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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日,天氣,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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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轉而投誠,終歸不是皇帝的親信一脈,只有多做事、多出力,把那些別人不願意做的麻煩事,都大包大攬了,如此方才能夠和皇帝走的更近一些。

自己這般全心全意為皇帝打算,也總該待見一些吧。

“你姐姐?”徐離想了想,問道:“仿佛記得,是你前頭的嫡母所生的罷。”

公孫柔有些心虛,回道:“是。”

徐離便笑了,“果然是一樁好姻緣呢。”

如果是她的親生姐姐,還能算是犧牲親人為朝廷分憂,----前頭嫡母所出的姐姐,想來小時候就不大合得來,一面解了兒時之怨,一面拿姐姐做了往上爬的墊腳石,還真是一筆好買賣呢。

公孫柔果然一如既往的聰明機變,沒有讓人失望。

----自己的後宮可真是人才濟濟吶。

也好,那就明碼標價的來吧!省得她們整天只知道吃閑飯、生閑氣,把後宮搞得烏煙瘴氣的,還什麽都幫不到自己!

公孫柔良久不聞聲音,怯怯道:“皇上以為如何?”

“甚好。”徐離笑道:“朕也覺得這是一門好姻緣。”叫了宮人進來,吩咐道:“晚上朕去公孫貴人那兒用飯。”

******

----公孫貴人晉封為婕妤。

不過一時三刻,消息便飛快的傳遍了整個後宮。

眾位嬪妃都是摸不著頭腦,皇太後也是不解,“無緣無故的,皇上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不過並未放在心上,轉而跟徐姝說到了顧蓮,“你去瞧了,最近你姐姐的身體怎麽樣?吃的可好?睡得可香?”

“母後……”徐姝拖長了聲調,抱怨道:“我知道你關心姐姐,關心……,關心夏美人和孩子,但是也不能每天都問三回啊。”抱了母親的胳膊撒嬌,“再說了,我不去公主府怎麽知道呢?要不讓我出宮吧。”

“你最近去得太勤了。”皇太後不過是上了年紀,隨口嘮叨起顧蓮,並不喜歡女二跑來跑去的,斥責道:“和雲家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你現在是待嫁之人,哪裏還能隨便出宮游玩?”擺了擺手,“罷了,不問你,回頭讓你三哥出去看望她,你老老實實在宮裏呆著!”

“啊!”徐姝怪叫一聲,倒在美人榻上蒙著臉喊道:“我快要悶死了。”

郁悶了一會兒,懨懨的從母親那裏回了屋,只覺一腔悶氣找不到地方發洩,找來宮女問道:“葉家那邊的事情辦妥沒有?”

宮人低聲回道:“已經派妥當的人過去了。”

徐姝揮了揮手,打發人出去,自己在心裏琢磨了一下,嘟噥道:“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鬧開了吧。”

和她猜想的一樣,葉家的確炸開了鍋!

葉東海既然下定決心要對付伯父,便少了從前的綿軟心腸,翻了臉,許多事反倒簡單好操作了。

一面讓人快馬送信去給蘭藺知縣,直說自己不認同這門婚事,只要對方不是腦子糊掉了,就絕不敢再堅持下去!一面讓人堵了長房的前門後門側門,倒是不便攔著伯父伯母,但是下人們一個都不許放走,誰走打斷誰的腿!

葉大老爺雖然想趕著回岐州去,但是也不能帶著老妻、繼子,就這麽孤零零的三個人上路,----可是下人們挨了侄兒的打,誰也不敢死扛了。

葉大老爺氣得跳腳,“你這個忤逆不孝的……”

“大伯父若是對侄兒不滿意,就去官府理論吧。”葉東海早就被折騰麻木了,神色淡淡道:“大伯父若是想鬧大了,侄兒奉陪;若不然就等上一段時間,等蘭藺知縣悄悄的把宜姐兒婚事退了。”頓了頓,“到時候伯父伯母要去哪裏都可以,但是……,宜姐兒必須留下來。”

“憑什麽?!”葉大老爺怒道。

葉東海懶得再多費口舌去糾纏,閉嘴不言。

“東海!”葉大太太忍無可忍,這些天丈夫都不讓自己參與爭吵,但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從裏面沖出來著惱道:“我們要回岐州,與你何幹?你……”到底不是擅長吵架的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也不能什麽都管啊。”

葉東海淡淡道:“別的我不管,但是宜姐兒的事我管定了!大哥大嫂待我有恩,不能由得你們把她給毀了。”

葉大太太只想早點遠離京城是非地,回頭朝丈夫勸道:“要不算了,何必非要去爭那個丫頭片子呢?咱們自己回岐州,將來一門心思好好教導福哥兒,等他長大了,自然不會輸給東行的。”

“你懂個屁!”葉大老爺忍不住罵起人來,氣得發抖,“婚事結了又退,蘭藺縣令能輕饒了我們不成?哪裏還能再回岐州?!就是回,也不能待在蘭藺老家了。”

“這……”

“都是你害得!”葉大老爺不管老妻,只是指著葉東海罵道:“你恩將仇報把長房害到這步田地,良心都讓狗吃了!”

葉東海雖然心中一片厭惡反感,但是也不想吵架。

但是聞訊趕來的葉二老爺就不依了,跳腳道:“大哥你把話說清楚一點!二房怎麽害著長房了?福哥兒不是二房的人生的?這些年,長房的生意不是東海打理的?你們白吃白喝白拿,什麽都不管,兒子有了、銀子有了,怎地反倒還是害了你們!”

葉大老爺氣道:“反了、反了,一家子連個長幼高低都不分了。”

“高低?”葉二老爺一聲冷哼,“東海現在好歹是皇上封的侯爺,你們算什麽?若真是論起高低來,你們在外頭見了東海,還得跪下磕個頭呢!”

“你!你……”葉大老爺差點沒氣得嘔出一口血來。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忽地一個小丫頭腳底抹油跑了進來,慌慌張張道:“侯爺、侯爺,宮裏頭來人了!”

一語嚇得葉家的人全部安靜下來。

葉東海心頭一跳,不知道會是什麽禍事等著自己。

----皇帝想起自己,總歸不會有好心情就是了。

來得是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宮人,身後跟了兩個小太監,其中一人捧著蓋了紅絲絨的托盤,靜悄悄跟在後面。

那中年宮人帶著滿滿的倨傲神色,聲音尖細,“樂寧長公主有賞!還請葉家大小姐出來接了賞賜。”

葉宜很快被叫了出來。

包括葉東海在內,葉家上上下下跪了一地聽賞。

中年宮人揭開了托盤上的紅絲絨,讓小太監遞到葉宜面前,傲慢道:“葉家大小姐和田家二公子訂親之喜,樂寧長公主特賜赤金累絲鳳釵一支,做為新人賀禮!”

葉宜恭恭敬敬接了,“多謝樂寧長公主賞賜。”

“對了。”那中年宮人笑了笑,又道:“聽聞你還要為母守孝三年,方才出閣,樂寧長公主與太後娘娘提起此事時,太後娘娘還誇你為人純孝、性子堅貞,實乃閨閣女子之中的典範呢。”

葉東海聽著,總覺得哪裏有點古裏古怪的,----待嫁女為母守孝三年雖然可嘉,但也絕對算不上什麽女子之中的典範,實在是言過其實了。

再說了,太後哪有心思管葉家的雞零狗碎?更不用說,明面上護國長公主還和葉家恩斷義絕,絕無可能再幫助侄女宜姐兒。

只怕……,太後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

不過這一番唱作俱佳的借勢戲,足以唬住長房的老夫妻倆了,就連葉二老爺也都戰戰兢兢的,跟著磕了一個頭。

等送走了那中年宮人,葉東海來不及細想這份賞賜的來歷,便搶先道:“既然宜姐兒和田家的婚事,驚動的連太後娘娘和樂寧長公主都知道了,那麽此事絕無更改!還請伯父伯母不要為葉家招禍!”

葉大老爺臉色煞白煞白的,說不出話來。

葉大太太連連點頭,“好的,好的!宜姐兒就留下來為她娘守孝,我們自己回岐州就行了。”有些害怕的看向侄兒,“這樣……,總可以了吧。”

葉宜眸光一亮,神色總算慢慢舒緩下來。

******

對於葉家的風起雲湧、驚濤駭浪,顧蓮一概不知,從頭到尾都是蒙在鼓裏面,時間悠悠一晃,很快就到了臘月年根兒。

竇媽媽捧著過年的喜慶新衣,其中最引人註意的,是一襲朱紫色的蜀錦千絲百褶繡花長裙,每一道褶子裏面,竟然照著名頭做足了十條金絲花紋。

顧蓮見了啞然失笑,“這也太華麗吧?”看向合歡和靈犀,“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有錢似的,要是沒幾個護衛在身邊,都不敢出門了。”

再看與之配套的外衫、小襖,皆是彩繡輝煌、織金及繡,絲毫不遜於那條裙子,不過妙就妙在,上面的花紋藤蔓稀疏有致,整個一套搭配起來,只見矜貴華麗,而沒有任何的暴發氣息。

----繡娘們是用了功、用了心的。

“還有這個。”合歡拿了一支繁覆重疊的金芙蓉簪子,每一片荷花瓣,都是以白玉薄片雕刻而成,花心墜以碧色翡翠,其上點了黃玉,擬做花蕊,竟是惟妙惟肖宛若一朵真的素蓮,叫人看了愛不釋手。

與之配套的,是一對碧綠瑩白的荷葉翡翠耳墜。

美則美矣,只是也未免太奢侈了一些。

那些荷花瓣和荷葉,每一片、每一瓣都是一般兒大小,一般兒顏色,不知道要浪費多少好料,才得這麽矜貴的一朵玉蓮花。

竇媽媽在旁邊讚道:“皇上真是有心了。”

“是呢。”顧蓮伸手摸著那華麗的衣裳、裙子,還有精美的首飾,忽地想起自己在葉家得的那些東西,留著以後給七七做嫁妝罷。

這麽一想,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葉東海。

從自己嫁給他開始,中間分分合合、聚少離多,到二次成親,再到恩斷義絕,前後一共糾葛了將近三年。即便不是因愛之名在一起,但卻有相濡以沫的夫妻情分,只是這些情分越來越遠、越來越淡,並且再也回不去了。

快到年關,谷漣漪應該能和葉家通上消息。

不知道葉東海聽到自己懷孕的消息,是恨、是怨,還是無奈,還是憤怒。

但願……,念在自己千辛萬苦替他生了一雙兒女,念在自己從前為葉家辛苦操持的份上,希望他不要執著於仇恨,沈溺於痛苦。

而是忘了自己,和從前一樣溫暖和煦的好好過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合影記·上》

徐三:“粉絲粉條們,都來跟朕合影吧~~”

小包子:“等我長大了,會比爸爸更帥哦~~~喔呵呵,咦嘻嘻,哇哈哈~~~~~~~~”

徐三:“餵,妹紙們等等…………”

《合影記·下》

“小包子在哪裏?”

“諾,照片右上方不是有個點兒嗎?”

“次奧,老娘還以為是屏幕沒擦幹凈呢!”

小包子:“嚶嚶嚶,感覺不會再愛了~~”

【啊餵,每一個帥哥都是由黃豆變成的啊啊啊啊啊啊!!! (露餡兒了O_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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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妹紙們,看完順手打個第一章:分,撒個花,讓我知道乃們是愛我的~~

☆、雷霆

年三十這天,宮中即將舉辦了盛大豪華的夜宴。

此刻夕陽西墜、天色尚明,恍若天上的織女打翻了染缸一般,紅、橙、黃、綠、金、藍、紫,晚霞如同水墨畫一般暈染開來,一片五彩絢麗的景象。

嬪妃們一起過去給皇太後請安,預備參加等下的宴席。

那些個不知情的嬪妃還好,沈傾華和鄧美人卻是嚇了一跳,----護國長公主居然進宮了!難道……,不是她懷了孕,真的是有個什麽夏美人不成?兩人都不敢仔細的看,只用眼角餘光,在她小腹上飛快的一掃而過。

四個月的身孕並不是太顯,眼下冬裝厚實,衣裙寬大,更兼那千絲百褶繡花長裙華麗繁覆,略微硬挺出型,根本看不出到底有沒有懷孕。

----有一種事實而非的迷象。

護國長公主坐在皇太後身邊,笑容嫻靜、神色溫柔,一雙水波瀲灩妙目更是流盼動人,加之盛裝麗服相襯,把一屋子的年輕女眷都比了下去。

沈傾華在心裏輕嘆,如此殊色照人、聰慧剔透的女子,難怪皇帝不顧她是自己的親妹妹、不顧人倫,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了。

此刻薛皇後沒有過來,她若是知道護國長公主懷孕的話,還不知道要鬧得如何天翻地覆呢?不過……,沈傾華在心裏搖了搖頭,皇後應該沒有機會知道此事,更沒有機會去鬧騰了。

“惠嬪。”皇太後忽然喊了一聲,問道:“宴席都已經準備好了吧?”

沈傾華飛快的收回心思,微笑道:“太後娘娘放心,各處人事都已經準備妥當,等下到了時辰即可開宴。”

“那就好。”皇太後微微頷首,環顧了滿屋子的姹紫嫣紅一圈兒,目光在端敬王妃身上停留一瞬,繼而收回目光。

已經有兩個年夜飯,沒有見到二兒子的身影了。

可是自己不能提,一提就會惹得老二媳婦帶著孩子求情,繼而惹出禍端,----兄弟之間已經勢同水火,再逼一步就是你死我亡。

所以盡管自己滿心難受,也不能表現出來。

只能裝作,好像從來沒有二兒子一樣。

自古無情帝王家!不真的走到這一步,坐在這個位置,實在難以體會這皇權之下的辛酸和無奈,極致的尊榮,伴隨著極致的冷絕無情!

“皇上駕到!”

隨著一聲唱諾,徐離身著上玄下赤的五爪龍袍走了進來。

他原本就身形欣長提拔,加之自幼習武,不論目光,還是舉手投足的氣勢,都要比一般人更精神一些,如今久居帝位,眉宇間更是透著一抹端凝之色。

年輕的帝王,俊美無匹、神光熠耀的少年,上前給皇太後行禮,“請母後安。”

他行禮的時候,作為妹妹的顧蓮和徐姝都站了起來。

沈傾華和鄧美人都不由自主看過去,可惜那一身華衣麗服實在太寬大、太繁覆,仍舊看不出個眉目來,又都不敢做的太明顯,略掃一掃,便各自別開了目光。

對於顧蓮來說,卻是感受到了三道特別的目光。

剩下的那一道目光,來自端敬王妃。

護國長公主身邊的小宮女有孕,她也懷疑了吧?所以皇帝才讓人做了這身衣服,讓自己出現在年夜宴席上,就是要她們心裏迷惑猜不準。

否則的話,作為公主不出席年三十的家宴,只會越發坐實了她們的猜測。

“兩位妹妹好。”徐離笑著打了招呼。

顧蓮和徐姝都喊了一聲,“皇兄”,福了福,禮畢方才一起坐下。

沒說幾句,就見一個小宮人腳步匆匆進來。

“怎麽了?”徐離眉頭微皺,一副龍心不悅的樣子,質問道:“大喜的日子,又出了什麽事不成?”

那宮人戰戰兢兢的,怯聲道:“護國長公主府送來的消息,說是夏美人的胎像有些不好,請太醫過去瞧一瞧。”

皇帝還沒答話,皇太後已經滿目擔心起來,“快快快,快去傳太醫!”

顧蓮恰到好處的接了話頭,恬靜道:“既然如此,那女兒還是先回去照看一下,宴席什麽的也只好耽擱一下了。”說著,站起身道:“要是夏美人那邊沒事,女兒再回來便是,這樣大家心裏都安穩一些。”

皇太後一瞬間的猶豫,然後道:“到底皇嗣重要,那就辛苦你了。”

“眼下時辰尚早,朕送妹妹回去罷。”徐離也跟著站了起來,又道:“順便去看夏美人一眼,也叫她能夠安心一些,好好養胎。”

徐姝小聲嘟噥了一句,“哎呀,真是麻煩。”

皇太後當即嗔道:“你懂什麽?不許再胡說了。”

連樂寧長公主都挨了訓斥,底下的嬪妃誰也敢多嘴一個字?一時間,嬪妃們的表情都有些豐富,多姿多彩。

公孫柔借著低頭喝茶的遮掩,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

不就是懷個孕麽?別人又不是沒有懷過!不過是因為皇帝膝下沒有皇子,沾了這個光兒罷了!居然在年三十的宴席前作張作怪、裝腔作勢,可見那夏氏是個會拿喬的,將來等她進了宮,可得好好的會一會才行。

******

徐離一路親自相伴,陪著顧蓮出了宮。

兩人一起坐上寬大的華蓋九曲金頂寶珠禦輦,明黃色的刺繡裝飾,錯金虬龍、雉羽宮扇,前前後後都簇擁著儀仗宮人,以及帶刀侍衛,數匹紫轡雕鞍的白馬踏著穩健的步伐,在暮色之中緩緩向前行進。

布置的柔軟奢華的禦輦裏面,顧蓮正窩在徐離的懷裏,在他耳邊輕輕笑道:“也不知道這麽一番折騰,能唬住幾個人呢。”

徐離嗅著她發絲間的寧馨香氣,淡聲道:“猜疑是免不了的,特別是那幾個知道真實情形的人,就是要這般霧裏看花終隔一層,才好叫她們摸不透。”略有惋惜,“只是要委屈你一下,自個兒過年三十夜了。”

“哪裏是我自個兒?”顧蓮莞爾一笑,掰著指頭數道:“竇媽媽、合歡、靈犀,還有漣漪她們,從上午就開始歡騰起來,忙忙碌碌準備著晚上的年夜飯呢。”

徐離見她有意掠過傷感的氣氛,也不好再提,倒是順著她的話笑道:“看來是朕白替你操心了,沒有人宮中規矩約束你,是不是還更歡喜一些?小沒良心的。”

顧蓮摸了摸肚子,“小沒良心的在這兒呢。”言語間笑盈盈的,“前幾天就開始不老實了,總是在裏面動來動去的,不老實,將來多半是一個淘氣的家夥。”

“會動了?”徐離有幾分欣喜,伸手摸了摸,“好乖乖,踢父皇一下。”

顧蓮“哧”的一笑,“你是欠捶啊。”

可惜小家夥並不配合,一路上都沒有動一下,進了公主府以後,徐離不便久留,還要趕著回去參加宴席,有點失望,“不聽話的小家夥,回頭再收拾你。”摟著顧蓮親香了一陣,眷戀低聲,“明兒一早還有好些儀式要參加,中午也不能缺席,下午趕個空擋朕就出來看你,盡早過來。”

顧蓮微笑道:“知道了。”

等皇帝走了以後,竇媽媽緊張的上來問道:“公主沒有累著吧?”

“哪有那麽嬌貴?”顧蓮在美人榻上坐下,舒展身體,叫了合歡和靈犀過來,“幫我把這身累贅給去了,沈甸甸的,怕是有十來斤呢。”

竇媽媽笑道:“奴婢去給公主拿家常的衣衫。”沒多會兒,找了一襲粉白淺繡的衣衫裙帶過來,在旁邊道:“也是皇上有心,事事處處都替公主想得周全。”

顧蓮讓人褪去華服美裳,再歇了釵環,換上柔軟的衣服,將頭發用緞帶隨便挽了個墮馬髻一束,臨窗坐下閑閑喝茶,整個人恍若一株臨水而出的濯濯清蓮。

眼裏笑容雖淡,但卻透著自然而然的恬靜氣息。

竇媽媽看在眼裏,再想起去年在觀瀾閣過年的淒涼景象,不由在心裏微微嘆息,如今長公主總算有個活人氣息了。

只是這話不能說,於是朝合歡等人笑道:“時辰差不多了!反正也沒有外人,咱們就早點樂起來吧。”

“是。”合歡喜歡熱鬧,高興的領命跑了出去。

******

時辰一到,皇宮裏的夜宴有條不紊的開始了。

不知道皇帝出於什麽想法,或是年三十多多少少要給皇後一點體面,宴席正式開始的時候,居然偕同薛皇後一起坐到中央。

眾人都是有些時日沒有皇後了,不免齊齊打量過去。

薛皇後在皇帝身邊端坐,一襲真廣紅的蹙金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花紋繁覆、精美無暇,衣料筆挺肅然,加上她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竟然襯出幾分端莊氣息。

可惜的是,盛裝麗服也掩不住她的憔悴失魂。

特別是一雙杏核般的眼睛,不覆從前的晶瑩透亮,仿佛被人抹去了所有的神采,烏黑之中,透著一股茫然空洞的沈沈死氣。

----如同一個沒有情感的精致人偶。

熱鬧氣氛之下,眾位嬪妃都生出一抹不自在的驚悚。

盛大的宴席已經開始了。

悅耳的絲竹之音,舞姬們的婀娜之姿,將年夜的氣氛一點點烘托起來,隨便往哪處一望,都是一片火樹琪花、金銀煥彩的繁華景象。

徐離陪著皇太後和徐姝說話,身邊的薛皇後就那樣呆呆坐著,也不吃東西,也不與人言語,底下的嬪妃更是不會去理睬她。

本來這樣也算相安無事。

眾人都看得出來,皇帝不過是拉皇後出來擺擺樣子的。

偏偏公孫柔才得晉封了婕妤,加上皇帝最近待她和顏悅色的,自以為得了寵,因而打扮的十分嬌妍,還不時的朝皇帝那邊含笑看去。

多看了幾眼,皇帝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回視過來,含笑問道:“公孫婕妤可有事?”聲音溫柔,大有關懷憐惜之意。

公孫柔便親自斟了一杯酒,上前媚笑,“皇上,嘗一嘗這十二春香罷。”

徐離一飲而盡,頷首道:“不錯。”

公孫柔心下不免更加得意了,垂了一下眼簾,覆又擡起,神態間透出幾分水樣的嬌妍嫵媚,嬌嬌笑道:“皇上若是喜歡,臣妾再與皇上斟上一杯……”話音未落,手裏的酒杯便被薛皇後打翻,不由吃驚道:“皇後娘娘……”

薛皇後驟然拔了頭上金釵,朝她臉上劃去,頓時一道血珠四濺飛起!

公孫柔頓時一聲慘叫,“啊!……好痛!”

說時遲,那時快!

在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不過一瞬的功夫,薛皇後居然上前一步,再次抓住離得最近的公孫柔,繼續朝她身上亂紮,“我要毀了你們!”面目猙獰、表情扭曲,一聲聲怨毒罵道:“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小狐貍精!沒有薛家,哪有你們今天在這裏做張做喬的日子!都不得好死……”

“殺人了!”公孫柔抱著頭躲避,連連後退不已!心下又驚又駭,只想快點甩開瘋癲的薛氏,大聲驚呼,“救我、皇上救我……”

下面那些吃驚的宮人們,總算反應過來,都忙不疊的上來拉人。

徐離反應最快,距離最近,一掌將薛皇後震到了旁邊地上!惡聲道:“瘋婦!你這是要做什麽?瘋了嗎?”

而這邊遭了無妄之災的公孫柔,正捧著臉,跪在地上吃痛大哭,“我的臉,我的臉啊……”一手帶著鮮血,一手慌亂無措的朝旁邊摸索,“皇上!皇上救救臣妾,臣妾的臉要毀了……”

她那滿面鮮血、淋漓恐怖的模樣,嚇得眾位嬪妃都沒了魂兒,都紛紛後退不及!太後和徐姝亦被宮人們擋在後面,退得遠遠兒的。

然而就在此刻,陡然生出叫人目瞪口呆的驚天變故!

薛皇後像是失心瘋了一般,猛地朝抓住她的宮人咬了一口,掙脫了,從地上爬起撲了過來,舉起那打磨多日、鋒利無比,攜帶著無限怨恨的金簪,一聲癲狂大笑,“徐三郎,我要親手殺了你!!”

此刻徐離正蹲在地上,安撫臉上和身上都受了傷,痛呼不已的公孫柔,因為本來就和皇後並肩坐在一張長椅上,離她最近,正好將自己的後背露給了她。

眼看那金簪就要刺入皇帝的後心,眾人都是一陣驚呼!

不過徐離是習武之人,不用聽薛皇後的那些咒罵,只用感受背後的風聲,便是本能的往旁邊一閃,----就在此刻,平地又起滔天波瀾!

鄧峨眉不顧一切撲了上來,喊道:“皇上當心!”

----居然硬挺挺的受了皇後一刺!

殷紅刺目的鮮血,從鄧峨眉的雪白脖頸間冒了出來,對比十分強烈,觸目驚心、驚心動魄,她像是一朵被折斷花枝的嬌花,悶悶的哼了一聲,“啪嗒”一下,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貴人!”茯苓等人慌忙上前,皆是驚呼。

底下的嬪妃們嚇得驚叫連連,場面亂作一團。

徐離二話不說,三步兩步朝薛皇後走了過去,冷冷道:“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像拎小雞一把的抓住她的雙臂,在她後腦上面重重一敲,手上運了內力,頓時將人震的暈了過去!然後棄之如屣一般,將薛皇後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立即有宮人趕上前來,拖著人下去了。

皇太後原本就是心慈仁和的性子,哪裏見得如此鮮血淋漓景象?頓時嚇得不輕,連連叫人,“快!快去傳太醫過來。”

與哭天搶地、痛呼不已的公孫柔相比,鄧峨眉一直只是隱隱□著,她的心腹宮女茯苓在旁邊哭道:“貴人、貴人,你怎麽樣了?貴人……”

公孫柔的傷雖然看著嚇人的很,但是哭聲嘹亮。

鄧峨眉這邊卻是兇險未蔔,徐離先朝她走了過去,----仔細檢查傷勢,那金簪釘在她的脖頸下方,深深的紮了進去!看著兇險的緊,也不知道有沒有傷著咽喉,當即皺眉問道:“還能說話嗎?”

“嗯……”鄧峨眉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但明顯比公孫柔能忍耐,牙齒打顫兒,聲音含混不清,“能、能……”接著便是一聲痛呼,“唔……!”

兩道英氣的眉,緊緊的皺成了一團兒。

“別說了。”徐離再次看了看她的傷勢,安撫道:“既然能發聲,那就應該沒有傷到咽喉要害,不過要等太醫過來做了診斷再說,你不要用力氣了。”

“嗯。”鄧峨眉輕聲吸著氣,聲音瑟瑟。

徐離這才騰出空兒來,回頭再去看公孫柔,溫聲道:“把手松開,讓朕看看。”

“嗚嗚……”公孫柔哽咽不已,緩緩的松開了自己的雙手,哭道:“疼……,臣妾的臉好疼,皇上……”

除了手上的幾道傷口,其中第一下沒有防備劃在臉上的傷痕,傷得最深,那張原本俏麗的小臉上,拉出一道血紅血紅的長口子,已經有粉嫩的肉混著鮮血翻開,模樣真是慘不忍睹!

不過徐離在戰場上見多了血腥景象,倒沒什麽障礙,認真看了看,反倒覺得沒什麽大事,安慰她道:“只是一些皮外傷,沒有傷到眼睛,回頭保養一陣子應該就好。”想了想,又叮嚀道:“好了,別哭了,你越是用力撕扯傷口,反倒越難愈合。”

對於女子來說,有什麽比青春貌美的容顏更加重要?萬一留下疤痕怎麽辦?

公孫柔聽得皇帝如此雲淡風輕帶過,加上先看鄧峨眉,再來詢問自己,心下不免生出怨懟,可是卻不敢表露出來。更怕真的如皇帝所說那樣,越哭越扯著了傷口,只得咬牙忍痛,一點點止住哭聲。

心下對薛皇後的恨意,簡直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當初自己還沒有入宮為嬪妃時,不過是因為太後設宴邀請,跳了一支舞,就被薛皇後推到了水裏,如今……,她又要毀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顏!

----此仇不共戴天!

太醫們很快領命趕了過來。

診斷的結果和皇帝的分析一樣,鄧峨眉沒有傷到要害,只是看起來兇險了一些,公孫柔也是一些皮外傷,不過是看著十分嚇人罷了。

皇太後聽了以後,連聲念佛,“阿彌陀佛!還好,還好。”忍不住有些埋怨,看向兒子說道:“皇後都已經病得糊塗了,就不該……”到底不好當眾訓斥兒子,只得改口,“總之,往後不要再讓她出來了!”

徐離應道:“是,兒子明白。”

徐姝一臉惱怒,冷聲道:“那個瘋婦,居然還想行刺皇兄呢!”

一語便給薛氏定了滔天大罪!

薛皇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拿根金簪,去行刺身經百戰的皇帝,顯然有那麽一點牽強,但是薛氏那句,“徐三郎,我要殺了你!!”,卻是言之鑿鑿,不管她有沒有行刺的能力,其心已是可誅!

這話頓時提醒了公孫柔,頓時大喊:“皇上!薛氏謀逆行刺聖駕,還要謀害臣妾和鄧貴人,簡直就是蛇蠍一般的歹毒心腸,如此毒婦豈能母儀天下?!皇上這次您一定不能再心軟了,一定要廢了薛氏!”

徐離皺眉抿嘴不語。

沒有人知道皇帝在想什麽,也沒人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打算的,又會不會就此真的廢了薛氏?氣氛變得怪異起來,眾位嬪妃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個個低眉斂目,等待著皇帝開口發落。

片刻後,徐離說道:“先送公孫婕妤和鄧貴人回去,壓一壓驚再說。”

----並沒有說出對薛皇後的處置。

公孫柔萬分不甘心,但是一則不敢跟皇帝較勁兒,二則擔心自己臉上的傷,生怕多耽擱一刻就留了疤痕,只得恨恨咬牙離去。

鄧峨眉一貫的沈著冷靜,與皇太後和皇帝道了一聲,“請恕臣妾失禮。”方才躺在藤椅上,臉色蒼白的由宮人們擡走了。

徐姝似乎還想說什麽,皇太後卻對她遞了一個眼色,搖了搖頭,倦怠道:“我們也先回去,今兒的宴席就到此為止罷。”

徐離忙道:“兒子送母後和妹妹回去。”

沈傾華主持六宮事宜,默默跟在後頭,其餘的嬪妃們則各自散了。

到了太後的寢宮,徐離陪著在裏面安撫了一陣,又親自送了徐姝回去,方才和沈傾華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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