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將過, 林秉然又變得忙碌起來，工作室裏新簽了藝人，各種事情都要林秉然來挑大梁, 過年瀟灑了幾天, 返工之後發現積壓的工作太多, 林秉然連續好幾天忙到半夜才有時間喘息。

林柯在元宵之前, 也有出席不完的活動，今天去參加一個剪彩活動了, 走之前吩咐林秉然下班之後自行解決晚餐。

林秉然看了眼手機，有些意外的收到了杜逸的消息, 兩人在一家路邊攤碰面，一個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 螢蟲盤繞昏黃色路燈。

林秉然壓低帽檐，撩起簾子走進去，意外道：“怎麽約在這個地方？”

杜逸笑了笑，說：“過年應酬不斷, 看著龍蝦鮑魚就反胃，不如喝點啤酒吃點燒烤。”

林秉然彎彎嘴角坐下，擱包時引起了周圍一些人的註意力。

杜逸：“沒問題吧？”

林秉然大大方方坐下, 等那些目光轉開, 她才摘掉帽子，“沒事。”

杜逸選的是個並不引人註目的角落，坐下之後, 林秉然大半個身體藏在避風的角落裏。

林秉然挑了串烤土豆, 攏緊圍巾，呼出一口白霧，問：“找我什麽事？”

杜逸給她倒了杯熱啤酒, “先暖暖身體。”

林秉然捧著啤酒杯暖手，擡頭看著舊時代氣息十足的小街道，笑著問，“A市還有這種地方？”

“年後也要拆了，”杜逸點頭，“你上次跟我說的事情還算數嗎？”

林秉然一楞，放下烤串，雪白的臉在寒冬裏凍出一層薄紅，“什麽？”

杜逸：“你要覆出拍戲，經紀人找好了嗎？”

林秉然倏地一笑，“我覺得郭蓉蓉就不錯。”

上次想從風閱挖走杜逸未果，林秉然就把郭蓉蓉提了上來，現在跟工作室幾個經紀人一起管著剛簽進來的幾個新人，天天叫囂著分身乏術，等電影開機，郭蓉蓉還要陪林秉然去片場，工作室就更忙不過了。

杜逸點頭：“蓉蓉確實不錯。”

林秉然莞爾：“她也是你帶出來的人，白白被我撬走，也沒請你吃個飯。”

杜逸搖頭，仰頭灌下一杯酒，“沒事，她跟著你習慣了。”

林秉然慢吞吞抿掉半杯啤酒，“我的身邊是暫時沒有閑職了，但是公司的經紀團隊還差個管理職位。”

杜逸擡頭，嘴巴微張。

林秉然慢悠悠的說：“就是條件比較苛刻。”

杜逸：“有多苛刻？”

林秉然放下杯子，往後靠在椅子上：“十五年以上從業經驗，掌握時尚資源，審讀項目劇本，有導演編劇資源，能夠組建藝人團隊，幫老板排憂解難，讓老板有時間約會等等吧。”

杜逸失笑：“確實挺苛刻的，特別是最後兩個條件。”

林秉然端著酒杯，在空中和杜逸虛虛捧杯，“合作愉快，老夥計。”

杜逸：“是，老夥計。”

杜逸的加盟給林秉然卸下了大半的壓力，元宵一過，林秉然和林柯準時踏上了前往拍攝地的飛機。

此時還逢返工潮，劇組的工作人員按批次上飛機前往拍攝地，元宵之前第一批過去的置景和美術已經搭好一部分場景，林秉然和林柯一下飛機，就被劇組的車拉去了拍攝地。

舊式城鎮，最高的樓也不過三五層，白墻綠瓦，深巷小弄，單色的景致，濃烈的時代感撲面而來。

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銜接前後的時代。

沈風看著這景致，問：“小林，怎麽樣？”

林柯笑了笑，鴉羽長睫微擡，看到了頭發拉直剪短裹著羽絨服瑟瑟下樓的林秉然，她忍不住喃喃：“真好，真好。”

面前是條小弄，矗立在巷口的三層小樓是荀真的家，白墻上滿是鞋印和腳印，墻根有兩頁學生撕掉的本子和三兩煙頭。

房子一樓靠馬路的一間房劈開了做成了小超市，一排貨架擺著油鹽醬醋，兩排貨架擺著各色零食，書筆本子放在貨架最底下，門口的玻璃櫃裏全是香煙，門口再支個小攤，夏天擺飲料汽水，冬天放火炮辣條。

荀真就是巷子門口開小雜貨鋪的俏老板，瘸著腿叼著煙，整天翹著三郎腿在門口的藤椅上曬太陽，等放學的孩子們回來，總能在她這裏買點吃的去。隔壁兩三條小弄，誰家缺油少鹽了，支喚孩子來跑腿，買醬油剩下的還能挑包小零食。

荀真是不會留垂到腰上的大波浪發型的，林秉然一下飛機就被捉著去剪頭發，剪短到背部中間，拉直剔薄了，發尾故意染黃一些，把頭發挽起在腦後用根舊木筷子插著，幹枯的發尾支楞了幾根出來，她就成了荀真。

沈風看著林秉然，問：“要不要開機試試？”

試試在片場林秉然對著鏡頭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林秉然搖頭，“我已經完全好了，早就好了。”

林柯看著林秉然一笑，稀奇的喊了一聲，“荀真？”

林秉然壓低眉梢橫視而來，一瞬間，那種微微不耐煩的戾氣就流露了出來，“有事？”

林柯：“……”

沈風哈哈大笑，“好！好！就是這個感覺！”

林秉然打了個噴嚏，攏緊大衣跳了兩下，拖著林柯進屋，“快點進去吧，外面好大的風。”

兩個人手挽著手進屋，林柯小聲說，“你剛才演的特別好，我接不住你的戲。”

林秉然：“你以為我的獎白拿了？”

林柯哼哼兩聲，兩人說著說著就把沈風丟在了門外。

下午，演員差不多都到了，大家開始在寒風中開始拜神。

敬了土地神，大家去選房子住，劇組要在這裏駐紮大概三個月的時間，沈風租了附近兩條街的空房子，打掃出來給工作人員和演員住。

當然了，作為拍攝用的荀真的家是不能拿來住的，每一張凳子，每一個碗筷，都是置景和導演商量好的結果，不能隨便碰亂了。

林秉然和林柯選了個小三棟，郭蓉蓉和路塗住一樓的兩間房，她們兩個就住三樓，隔壁樓住著沈風和其他導演。

安置好行李，晚上大家湊一起吃開機飯，為了節約成本，大家平時都吃自己，只有今天這頓開機宴，定了餐，預備讓大家好吃好喝一頓。

酒店是承包紅白喜事的酒店，帶來的桌椅板凳直接架在了馬路邊，兩瓶酒沒喝完菜就涼了一半了。

餐廳經理一頭短發被吹得張牙舞爪，他吐槽：“今天大風預警，來之前就問了你們要不要擋遮風篷，誰跟我說不要的嘛，這天都黑了，能不冷嗎？別人就是五點辦宴席，你們要八點……”

沈風：“……”

“找道具，把降噪器拉出來，”副導演喝得兩腮刷了紅漆一樣，“支在巷子口！什麽大風越狠～”

沈風撿起花生殼往副導演身上砸，“你吃多了，費時費力的！”

林柯把肉夾進林秉然碗裏，用白米飯蓋住，“這樣不會冷的太快，快吃。”

林秉然兩腮鼓鼓，“你試試這個，辣椒拌皮蛋，還不錯。”

林柯的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林秉然，“多吃肉。”

林秉然撲哧笑出聲。

沈風無語了，用花生殼輪著丟林柯和林秉然。

這場開機儀式辦得簡單又潦草，沒有任何媒體和鏡頭，僅在下午拜神的時候，用攝影的機器拍了一張合照。

吃完飯，就當是辦過開機儀式了，大家陸續撤離戰場，丟下杯盤狼藉的現場給酒店收拾，沈風拿著導演專用的大喇叭在巷口大喊，工作人員明天四點起床，然後正式開工。

沈風的聲音凍得發抖，呼出一股白霧：“置景和場務劇務早點到，演員六點開工，化妝時間演員自己拿捏，不要耽誤拍攝了。”

林柯和林秉然呼出白霧一路跑回家，沈風的聲音像是教導主任追在身後，被啪的一聲門聲隔絕在外。

林秉然抓著林柯的雙手，把她的手攏住手心吹氣，問：“冷嗎？”

林柯跺腳：“冷，快點洗洗吧。”

兩個人去研究熱水器，浴室在三樓，熱水器的水燒樓半天才熱，水流斷斷續續的，只要家裏有其他人用水，熱水器裏的水壓不夠就會變成冷水。

林秉然說：“一起洗。”

林柯含著牙刷，猶豫道：“蓉蓉和路塗……”

林秉然把她推到浴簾後面，拿掉林柯的牙刷，幫她脫毛衣，“四個人排隊洗太麻煩了，快點吧。”

林柯嗯了一聲，手從浴簾後面伸出來，摸索著取暖器和換氣的開關，林柯突然叫了一聲，聲音像銀鈴，她笑了笑說話都哆嗦了兩聲，“別亂摸！”

淅瀝淅瀝的水聲響起，浴簾後又傳來皮肉相接的聲音。

林秉然含笑說：“不是不讓摸嗎？你在幹什麽？”

林柯支吾：“算了，太冷了，隨便沖沖吧。”

洗完澡，床是林秉然和林柯自己鋪的，上下各兩層棉被，躺進去之後兩個人抱著親了一會才不覺得冷。

冬天渴睡，林柯聞著林秉然的信息素，眷念的在她身上蹭了蹭，說：“早點睡吧。”

林秉然在回工作消息，“不做了？”

林柯在被子底下摸她，“神經，誰天天做啊，又不是發情期。”

林秉然把腿架在林柯腰上，“我。”

林柯：“……”

翌日，正式開始拍攝，天不見亮，郭蓉蓉上樓來叫林柯和林秉然去化妝，敲了會門裏面沒聲音，郭蓉蓉就擰開門進去了。

床上橫著兩個人，林柯睡覺不老實，半夜睡熱了就開始踢被子，林秉然撈回被子半個身體壓在林柯身上防止她又踢被子，結果就是林柯一邊睡一邊無意識的掙紮挪動，林秉然一邊睡一邊無意識的追逐熱源，睡到早上，兩個人都橫在床中間，有一床被子半張都拖到了地上。

郭蓉蓉：“……”

郭蓉蓉撈起被子蓋住林柯掛在床邊的大長腿，小聲的喊林秉然。

以往林秉然都是淺睡，現在只要和林柯住一起，就會沈眠得像只一天睡十幾個小時的貓。

林柯換上戲服，在化妝間裏化妝，羽絨服裏是件做舊的大衣，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慢慢變成另一個人，有些新奇的左看右看，看完想起什麽就傻笑。

化妝師：“小林老師心情很好？是因為和大林老師拍戲嗎？”

林柯嗯了一聲，“感覺又要談戀愛了。”

場務拿著通告單來敲門，高聲喊：“小林老師，第一場初見，準備備戲了。”

林柯興奮道：“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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