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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章:日,天氣,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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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客的湯。

李媽媽好歹從前在顧府呆了許多年,這點小規矩還是懂得,想來是皇帝等得不耐煩了吧?因而端起湯象征性的喝了小半碗,然後放下碗笑道:“公主歇著,改日得空我再過來看望。”

顧蓮已經壓下翻滾的心緒,擡起頭道:“好,多謝媽媽了。”

“還有這個。”李媽媽站起身來,打開自己帶來一個包袱,“這是我給公主腌的兩罐甘草梅子,都是按照從前……”想說按從前的法子腌制的,又怕竇媽媽聽了忌諱,於是改口陪笑道:“不值錢的東西,公主拿著賞給丫頭們吃罷。”

顧蓮勉力微笑,“嗯,讓竇媽媽送你出去。”

李媽媽不敢多加逗留,放下東西,福了福告辭而去。

跟著竇媽媽出了門,一擡頭,便看見穿了一身家常海青色團龍長袍的皇帝,正負手站在一副畫卷前面,仿佛是被畫中景象迷住了,神色悠閑的欣賞起來。

李媽媽嚇得心頭一跳,皇帝居然一直站在這兒?!心裏快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沒有說什麽忌諱的話,方才稍微放心一點。

“這邊請。”竇媽媽伸手做了指引,笑容客氣。

等著兩人都下了臺階,徐離方才從畫卷上收回視線,朝著李媽媽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眸裏光線覆雜跳動,不過一轉瞬便散開了。

“除了你……,我可是什麽都沒有。”

----沒關系的,蓮娘。

你失去了那些,我會用更多更好的來彌補你。

徐離靜靜站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然後一臉風光霽月的走了進去,看著心上人含笑問道:“坐了好一會兒,要不要出去走走?”

顧蓮回眸一笑,“好啊。”

整個公主府以窮奢極侈的勢頭而修築,那些流光明彩、紗羅縹緲,看似透著淡淡的清雅出塵,實則每一處、每一物,都是精美絕倫之上品。

此刻天晴無雲、日色若金,正是一片秋光晴好的美妙景象。

徐離陪著顧蓮來到一處長橋水景之處,四周清幽無比,只有陣陣清脆悅耳的鳥鳴之聲,長風過境、樹葉沙沙,寂靜裏泛起讓人心曠神怡的寧謐。

“等一下。”徐離讓她在長橋上面等著自己,轉身去折了一朵木槿花,替她輕輕的簪在鬢角,目光清亮有如月華一般,朗朗笑道:“有女同車,顏如舜華;有女同行,顏如舜英。”

“好酸。”顧蓮莞爾一笑,笑靨如同鬢邊木槿花一般嬌妍明媚。

“你大膽!”徐離做出兇神惡煞的樣子,可惜眼底和唇角的笑意出賣了他,聲音更是溫暖和煦宛若春風,“跟你說一件有趣的事。”

顧蓮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開心,配合的笑了笑,“哦?那要是沒趣怎麽辦?”

那笑容帶著幾分狡黠明慧,有一種小兒女的嬌態。

徐離看得心動,“嗯……”他目不轉睛的欣賞著,一面琢磨,一面回道:“要是你覺得沒趣的話,就罰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顧蓮笑啐,“這算什麽懲罰?”扯了扯他的衣袖,“別賣關子,快說罷。”

徐離感受著輕風拂面的涼爽,含笑說道:“就在前幾天,負責修築新皇宮那邊的領頭人,過來求見,說是那張天子皇城圖規模宏大實乃首見,心下求知若渴,想懇請見一見起初畫下草圖的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些許少年的爽秀明快,“呵,朕豈能說了你的名字?自然是不會答應了。”

顧蓮偏頭笑問,“後來呢?”

“後來呀,我就說……”徐離拉長了聲調,欣長的身形傲然立在橋頭,一抹光華湛湛的迫人氣勢,說話卻是帶著促狹,“此事怕是不成。”板了臉,做出和當天一樣正經嚴肅的樣子,“做此圖者,乃是一位常年雲游四方的游世高人,神龍不見首尾,早就看透紅塵、厭倦俗世,不知道去哪處山川風光逍遙了。”

顧蓮“撲哧”一笑,“撒謊也不臉紅。”

徐離笑道:“那人聽得一臉失望,長籲短嘆了好幾句才怏怏離去。”

顧蓮淺淺一笑,“好吧,還算有趣。”

“你看你笑得這麽勉強,定是裝出來的。”徐離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低頭看向懷裏的那張明媚臉龐,“朕輸了,朕要抱著你走回去。”

顧蓮看著那宛若驕陽一般的少年天子,他的笑容,真誠而透著關懷,像是鋪天蓋地的萬丈光芒一樣,照亮自己陰霾的心。

不自禁地真的笑了起來,軟語嬌嗔,“小賴皮!”

******

李媽媽回去以後,趕著去書房見了葉東海一面,把當時的情況細細說了。

葉東海沈默了一陣,方道:“皇上的話也沒錯,葉家的事,的確不應該再讓她來煩心了。”反倒叮囑李媽媽,“往後你若是再有去公主府的機會,只說七七和宥哥兒,其他的一概不用提起。”

----何苦呢?叫她煩憂,什麽都插手不上還白白擔心。

甚至……,還會給她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靜了靜心緒,問道:“她還好嗎?”

李媽媽垂了眼簾,細聲回道:“很好。”心裏略有一些慌亂,盡力平靜,“吃穿用度自然是不必說了,我細細瞧了,氣色也比以前養得好了許多,眼裏的那種幹凈,是沒有煩心事才養得出來的。”

“是嗎?”葉東海深吸了一口氣,攏在袖子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頓了頓,方才能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很好,這樣就好。”

心口一陣難抑的哽噎疼痛,無處安放。

李媽媽打量著他的神色,又道:“公主還說,蟬丫打小就是一個直腸子,遇事並不深想,讓我多教導著她呢。”頓了頓,“還有……,公主擔心蟬丫年紀小,以前也沒有做過母親,巴巴的囑咐我多照顧七七和宥哥兒。其實公主是多慮了,七七和宥哥兒,不用公主提醒,我也是會仔細上心照顧的。”

葉東海道了一聲謝,“嗯,勞你費心。”

“應該的。”李媽媽回道:“從前公主就是我奶大的,說句冒犯的話,在我心裏和親女兒並無分別,七七和宥哥兒是她的孩子,我怎麽會不用心呢?便是蟬丫年紀小,我也會仔細提點著她,讓她好好的教養他們長大,總不能辜負了公主的心意,辜負了二爺的一番信任。”

葉東海心思一陣漂浮。

葉家也就剩下一雙兒女讓她掛念了吧?又或者……,處在徐離的監視之下,其他的不便提起,這麽想著略略好受了一些。

“二爺。”玉竹在外面喊道:“田大奶奶回來了。”

葉東海聞言收回心緒,打斷李媽媽道:“回頭我再細細問你,現在先去會一會田大奶奶,有些要事等著辦。”言畢,急匆匆的擡腳出去。

李媽媽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這邊葉東海已經趕到內院的會客廳,見著田大奶奶,沒有拐彎抹角,而是開門見山直接說了心中疑惑,然後道:“你不說實話,我就叫十三過來一起對質!”

“哎……”田大奶奶嘆了口氣,無奈道:“二爺既然猜到,那我也就不瞞了。”一臉為難之色,“是大老爺親自派了人來說大姑娘要母守孝三年,不想耽誤了田家……,這才會有退婚的事。”賠著小心,“我也是不得已,才敢不顧臉面索要婚書的。”

葉東海眉頭一挑,“真是大伯父派人去說的?”

“二爺,這種事我豈敢撒謊?!”田大奶奶急急分辨,伸手賭咒道:“我要是有一字虛假,便叫我舌頭上個爛釘,一直爛到腸子裏,從裏到外、從頭到腳全都爛掉!”

葉東海微微皺眉,“是與不是,你說了便是,用不著發這種毒誓的。”

“還請二爺體諒我們的難處。”田大奶奶眼裏盡是為難,訴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葉’字,長房二房終歸還是同宗同脈,雖說葉家已經分了家,但是就真的能毫無瓜葛?我們家的在二爺手下做事不假,不過將來福少爺總是要長大的。”不安道:“到那個時候,福少爺再想起田家的不是,想要清算舊賬,叫我們如何又該自處呢。”

言辭誠懇無奈,葉東海聽了也不好苛責。

田大奶奶又道:“我們家的是個擰脾氣、楞頭青,一根直腸子到底的。這些事,實在是妾身自作主張,瞞著他來的。”朝著葉東海福了福,“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無知婦人的錯,二爺要怪就怪我吧。”

葉東海不悅道:“那你也該找我先商議一下。”

田大奶奶抿嘴不言語。

商議?怎麽商議?不過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罷了。

“二叔。”葉宜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穿了一身雪白的孝衣素服,身形纖細恍若一株白柳,淡淡道:“不必再爭吵了,就這樣罷。”

葉東海目光深沈,忽地擡腳,“宜姐兒你等著,我這就過去問清楚大伯父。”

“二叔,不必了。”葉宜搖頭,“不管是田家等不起、不願意,還是祖父的意思,總歸這門親事都已經不適合了。即便勉強結了親,我嫁過去也會過得不痛快的。”聲音裏透著苦澀,“畢竟婚姻是修兩姓之好,而不是結仇。”

她說話間言辭大方、氣度淡然,即便被田家退親羞辱,也沒有口出怨憤,倒使得田大奶奶有些自慚形穢。

葉東海更是滿心的心痛和苦澀,這樣好的侄女,怎地在失了父母雙親之後,還要遭受被人退婚的羞辱?可是,侄女兒的話也不無道理。

即便葉十三是自己旗下的大掌櫃,在生意上要聽命於自己,但是侄女嫁過去了,就是一輩子都是田家的人了。

後宅裏的那些雞零狗碎、瑣碎小事的消磨,自己是深有體會的。

若不然,怎麽會讓她為葉家挺身而出後,還要忍受長輩的各種難纏,最後以至於弄得七七早產了。

自己滿心拿她如珍似寶的對待,尚且如此艱難。

如果宜姐兒還沒有進門,就已經被婆家的人全體厭棄,就算有自己壓著,這終究也不會是一門好姻緣。

“二叔,不要緊的。”葉宜強忍心裏的難過,反倒勸慰,“好在當初訂親的時候家裏情況特殊,不過是私下交換庚帖,並沒有嚷嚷的滿城皆知。”勉力勾起嘴角,“田家退便退罷,將來再給我找一門更好的親事便是了。”

之前叔叔和護國長公主恩斷義絕,將葉家退到了風口浪尖,京城裏根本就沒有人願意結親,所以自己的親事才會落到田家。

沒想到,就是這麽一門低嫁的婚事都是不成。

----白費了母親那麽多的心血。

葉宜強撐著出來斬斷和田家的瓜葛,加上本來就在喪母的傷痛之中,沒過幾天就暈倒在了靈堂前,嚇得謝媽媽等人著急上火、人仰馬翻,均是落淚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徐三:“吐艷,包子要蒸一年!感覺再也不會愛了。”

小包子:“父上大人,乃可以培養一點高雅的趣味嘛,騎馬啊、釣魚啊、看星星啊、看月亮啊,陪母上大人聊聊天啊,對了,你還有一大堆軍情大事,國家要務忙著處理,怎麽只想著那點低級趣味呢?對吧~~~”

徐三:“………………”

☆、諾言

如今顧蓮懷有身孕,不方便,加上避嫌,並不留徐離在公主府裏過夜,兩人回屋說了會兒小情話,便做依依惜別。

徐離說話間帶出怨言,“母後再三交待,不許我歪纏你怕動了胎氣。”他的一臉忿忿不平的樣子,“我像是那麽急色的人麽?”指了指顧蓮的小腹,“一個小祖宗,再加上宮裏的老祖宗,簡直就像兩尊如來佛壓在頭上。”

倒是叫顧蓮一陣大笑,花枝亂顫,“潑猴兒,且收斂些罷。”

徐離氣笑著,伸手咯吱了她幾下。

因為笑鬧聲稍微大了一點兒,惹得竇媽媽慌忙進來,擔心勸道:“皇上且當心一些,頭三個月裏,磕磕碰碰是最忌諱的了。”

徐離一臉郁悶,“得!又來一尊彌勒。”

顧蓮越發好笑不已,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掩面不言。

竇媽媽也是笑了,但還是勸道:“說說笑笑使得,打打鬧鬧就算了。”又道:“只是斯斯文文的坐著說話,不是也挺好的麽?皇上好歹忍了這頭三個月,也叫大夥兒放心一些。”很有眼色的欠了欠身,“奴婢多嘴,先出去了。”

徐離一臉掃興,偏偏還不好反駁,氣得仰面躺在了美人榻上。

“三哥。”顧蓮忍了笑,不敢再逆著捋他的老虎毛,在旁邊坐下了,軟語輕聲,轉而說起了正經事,“這都又過去好幾天了。”抓起他那溫暖的手,放在小腹上,“我還是沒有權衡好,要怎麽安置這個小家夥呢。”

已經想了好幾個方案,但是並沒有哪個特別讓自己滿意。

徐離聞言翻身坐了起來,正色道:“不是叫你不要煩心麽?這幾天我已經拿出一個章程來,正要與你商議,叫你別急,著急上火的做什麽?”

顧蓮有點急是真的,到沒有多上火,不過是為了轉移他的情緒罷了。

因而低眉一笑,“也好,那我就省心了呢。”

雖然不能顛鸞倒鳳的胡來,但是親香一下卻無妨礙,徐離拉了她,一起面對面躺在美人榻說話,目光昭昭,“蓮娘,朕總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的。”

午後的秋日陽光,輕柔的恍若一層淡金色的綿軟細紗。

顧蓮側身躺著,看著那個逆光深情凝望自己的俊美少年,劍一樣利落的雙眉,高高的鼻梁,飽滿立體的五官,在光線下打出淡淡的青色陰影。

----真是賞心悅目啊。

想了想,“撲哧”一笑,“話說你上戰場那麽多次,身上好些兇險的傷疤,臉上倒是保護得挺好的,居然沒有一絲破相,可見臭美。”

徐離先是一怔,繼而把臉湊近了,“來,今兒讓你來破相。”忍不住支起身子來,俯視她氣笑道:“你這丫頭壞起來的時候,真是叫人恨得牙根兒癢癢。”

顧蓮溫柔一笑,伸手朝他肩頭摸了過去,那裏有一處險些傷到心臟的疤痕,不免微有嘆息,“好在都已經過去了。”自己垂下眼簾,“要是你現在還去禦駕親征,叫我七上八下的懸著心,那可真是煎熬呢。”

徐離心情轉好,笑問:“那你是怕肚裏的孩子沒了爹?還是怕自己沒了夫君?”

夫君?顧蓮擡起眼眸,覆又垂下。

他……,不是自己的夫君。

自己也從未生出過那樣的念頭,這樣尷尬的身份,尷尬的位置,哪裏會幻想他是自己的夫君呢?若是真是存了那樣的心,再想想後宮裏面那一堆嬌花軟玉,只怕自己一刻都受不了。

不在其位,才能以畸形的心態飄零存世。

徐離是何等聰明的人,豈會猜不到她那點婉轉曲折的小心思?收斂了笑容,坐了起來,聲音清澈似水,“蓮娘……,自古以來許諾都是容易的,真的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目光淡淡的,但卻透著無比堅定的認真鄭重,“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但是做不到之前,我不喜歡輕易給你諾言,所以只能暫時委屈你。”

顧蓮躺在美人榻靜靜地看向他,一雙妙目閃爍不定。

“那個位置……”徐離的話好似雲霧一樣散開,帶著飄忽,“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給你,也不知道其中要經歷都少艱難險阻,所以一直都沒有跟你提起。”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絲毫的回避和閃爍,“但是……,我一定會替你爭一爭的,不是隨隨便便,而是用盡全力去爭!蒼天在上,朕絕無半句虛言。”

顧蓮心中震驚無比,一時間,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蓮娘。”徐離將她緩緩扶了起來,透過金色陽光,和自己面對面的相望凝視,說出那番驚天動地的話語,“這天下是我親自打下來的,是我用性命換回來的,其中還有你的一份功勞,便是邀你一起共賞又何妨?”

他的聲音金振玉聵,“我心中的皇後,只有你。”

一剎那,顧蓮失聲掉下眼淚來。

倒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盼著做皇後,而是……,而是之前想錯他了。

“蓮娘,你別哭。”徐離有點笨拙的替她擦著眼淚,絮絮說道:“往後別再胡思亂想了,好不好?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囚禁你,沒有把你當做自己的禁臠,我只是……,只是太著急了。”聲音裏帶出一絲凝滯,“怕不那樣做,你就會永遠的離我而去。”

那時乍聞她再次嫁給葉東海,心裏的怒火差點將自己燒成灰燼,著急和慌張,居然連戰事都不管不顧,就那樣咬牙切齒的跑了回來。

還好,還好,自己總算不計後果搶回了她。

顧蓮並不是愛哭的人,再說懷著孕,也不敢肆意的傷風悲秋,慢慢平覆了心緒,擦了擦眼淚,只是仍然哽咽說不出話。

徐離還是認真的補了一句,“蓮娘,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顧蓮點頭,“我知道。”

“那麽這次你要聽我的。”徐離並不是婦人,情緒恢覆的比她更快更好,轉瞬說起了正事,指著她的肚子,“這個孩子,不能認在任何一個嬪妃的名下,否則將來你想再認回來,就麻煩了。”

顧蓮再次點頭,“嗯,你說。”

“就依朕之前的主意。”徐離從來都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當即拍了板,“至於其他善後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朕自然會有妥當的安排。”拍了拍她的手,“聽話,好好養胎便是,別的一概都不用管了。”

*****

----皇帝新冊封了一個夏美人!

這個消息,以雷電之勢迅速傳遍了整個後宮。

沈媽媽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一回稟,“那夏氏原本是護國長公主身邊的宮女,有次皇上過去的時候,正好撞見,約摸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吧,便有了一度春風。皇上本來也沒有留意,哪知道夏氏運氣好,就那麽一次便懷了龍種,看在子嗣的份上,太後雖然生氣皇上胡鬧,到底還是讓給了夏氏一個名分。”

沈傾華的臉色一片煞白。

夏氏?懷孕?!

旁人不知情還能相信這番托辭,自己卻是不信的。

哪裏是什麽夏氏懷孕,分明就是護國長公主懷孕了!難怪她這次回了公主府,好些天都沒有再回宮,只怕……,有一年時光都不能回來了吧。

“娘娘怎地這般驚慌?”沈媽媽瞧著有些不解,勸道:“那夏氏不過是一個宮女出身罷了,看在子嗣的份上,才給了一個美人的名分,終究是成不得大器的。聽說皇太後十分生氣,借口說是宮中近來不太平,連皇宮都不讓夏氏進來,只讓她在長公主府裏養胎待產呢。”

如果說沈傾華之前還有一絲懷疑,現在則是百分之百確認了。

根本就不是因為太後生氣,才不讓夏氏進宮,而是護國長公主不能進宮暴露了,甚至……,很有可能根本就沒有夏氏這個人。

到時候,只消說夏氏產後暴斃便是了。

沈媽媽心中有事,倒是沒有留意到主子細微的神色,皺眉道:“只是有一點,如今皇上膝下還沒有皇子,萬一那夏氏生下男丁,可就是皇長子了。”

沈傾華心中一陣苦笑。

不管護國長公主生下一個皇子,還是生下一個公主,都一樣是皇帝和皇太後眼裏的寶貝疙瘩!就算生個金蛋,那也不是別人碰得起的。

倒是想起一件舊事來。

難怪護國長公主去了觀瀾閣一年多,是皇太後知道了……,知道了皇帝和長公主之間的私情,不得不送出去避開的吧?

可是這種事,又哪裏是避得開的?

皇太後舍不得殺了自己的女兒,最終……,還是沒有逃過兄妹亂*倫的結局!

沈傾華覺得自己的頭都快要炸了。

心腹宮女抱琴從外面進來,嘀咕了幾句,“外面都在議論夏美人呢。”繼而上前關了門,回來道:“娘娘,管貴人那邊有消息了。”

沈傾華強壓紛亂的心緒,問道:“什麽消息?”

抱琴回道:“那日死在水裏的那個宮女,原本的差事是服侍管貴人梳頭的,因為不小心拉扯到了主子的頭發,惹得管貴人大發雷霆,便挨了幾十個嘴巴。”

沈媽媽插嘴道:“既然是貼身用的人,犯錯教訓幾句也罷了,便是為著自己的賢名著想,也不該這般刻薄,倒跟那小門小戶女子似的。”

“誰說不是呢。”抱琴接著道:“偏偏那宮女犯了晦氣,第二天梳頭,又不小心跌壞了一根玉簪,挨了好一頓毒打板子。”小小聲,“皮肉之苦還是其次,聽說……,是拉到院子當中打的,褲子都給打破了。那宮女不但當眾受了羞辱,還被革了梳頭的差事,所以哭了半晚上,當天夜裏就投了河。”

沈傾華微微皺眉,“照這麽說,完全是另外一路子的事了。”

----倒是不與鄧峨眉相幹。

“難講。”抱琴分析道:“興許是她自己跳了河,也可能是到河邊哭一哭,不小心就被人給順手害了。”嘆了口氣,“只是可惜,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沈媽媽拍了拍胸口,“真是嚇人。”又道:“還好大長公主為人心善仁厚,肯提醒娘娘一句,要不然……,不知道那位是會拳腳功夫的,那天被害了都不知道。”

心善仁厚?沈傾華聽得一怔。

的確……,護國長公主跟皇帝之間再不堪,到底脾氣還是好的,不似樂寧長公主那樣咄咄逼人,不論她出於什麽原因提醒自己,總歸都是一番好意。

而且要不是她在皇帝面前擔待著,後宮這麽亂,只怕皇帝早就要問罪自己了。

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判了。

現如今……,長公主更是懷上了皇帝的孩子,這一段兄妹相戀的禁忌之愛,到底打算如何收場?只求回頭鬧開,別把自己牽連進去就夠了。

******

時光如水流逝,轉眼入冬。

雖說後宮嬪妃對夏美人猜疑頗多,好奇頗多,但是她們沒有辦法出宮,更不可能大著膽子去公主府圍觀,也只能在不滿之中坐罷。

不過是一個小宮女罷了。

少不得,都如此這般安慰自己一番。

後宮嬪妃們的猜測和擔憂,徐離當然知道,但是沒空去管她們的心思,此刻正在打量著妹妹徐姝,不悅皺眉,“你又想什麽淘氣的事?”

徐姝一身月藍色薄棉小襖,明黃色撒花曳地十八幅刺繡長裙,打扮的光鮮亮麗,手裏還拿了一個綃紗帷帽,一副要外出的裝束。

徐離擡了擡手,斷然道:“今兒沒空,最近也都沒空,天又冷,不必說了。”

“誰說我要去跑馬?”徐姝笑瞇瞇走到哥哥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搖晃撒嬌,“母後打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要召雲子卿進宮了,我想回避一下。”聲音越發嬌軟,宛若黃鶯初啼一般,“三哥你最好了,就陪我出去看一下姐姐吧。”

徐離甩開她,“別晃!”

徐姝見他沒有拒絕,便知有戲,趕忙順著桿子就往上爬,笑嘻嘻道:“你最近也好幾天沒去了,不也想她嗎?正好陪我回避一下,在外頭清靜清靜。”

“那雲子卿你打算怎麽辦?”徐離問道。

徐姝“哧”的一笑,“能怎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母後瞧著他還不錯,那就嫁給他咯。”嘴角笑容帶著漫不經心,“反正……,不都得嫁一回人麽,差不多就嫁了吧。”

雲子卿不論出身、家世、相貌,做駙馬都夠了。

再加上,之前自己和他在西林獵場那一段小小插曲,母後為了自己的名聲,也要多偏向雲子卿幾分,這門親事應該是跑不掉了。

“什麽叫反正都得嫁一回?”徐離訓斥妹妹,但到底不是皇太後那種慈母,略教導了幾句便罷了,又道:“今兒我這邊不得空,等下得跟人商議正經事。你想回避,朕就安排人好生送你過去,但是不許呆得太晚,酉時之前必須回來!”

“是,多謝三哥。”徐姝高興不已,不僅被允許出宮,還是自己獨自出去溜達,等到坐上馬車,忍不住心情愉悅的哼起了小曲兒。

虧得哥哥沒去,不然自己又要變成在旁邊看戲的了。

到了護國長公主府,看著那外面青瓦白墻、古樸精美的院墻,再想到裏面的美輪美奐、巧奪天工,一種外斂內放的皇家氣勢油然而生。

徐姝微微一笑,等到自己成親以後,也能擁有這樣一座漂亮華美的公主府,自由自在的,再也不受任何人約束。

光想一想,都有一點迫不及待了。

剛下馬車,就見一個十五、六的素衣少女,帶著綃紗帷帽,跪在公主府的朱漆大門跟前,----公主府算是女戶,平時不用人來人往的,因而不像官宦人家修築在鬧市,特意選了背街清凈的地方。

那少女一個人獨自跪在府前小廣場中央,孤零零的,真是好不可憐。

不過徐姝從來都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下了馬車,朝著門人笑問,“這算是唱的哪一出啊?公主府又不是王府官宦,就算跪破了膝蓋,也撈不著什麽好處,難不成是想進府做個丫頭?倒也有趣。”

“啟稟樂寧長公主。”門人低頭回道:“說是要求見護國長公主殿下,我們拿了名帖進去通報,裏面回了不見,哪知道她就賴著不走了。”指了指穿著打扮,“看樣子像是誰家的待嫁小姐,我們也不好隨便去拉扯。”

“樂寧長公主殿下。”那少女忽地站了起來,上前道:“是我。”聲音懇切,“公主殿下請旁邊說話,很快就好。”

徐姝聽著有點耳熟,卻一時間想不起在哪兒聽過這個聲音。

她素來就是一個好事玩心重的人,直覺會有趣事,便領了那個少女回避到旁邊,吩咐道:“讓我看看你罷。”

那少女背著公主府掀開綃紗,露出一張眉清目秀、氣韻纖麗的臉龐,倒也算得上是個美人兒,就是眉目間有些憔悴之色。

徐姝看著面善,還是想不起來對方是誰,“你是……?”見她神色遲疑,吩咐身邊的宮人退後了幾步,淡淡道:“說罷,等下我要進去了。”

“公主殿下,可還記得五年前去葉家吊祭的事?”

“哦,你是……”徐姝笑了笑,“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後來有次去葉家找顧蓮,還擦肩而過見了一面,不過此處不是敘舊的地方,因而道:“進去說罷。”

葉宜低眉道:“裏面不讓進。”

徐姝的眼珠子轉了轉,大致猜到了一些。

眼下還等著哥哥賞賜自己公主府,還有雲子卿的事卡著,並不敢胡鬧,以免惹惱哥哥生出麻煩,想了一下,“那你有什麽事,跟我說說。”微有沈吟,“要是方便,我就幫你帶個話兒。”

葉宜垂淚不已,跪下道:“求公主殿下救我。”

“哎,這是怎麽說。”徐姝猶豫了下,叫她起來,招手一起上了馬車,“行了,你有什麽話就都說了罷。”

葉宜有幾分猶豫,幾分著急,更多的是茫然和害怕!

原本想著過來找一找她,念在昔日恩情份上,或許能夠出手幫自己一把,可是卻連面都見不上!起初不免有些憤怒,但是繼而一想,她處在那個尷尬的位置上,也有許多不便吧?更甚者,是皇帝的爪牙攔下消息了呢。

再說自己連她的面都見不到,不跟徐姝說,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葉宜一向是個冷靜的性子,飛快做了決定,低聲簡略說道:“我母親病逝了,祖父祖母退了我的親事,然後給我另外擇了一門,我……”咬了咬嘴唇,“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冒昧前來,並非有意唐突。”

徐姝皺著眉頭,臉上神色不是太高興。

葉家的人真是夠麻煩的!自己家裏一團烏煙瘴氣就罷了,還鬧得……,留心打量了葉宜一眼,----不像是個糊塗人,看來是有所把握才來求人的。

可惜她沒趕上好時候,現今“姐姐”懷著孕,三哥怎麽會允許見葉家的人?只怕門人說是進去送消息,在竇媽媽那一層就被攔下來了。

微微琢磨,有沒有必要幫這個小姑娘呢?

----沒有好處的事就不必做了。

轉念一想,罷了,只當是做善事,幫“姐姐”解決一個小小的麻煩吧。

自己可不想她和三哥鬧出什麽誤會,弄得驚天駭地的,因而稍作思量一陣,含笑開口道:“這不算是什麽大事,你也不用急,更不用嚷,我來替你解決這個麻煩。”

“公主你……?”葉宜滿眸驚訝之色。

“對,聽我的沒錯。”徐姝招了招手,在她耳邊快速的嘀咕了幾句,然後直起身子悠悠一笑,“放心了吧?”又交待道:“另外勸你一句,往後沒有人請你,斷斷不可再來公主府了。”笑容越發深刻,“否則招禍,可別怪沒人提醒過你。”

葉宜神色一凜,應道:“是。”說著,就要跪下去給徐姝磕頭,哽咽道:“多謝樂寧長公主出手相救,大恩大德……”

“罷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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