大越像,以至於有時候皇太後一時恍惚,開口便是,“三郎,過來點兒說話。”

惹得周圍的一陣大笑。

皇太後自己也笑,“不怨哀家糊塗,實是他們爺倆兒長得太像了。”

要說徐啟麟小時候是十分頑皮的,且霸道,活脫脫就是上房掀瓦的熊孩子,自從為生母的事煩心之後,性子便漸漸沈了下來。

因而兄弟三裏面,他的性子最穩重,幼弟徐啟嶸最斯文、最為玉樹臨風,獨剩下夾中間不出色的徐啟崢,整天沒心沒肺樂呵呵的。

徐啟崢甚至嘟噥抱怨,“大哥長得像父皇,三弟長得像母後,看著父皇和母後都像一點兒,其實是誰都不那麽像。偏偏大哥性子穩重、會辦事,三弟細致體貼、會哄,竟是一無是處。”

他問母親,“母後當初懷的時候,是不是偷工減料了?”

惹得顧蓮一陣笑罵,“再說不出個正經話來!”

泠月公主一旁笑話哥哥,抿嘴兒道:“倒是覺得母後懷的時候,不但沒偷工減料,還多用了一些好料呢?只是沒放對地方。”

徐啟崢瞪大了眼睛,“怎麽說?”

泠月公主嬌聲道:“猜啊,一準兒是把做腦子的材料,給二哥做臉皮去了。”挽住母親的胳膊,藏了半個身子,笑得促狹,“不然怎地腦子差了一點兒,臉皮卻比旁要厚?胃口也比旁要好?笨蛋二哥!”

徐啟崢這才明白,妹妹是拐著彎兒罵自己!只是他一向好脾氣,促狹的又是自己的寶貝小妹,雖然有些氣惱,也只是幹瞪眼罷了。

“好二哥。”泠月公主跳下美榻,柔聲道:“最喜歡和二哥玩兒了。”

----她說的是實話。

三個哥哥都對自己極好極好,只是長兄嚴肅,活脫脫一個翻版父親,三哥一向有些性子冷僻,喜歡獨處,所以和笑瞇瞇的二哥玩得最好。

比如此刻,聽說長兄要留下坐鎮京城監國,便沒有太大不舍,只是笑道:“大哥到底是太子殿下,越發的能幹了。”

徐啟麟只是看向父親,遲疑道:“父皇有命,兒子自然不敢再三托辭,但是只怕這份擔子太重,有負父皇的期望。”

“沒想象的那麽重。”徐離平聲道:“不用早朝,每天上書房內聽臣子們商議政事,由沈公瑾、雲淵、鄧恭三決策,只旁邊聽著便是,朝堂上還輪不到來做決定。且大事每日奏折,一式兩份,八百裏加急會給朕送一份,朕走到哪兒,就送到哪兒,耽誤不了。”

徐啟麟頓時松了一大口氣。

擡頭看向父親,似乎等著自己回答什麽,----既然是太子監國,就算年輕做不得朝堂政事的主,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吧?他低眉斂目之際,飛快的琢磨著,很快就有了一個明晰的答案。

“兒臣明白了。”他禮數恭謹、聽話內斂,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太子,而露出一絲一毫的驕矜之色,細細回道:“父皇要兒子旁邊聽著,實際上是要兒子跟著他們這些老臣學著,聽他們分析,學他們決策……”頓了頓,“還有最最要緊的,就是趁著這個機會和他們熟悉一些,摸一摸馭臣之道的門檻兒。”

說完了,卻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

----沒有逾越規矩的地方吧?

“不錯。”徐離點了點頭,“這番話領悟的十分透徹,朕心甚慰。”

徐啟麟提著的心方才放了下來,忙道:“都是父皇和母後平日教導的好,兒臣銘記心,不求有多大能耐,只求不要行差踏錯就可以了。”

顧蓮皺了皺眉,“什麽行差踏錯?好端端說這樣重的話。”招了招手,將兒子拉自己身邊坐下,“便是有錯,父皇和母後也會給指出來,改了便是。往後不用這樣戰戰兢兢的,省得太後又埋怨待嚴厲,苛責了。”

徐啟麟笑道:“沒有,父皇和母後也是一片良苦用心。”

顧蓮眼裏閃過一絲黯然之色。

因為馬上就要一起離京了,到底放心不下。

特別是,徐離和自己以及另外兩個兒子、小女兒,都走了,獨獨剩下太子一個,怕他多年的心病解不開,越發胡思亂想。

於是第二天,私下又讓傳了他說話。

“給母後請安。”徐啟麟穩穩當當的跨進門檻,行禮利落。

“過來。”顧蓮朝著竇媽媽等揮了手,留下單獨空間,握了他的手,細細摩挲了一陣才喊,“麒麟。”喚了他的乳名,“可還記得小時候,母後給許下的諾言?”

徐啟麟心頭一跳,----母親的諾言有很多,給自己做新衣服,給自己找書,給自己上好的寶馬……,但這些都不是。

唯一要緊的諾言,只有一個。

顧蓮站了起來,目光憐愛看向眼前的兒子,“看……”她微微唏噓,“一眨眼,就長得和母後一樣高了。”

徐啟麟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除了兒時淘氣意外,這十年一直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那個答案,自己已經等得太久太久,忍不住開口問道:“打算告訴麒麟了嗎?”

“是母後的親生兒子,真的。”顧蓮心疼的看著他,拉著身邊坐下,“這些年母後身上花費的心血,遠遠勝過其他任何孩子。”勝過小豹子,勝過小狼,勝過小月亮,更不用說……,那一雙生而不養的兒女了。

“母後,這些兒子心裏都明白。”徐啟麟緩緩點頭,說道:“母後對兒子要求十分嚴厲,可是卻每每都是親自教導,所耗時間,所費心血,一點一滴兒子都記心裏。兒子不是糊塗的,更不是忘恩負義的不孝子,兒子知道,母後待兒子最好。”忍不住有些哽咽,“所以兒子也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但是……”

不論上學聽夫子講課,還是獵場學習馬術,甚至接待物的學問,只要能學的都努力去學,能做到一百分的,就要求自己做到一百二十分!從不敢懈怠,從不敢貪玩,不想讓父母挑出一絲瑕疵。

但是,皇室玉牒上面,自己的的確確是宮女夏氏所生啊!

----這個結要怎麽解?!

“讓受委屈了。”顧蓮摟了兒子懷,隨著兒子漸漸長大,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昵過了,緩緩聲道:“本來想遲一些告訴的,又怕們離京,丟下一個,再胡思亂想出麻煩來……”

徐啟麟豎起了耳朵聆聽,不敢打岔。

“要從哪裏說起呢?”顧蓮輕輕嘆了一口氣,幽遠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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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麒麟說什麽了?”徐離疑惑道:“臨行那會兒,瞧著他眼神閃閃爍爍的,特別是看向朕的時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皇帝南巡的儀仗隊伍,可謂是浩浩蕩蕩、鋪天蓋地。

顧蓮臥奢華舒適的馬車裏,淡淡道:“說他不是夏氏之子。”

徐離皺眉,“怎麽又提起這個?”

“說起來,都是們做父母的不好。”顧蓮有一絲絲傷感,嘆道:“讓麒麟小小年紀就背負著沈重秘密,這麽些年,倒是弄得他的心思越發重了。”

徐離一時沈默無言。

靜了靜,安撫她道:“不怪,怪朕。”

這會兒還去追究怪誰?顧蓮為了緩和氣氛,笑了笑,“也不怪,若不是當初那麽霸道,哪有機會做皇後娘娘?如今這般風光可是好得緊呢。”

徐離露出氣笑的表情,“心裏就只記得皇後娘娘,不記得朕的好?”

顧蓮伸出手指甲,比了比,“有那麽一點點兒吧。”

“又使壞……”徐離瞧著她軟語嬌嗔的樣子,有些情動,摟緊了香了一個,一番唇齒纏綿方才松開了她,悻悻道:“要不是外頭……”

“哎!”顧蓮一臉臊意,低聲嗔道:“這可是外頭?前前後後都是呢。”

徐離聲音更低,“倒是刺激。”

顧蓮無語了,回以皇帝大一個白眼。

一路上說說笑笑的,每到一處,便有儀式隆重的各地官員接駕,品嘗各地的風味小吃,----若不是顧蓮急著見到女兒,倒也十分有趣。

如此拖拖拉拉走了二十多天,終於到了長清。

地方官員一番接駕、見駕,以及叩拜,又是為皇帝接風洗塵,搞得聲勢浩大、十分隆重,直到晚宴過後方才安生一些。

“皇後娘娘。”門外有宮外面稟報,“長清的繡娘們,為娘娘繡了一副百鳥朝鳳的雙面屏風,要進獻給娘娘過目。”

竇媽媽便按吩咐回道:“娘娘這會兒不得空,讓候著。”

宮們一聲一聲的傳遞,外面的繡娘們和屏風便去了別處等候,而另外一路,一對相貌酷似的姐弟倆,被從側門領了進來。

顧蓮的心情,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

當那一對肖似葉東海的少女和少年,邁進了內門,迎面視線相對之際,居然控制不住站了起來,心頭更是“撲通”亂跳不已。

“七七,宥哥兒……”一語未畢,已經是潸然淚下。

然而她肝腸寸斷、柔情千轉,對面的姐弟倆卻是神色淡然,特別是葉宥,只是冷冰冰的看著母親,如同審視一個犯。

竇媽媽有心喝斥,又覺不妥,只能低頭繼續當背景墻。

“皇後娘娘哭完了嗎?”不等姐姐開口,葉宥先道:“若是無事,那麽草民和姐姐就先告退了。”

顧蓮想要開口挽留,可是千言萬語一起湧喉頭,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不管是什麽原因,終歸都是對兒女生而不養,有何臉面開口挽留?更不用說,什麽抱歉的話,什麽愧疚的話,哪裏還有臉面說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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