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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奇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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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人的話,想起種種事件和時間上的巧合。

忽然間,對那人身份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頓時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灌了一盆冷水,全身一片冰涼。

過了半日,方才把三魂七魄落定。

----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

傍晚時分,幽州的鄧府來了一群婆子丫頭,還有幾名大夫。

一個婆子上前說道:“大將軍交待了,鄧姨娘受了驚嚇需要調養,所以特意安排我們過來,往後照顧鄧姨娘的飲食起居。”

鄧猛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徐離不但沒有賜死自家侄女,還專門找人來服侍她?難道侄女這般受寵,就算被劫持到敵軍大營,都不忌諱?難道那天徐離飛奔出去救人,是以為侄女落水了不成?無數個疑問在他心頭縈繞。

那群人擡著幾頂轎子進了內門,神色頗有一些緊張。

一個面色嚴肅的婆子,上前招呼鄧氏,“奴婢姓竇,姨娘叫我竇媽媽便是。”然後把方才的話說了一遍,“大將軍讓姨娘將養著。”神色恭敬請鄧氏進屋歇息,但是態度卻不容拒絕。

鄧氏正在一臉猜疑。

就見那擡著大夫的轎子居然不停,直接進了屋,----難道大夫還見不得人?不過她一向謹慎小心,不該問的話絕對不會多問。

兩個丫頭和幾個婆子上前,小心翼翼的,從裏面扶著擡出一個人來,居然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而且病懨懨的,根本就不可能是什麽大夫。

鄧氏見沒人阻攔自己,忍不住上去看了一眼。

頓時像是被人迎面劈了一刀,心神巨震,連連踉蹌後退,最後軟坐在了椅子裏,心裏掀起滔天駭浪,----怎麽會是她?那女子怎麽會是顧氏?!

鄧氏腦子裏亂成了一團麻。

半晌了,才一點一點把線頭理順接了起來。

----顧氏沒有死!

不但沒死,丈夫還把人接了回來安置在鄧家,到底意欲何為?

她想起了之前打聽到的那些消息,想起顧家和徐家的世交,徐離和顧氏訂了親卻被迫分開!特別是前幾天顧氏落水時,丈夫第一時間策馬飛馳趕去救人!

是了,像顧氏這種才貌雙全、機智敏變,能在萬軍之中刺殺敵首,能夠義無反顧跳河自盡的女子,丈夫又怎麽可能不愛呢?

可是就算顧氏還活著,可她已經是有婦之夫,而且還為葉家生下一個女兒,丈夫藏了她又能如何?難道還能一輩子金屋藏嬌不成?!

----何其荒唐!

有些猜不透丈夫的想法,要怎樣才能把心上人留在身邊?

鄧氏心頭忽地閃過一絲亮光。

倒是忘了,徐家是奔著那個最高的位置去的。

如今徐家大獲全勝打散蕭家,殺了蕭蒼,不說天下大局已定,至少暫時沒有人能夠撼動!假如……,丈夫最終成為九五之尊的話,要納一個隱姓埋名、改變身份的顧氏,想來並非什麽難事。

所以丈夫的那些話,是在告訴自己,他完全因為顧氏的言辭勸說,才肯相信自己的清白,留下自己一條小命!

丈夫甚至直言不諱,讓自己知道了他隱藏的心跡,他要自己承顧氏的情,並且還警告自己,生死已經不是自己能選的了。

那麽自己承情以後呢?

往後……,是不是就該替顧氏謀劃報恩了?

鄧氏捂著心口,一顆心從來沒有跳得這麽快過。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自己,這一番推斷應該是對的,----唯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丈夫那些奇怪的話,才能解釋眼前的驚人場面!

想不到,自己居然因為顧氏茍延殘喘下來。

忽地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不自禁想起了安陽徐府裏的主母,倒是生出一陣好笑。

要是薛氏聽說幽州這一系列的大事,又當如何反應呢?想來她還沒有見過顧氏,更不了解顧氏,不然的話,怎能容忍這樣一個強敵活著?!

早在濟南府的時候就該弄死了。

只不過就算現在主母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屋裏的人手腳十分麻利,很快安置妥當,竇媽媽過來交待,“鄧姨娘,往後你就安心的養病吧。”看了顧蓮一眼,領著鄧氏去了稍次間,“大將軍吩咐,姨娘住在這兒就可以了。”

鄧氏微微一笑,“好。”

竇媽媽見她是一個明白人兒,便不再多言。

沒過多會兒,就聽外面丫頭稟報,“大將軍過來看望鄧姨娘。”

鄧氏更是驚訝的合不攏嘴,----丈夫居然把那些爭奪天下的運籌帷幄,用在了後宅裏面,這可真是再好不過的借口了。

誰會懷疑他來看望自己的姨娘呢?何況這個姨娘還受了大驚嚇,正在養病之中,一切都是那麽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破綻。

葉東海就算把灞水河都舀幹了,就算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自己的夫人!

他斷斷想不到,顧氏正躺在幽州鄧家後宅的檀木床上。

徐離進了屋,直接朝裏面暖閣走去。

“三爺。”鄧氏強作鎮定福了福,內心卻是一片膽顫心驚,並不敢跟進去,----丈夫這個人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了。

當初在鄧家花園的那個錦袍公子,面上含笑、一派溫文爾雅,說道:“我自少年起便一心想求佳人在側,不想今日有緣得之。”他朝著自己伸出了手,語氣溫柔,“我扶你起來。”

那時候,自己還忍不住有一些芳心怦然。

此時此刻,只聽他的聲音在裏面清冷響起,“這些天情況怎麽樣?”

“大夫說,沒有性命之虞。”竇媽媽的聲線有些緊張,先打了保票,才回道:“只不過腦子上的撞擊頗重,甚至可能留了積血,可能還要一段時日才能蘇醒。”

鄧氏以為丈夫要發作了。

然而丈夫的聲音卻很平淡,“唔……,那就好生照料著。”沒有朝竇媽媽喝斥,接著一陣無聲的靜默。

鄧氏恍然悟出一點東西。

丈夫把顧氏留下,恐怕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念頭,顧氏性情冷靜、十分理智,兼之做了母親,只怕未必願意被人藏起來呢。

顧氏若是醒了。

只怕兩個人反倒十分尷尬。

鄧氏繼而一陣自嘲,丈夫弄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回來,自己又替別人操哪門子的閑心?有這功夫,還是想想自己以後的路怎麽走吧。

丈夫留下自己,會不會只是暫時之舉?

到時候他和顧氏之間有個了局,會不會殺了自己滅口?

要是丈夫開口,叔叔肯定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其實鄧氏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這會兒徐離根本就沒有功夫琢磨她,而且也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的確是要留她一條性命的。

“你出去吧。”徐離搬了一張椅子在床前坐下,攆了竇媽媽。

此時天色已暗,屋子裏燃了五、六個淺橘色的牛皮紙燈,光線溫暖和煦,蕩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暈,令人心生溫柔。

燭光之下,床上的女子膚色晶瑩、白皙如玉,像是安然甜睡的陶瓷美人兒。

看上去美則美矣,但卻有種一碰即碎的嬌嫩柔弱。

徐離想起第一次在棲霞寺見面的時候,外面殺聲震天,她一襲綠衣白裙站在古樹之下,玉容映著夕陽,宛如一株雪蓮初初綻放。

她看似嬌氣,實則性子十分堅韌。

為了乳母等人,情願犧牲自己吸引他人註意,繼而還想赴死,----沒有抱怨,沒有害怕和惶恐,只有著不合年紀的沈靜似水。

----可惜命運總是待她不公。

顧四夫人親手壞了女兒的親事,自己誠心求娶,又逢徐家遭禍不得不退了親,幾經輾轉她最終嫁入葉家,嫁給了葉東海!

可是葉東海又是怎樣對她的?!

葉家的那些雞零狗碎自己不知道,但是卻知道,葉家的刁奴都敢欺負她,以至於她不得不鬧到官府以求自保!

但凡葉東海稍微對後宅留一點心,又怎麽會逼她到如此地步?但凡顧家稍微惦記著這個女兒,又怎麽會讓她在婆家受這麽大的委屈?但凡葉家的人稍微識相一點,又怎麽敢欺負一個官家小姐?

可是這些話自己一句都不能問。

她嫁了人,一切都不與自己相幹了。

一問便是錯,一問只會讓她處境更加艱難!

如果當初大哥沒有戰死的話,自己就不會退親,那麽此刻,她正在徐家後宅喝茶說笑、繡花下棋,又哪裏會落得被劫跳河的命運?!

徐離不知道該去怪誰。

但他一向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不會糾結在期望時光倒流這種無用功上,比起追悔過去,更加願意相信現在和將來。

自己不再是那個不能自保的徐三郎,只要她還活著,還活下去,就有能力讓她不受人欺負!目光微微一冷,當時自己出於本能策馬去救她,葉東海看見了,天下人也都看見了,----她不能就這樣直接回去。

或者,她不用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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