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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九章 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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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勝蘭被人扶下了花轎,腳才剛踏上紅紙包著的糕點,就聽見有小孩哄笑道:“嘻嘻,新娘子是個大腳婆,醜醜的大腳婆。”

“呃——”勝蘭頓時一頭黑線,想不到都三十年代了鄉下人居然還看重裹腳,她無語的吐了吐舌頭,反正蒙著蓋頭也沒人看的見。踩過糕點下了地後,有人往她手裏塞了個紅花球,她就下意識的拉著紅綢跟著往前走,被顧玉林牽著跨過了火盆,進了顧家的院子。

隨著新娘子花轎的到來,後面的嫁妝也一擡擡的送了進來,看熱鬧的人蜂擁而上,對著嫁妝評頭論足,有人搖著頭故作驚訝道:“呦,不是聽說娶了大財主家的小姐麽,怎麽才陪了‘小八件’?”

“什麽大財主,王家十幾年前就敗落了,有錢都是哪輩子的老黃歷了!”有人嘆著氣解釋道:“當年的王老爺子真是個好人啊!可惜好人沒好報,不但家產被土匪搶了個精光,還賠上了兒孫的性命,到頭來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可憐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王大姑娘是王老財主唯一的孫女,怎麽著也能剩一點吧!”邊上又有人道:“王家當年不是還有許多地剩下來了嗎?我看顧家以後不用佃人家的地種了!”

“剩也剩不到這丫頭手裏,王老爺子後來可是過繼了一個孫子的,家產都被小王莊的王氏一族弄去了。”另一個人道:聽說當年王老爺子臨終前都被看起來了,這丫頭帶了當兵的拿槍逼著王氏族長才見到了王老爺子一面。那王氏族人可不是吃素的,你沒聽說王家大宅都被他們瓜分了嗎?顧家這頭辦喜事,那小王莊可是半點動靜也沒有。這媳婦和那邊是徹底鬧翻啦!沒了族人支持,你以為她一個丫頭片子在外面討生活容易啊,就算有錢也不可能剩下來。”

“能帶來當兵的。這媳婦有幾分能耐啊!”聽眾裏有人驚呼道。

“什麽能耐?就是她老師幫的忙,她在玉陽女校讀書,裏頭有個老師是縣城陸家的兒媳婦,看不下去她被人欺負,臨時叫了幾個大兵來幫忙。人家是正宗的大少奶奶,能和她一個窮丫頭有什麽交情,不過是礙於師生的面子罷了。玉陽女校裏學生多了,全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她一個鄉下丫頭,在裏面不受人欺負就是造化了!”另外有人插嘴道。說話時明顯帶著不屑的語氣。

“哦——”許多圍觀者恍然大悟,有人跑去圍著嫁妝看了又看,回頭道:“除了家具。還有不少大箱子,分量似乎不重,只是都鎖了,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能有什麽,估計就是一些衣服布料床單被褥的。能值幾個錢?看樣子王姑娘是真心沒什麽家底,要不然肯定會大大方方的敞開來給鄉親們看,用得著搞這麽神秘麽?大夥連半塊包著紅紙的土坯磚頭都沒見到吧!九月的時候隔壁村張財主嫁女兒,紅紙包著的土坯磚頭連著放了五塊在擡盒上,全村人都看到了,那才像個小姐樣。那嫁妝才叫豐厚……”

鄉鄰們七嘴八舌的評論著勝蘭的嫁妝,話題漸漸從嫁妝評論到了她本人身上,有人惋惜道:“真可惜了。聽說那王姑娘還是個天煞孤星的克雙親父母的命,也不知道克不克顧家小子。”

“我看沒事,兩人定親這麽多年,顧玉林不還好好的嘛!說起來我覺得這王姑娘還就適合顧玉林呢,你沒見前幾年顧玉林還是個病秧子模樣。這兩年可看著健壯多了……”

“就是就是,一物降一物。顧玉林這娃也是命苦,顧老三沒親手把他養大,打心底不疼,當年誰不知道他們就是沖著王家的錢財才定了這門親的,顧玉林沒被克死是他命大,只是這王姑娘的陪嫁肯定比他們老兩口想象中的少的多了,也不知道顧老三媳婦懊不懊悔!顧玉林模樣長的好,這兩年他身體好了後,看上他的人家可多了。”

“拉倒吧!就他家這家底,能娶到媳婦就不錯了,還敢挑,都窮的快出去要飯了,王姑娘肯嫁,已經是他們的造化了,王姑娘的嫁妝比起財主家小姐是少了點,可比起咱村裏普通人家的姑娘可是多多了,顧家暗地裏開心還來不及呢,還敢嫌棄!” 有人不同意這個觀點,悄聲鄙視顧家。

“這王姑娘真是命苦!” 討論了一圈後話題又回到了勝蘭身上,有人嘆道:“本來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結果才幾歲就沒了爹娘,然後又被嫌棄是天煞孤星,一個人孤零零在外頭生活,嫁個丈夫身體又不好,顧家又窮的要命,可憐見的,這以後的日子也不知道能過成什麽樣?”

“是啊是啊!命不好啊……” 圍觀者紛紛附和。

正在拜堂的勝蘭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別人口中議論的素材,更不知道她因為怕衣物被人摸臟特意讓人把箱子鎖起來的做法居然成了她貧窮的佐證。

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生氣,反倒會開心一些。她是真心情願自己在別人眼裏窮一些,以後和顧玉林一起過日子也能少些煩心事。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別人,實在是前世宅鬥文看多了,覺得大家族裏肯定都會有幾個極品,顧家人多口雜,她初來乍到,寧願低調些。

顧玉林的父親顧老三正坐在正堂裏咧著嘴看著兒子媳婦拜堂,說是正堂,其實也就是三間土坯房中間的一間,地方狹小,許多觀禮的親戚都不得不站到了外面。

顧老三臉上故意露出來的笑容早已經有些僵硬了,去迎親的人裏面不少都是顧家的親戚晚輩,一進門就有人把路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知曉在路上居然遭遇了土匪搶親,顧老三險些吐出一口老血,看向勝蘭的目光立馬就變得不善起來。

這種事情要是傳了出去,他們顧家以後的面子要往哪裏擱?聽人說起當時的情況,勝蘭明明就是認識那個搶親的土匪的。那兩人之間會不會有什麽私情? 顧玉林和勝蘭的年紀都不小了,早幾年就該成親,就是因為勝蘭一直在外面不肯回來才拖到現在。聽說她先前並不同意這門親事,還一度想退婚,怎麽後來又突然答應嫁了?不會是遭遇了什麽事情想拿他家顧玉林當冤大頭吧?

顧老三越想越生氣, 本來他已經不想讓顧玉林娶勝蘭了,可是兩人畢竟訂了親,退親的話對顧家的名聲也不好,顧玉林又堅持要娶,他不得已才答應。此時想想前事。再綜合下搶親的消息,顧老三真有種非常後悔的感覺。

可是再怎麽後悔,花轎已經進門。兒子媳婦也拜了堂了,怎麽都得認了,當著滿堂賓朋的面,顧老三只能強顏歡笑,裝出一副慈祥長輩的做派來。其實心裏早已憋的內傷。

顧老三的老婆顧李氏就沒丈夫明理了,因為花轎誤了吉時的事,她還不知道路上發生的事情,以為是勝蘭在娘家拿喬不肯上轎才耽誤了時辰,心中很是不滿,當著賓客們的面也一直擺著副臭臉。拿著當婆婆的架子。

她忘了勝蘭此時還蒙著蓋頭,肯本看不見她的威風,丟的只能是自己的臉。

顧老三見狀不得不接連提醒老伴。心中的郁悶又多了三分。

顧玉林見父母皆有不滿的模樣,知曉父母心中恐怕都對勝蘭有了意見,他心頭不悅,但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只微笑著拉著勝蘭拜過堂入了洞房。等勝蘭在喜床上坐好後,按規矩接過喜娘遞上的秤挑起了勝蘭的蓋頭。

方才在路上他已經看過勝蘭盛裝的模樣。此刻挑起蓋頭後倒也沒什麽驚喜,放下秤悄聲囑咐了勝蘭幾句就出去敬酒了。

倒是滿屋子的女眷眼前一亮,他們見勝蘭生的皮膚雪白、眉目清麗、氣質嫻雅,模樣很是出挑,都圍上來嘖嘖誇讚顧家娶了個漂亮媳婦。 先是誇勝蘭生的好看,漸漸的話題就轉移到了勝蘭的衣服首飾上。一個個伸頭伸腦,小聲議論著她身上嫁衣的質地,刺繡的花樣,頭上鳳冠的款式重量,是租的還是買的……有厚臉皮的還上前偷偷摸了兩把,弄的勝蘭很是無奈。

雖然知道這裏是鄉下,女人大多沒什麽文化知識,可這樣不禮貌還是罕見了點,作為新娘子,她不能生氣,勝蘭只能無語的低頭坐著,抿唇裝出一副羞澀淺笑的樣子,借此機會,她悄悄看著眼前的顧家人,也偷偷將新房打量了一番。

新房是兩間連在一起的土坯房子,低矮窄小,窗戶也小小的,蒙了一層厚厚的紅紙。

房屋內墻明顯重新粉刷過,墻壁的明亮和屋頂的破舊很是不符,裏間和外間是用紅色的布簾子隔開的,透過簾子縫隙,勝蘭瞧見自己的嫁妝全被堆在外間,雖然淩亂了點,但多少在自己房裏,這點讓她很放心。

只是房內的環境實在是太過寒酸了點,地上居然是土坯的地,連塊磚頭都沒鋪,看著還算平整,可多少不夠整潔。房內僅有婚床和床前一張小桌子兩樣家具,地上除了一只缺腳凳子就啥都沒有了,弄得滿屋子看新娘的仆婦全都站著。

賓客們也都穿的挺寒酸,大部分人的衣服上都有補丁,年紀稍大點的婦女臉龐發色幾乎都有些萎黃,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想起玉陽前兩年還大旱餓死了人,勝蘭不由得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看樣子不僅是顧家,是整個鄉下都很窮啊!民國時期,農民的日子果然很難過,自己就這麽嫁到社會最底層來了,也不知道以後的生活能不能富足平安?

不過現在關心這個問題貌似還有些遠,勝蘭此刻最緊張的,是接下來的洞房之夜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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