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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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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瞞著我?”顧玉林的話音顫抖著,連帶著全身都在抖動,他嘴唇一個勁的哆嗦著,眼眸含淚的看著勝蘭,註視了幾秒鐘後猛然把她擁進了懷裏,流著淚道:“對不起,是我去晚了,我明明早就懷疑你處境不好,卻一直猶豫著沒去救你,對不起……”

見到顧玉林為自己哭了,勝蘭的淚水也奪眶而出,一直以來壓抑在心底的苦痛讓她沒有掙脫顧玉林的擁抱,而是靠在他的肩頭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不關你的事,他不是你能惹的起的人,就算你去了,你也救不了我……”勝蘭大哭了一場,可是等哭完理智稍稍恢覆了後,她立即就推開了顧玉林,無視顧玉林的失神,轉過身背著他道:“不好意思,剛剛我有點失態了。”

勝蘭的確是失態了,自從出了那事後,她身邊從沒有人真正關心過她;一開始在金陵時只有算計和蔑視,周圍人看待她的眼光就像看待一只籠子裏的金絲雀, 對她沒有絲毫的尊重。而逃到徽州後,她一直將秘密藏在自己的心底,妄圖忘掉那段不堪的記憶,可是卻經常在半夜被噩夢驚醒……她一個人傷痛的太久,突然看到顧玉林這樣,就禁不住的淪陷了。

可她的理智到底沒有完全消失,想著自己很快就要離開了,這樣子只會徒贈顧玉林的煩惱,她又慌忙推開了他。

“勝蘭——他是誰?他到底是誰?”方才聽著勝蘭的哭聲,顧玉林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他一直珍藏在心底的女孩,當做珍寶般呵護關愛的女孩,卻被別人傷害了,那種痛苦怨恨讓他心中憤怒的幾乎要發瘋,他恨不得能立刻就找到那人將他一刀子捅死。

“不要問了,顧玉林。我不會說的。”勝蘭痛苦的掩住臉,搖頭不肯說;武兆銘的權勢地位太高,說出來只能增添她和顧玉林的痛苦,其他的毫無幫助,她寧願一個人一輩子隱瞞下去,也不要把顧玉林拖進來。

“勝蘭——”看到勝蘭的模樣,顧玉林不忍心再問,他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想再次將她擁入懷裏,想對她說叫她不要再傷心。想說自己以後會好好的照顧她, 可心中的話明明已經沖出了喉嚨,卻卡在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方才沖動的跑過來,沖動的想要關心勝蘭,沖動的抱著她哭,被痛苦和仇恨弄的幾乎要瘋掉,可等到此刻冷靜下來後。他才發覺自己的心裏不知何時已經生出了跟小小的芒刺。

他最喜歡的女孩、他名義上的未婚妻,被迫成了別人的女人,她的第一個男人不是他,永遠都不是他了。

顧玉林縮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只覺得呼吸一陣陣的不順,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恨自己會突然有那麽醜陋的想法。 又為勝蘭已經不貞潔的事實而傷心;他太在乎她了,在乎她的一切,他希望她將來能完完全全的都屬於他。可眼下她最寶貴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一想到她曾被迫躺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顧玉林就有一種想要吐血的感覺,心痛的幾乎整個身體都麻木了,呼吸受阻,他不由自主的就彎下了要。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感覺到異常的勝蘭連忙轉過身來,看見眼前顧玉林的臉龐已經完全變成了紫色。他彎著腰幾乎馬上就要癱倒在地上,嘴巴張的大大的,喉嚨裏發出異常的聲響,像一尾被強行拉出水面的魚,艱難的汲取著身邊的空氣,卻吸不了多少。

“顧玉林,你的藥呢,你的藥呢?”勝蘭頓時嚇的魂飛魄散,她慌忙扶住顧玉林伸手在他身上亂摸起來,她知道他有隨身帶藥的習慣。

很快一個小小的腰包就從顧玉林的腰間被她找到了,她一邊把藥包拿出來放在他的口鼻處,一邊大聲呼救:“來人啊,快來人啊,顧玉林犯病了,快來救命啊!”

一直凝神註意著這邊動靜的苗郎中很快就沖了過來,手法嫻熟的開始救治顧玉林,而隨後跑進來的白氏則狠狠的瞪了勝蘭一眼,一把將她推到了邊上,自己搶過去扶住顧玉林,心肝肉的驚叫著。

勝蘭被白氏推的跌在了地上,膝蓋撞了凳子,疼的她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顧玉林這一次犯病很嚴重,暈了許久才被苗郎中救醒,醒了後他依然虛弱的很,目光有些呆滯的看了勝蘭一眼,就被苗郎中背走了。

白氏握著顧玉林的手緊跟著苗郎中走了出去,臨走前她看了看依舊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勝蘭,目光裏是深深的怨恨。

勝蘭能體諒白氏身為一個母親的心情,她並不在乎白氏怎麽對自己,只是兀自低著頭流淚,一直等到三人走遠了,才慢慢爬了起來。

顧玉林的反應太大了,這讓勝蘭很是害怕,心中最後一點對愛情的憧憬也徹底的被熄滅了。她無法想象如果以後她嫁給顧玉林,自己失貞的事會給顧玉林帶來多大的傷害! 他的身體容不得他壓抑,她可能會害死他的。

走吧,走吧,走的遠遠的,忘記這一切,忘記所有的人,天下之大,總該有我安身的地方!

勝蘭撲到在床上,無聲的哭了許久。

顧玉林這一次犯病休養了許多天,養病期間他沒有再來見勝蘭,兩人同在一個院子裏生活,卻再沒了交流。也因為此事,白氏一直對勝蘭不冷不熱的,連帶著小茹都不怎麽搭理她了,勝蘭的生活愈發變得冷淒,她一天天的消瘦了下去,一個冬天好不容易養回來的精氣神又慢慢散了。

還好這種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顧玉林病了,她托苗郎中找人往玉陽送了信,大約過了快一個月後,杜微雨找上了門。

自從勝蘭在上海失蹤,杜微雨就知道肯定和武兆銘有關系,她動用各種辦法逼迫武兆銘交出勝蘭。可對方先是一直死不承認,後來被逼急了才說出了勝蘭從金陵逃出失蹤的事情。為此杜微雨徹底和武兆銘翻了臉,她原以為幾個月都打聽不到一點消息,勝蘭十有八九是在外遇難了,意外接到信件後喜極萬分,當即就動身來了徽州,親自找到了這裏。

“老師來晚了,讓你受苦了。”看著瘦的幾乎只剩一把骨頭的勝蘭,杜微雨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杜老師——” 見到久別的如親人一般的恩師,勝蘭也控制不住自己。撲在杜微雨懷中大哭了一場。

“玉陽的現在的情況有些亂,而且兆銘一直有派人關註著那邊,我這次出來。借用的是回娘家走親戚的名義。”兩人平靜下來後,杜微雨摸著勝蘭的頭發,首先就問她接下來的打算:“你是準備回老家躲起來,還是繼續在外面不回去。”

“我不回去,杜老師。您的朋友很多,介紹個遠點的地方讓我去投靠吧!”勝蘭慌張的搖搖頭道:“我不敢回去,我怕一回去又沒了自由。”

“老師也是這個打算!”杜微雨點點頭道:“我在路上想了一路,覺得你這次要走,就要走的遠遠的,到兆銘管不到的地方去。我有朋友在湖南長沙。那裏隸屬南方政府,兆銘絕對不能把手伸到那裏, 眼下南北政府正在和談。路上也算平靜,你願意過去嗎?”

“我願意,老師,只要能躲開他,走多遠我都願意。”勝蘭連連點頭:“多謝老師的安排。就長沙吧!”

“是老師沒用,攔不住他害你受苦了。不過這一次你放心,老師一定會護住你。”杜微雨擲地有聲的道:“我親自送你過去把一切都安排好,至於你留在玉陽的那幾個下人,你就放心吧,老師以後還會照顧好他們的。”

說到這裏,杜微雨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她猶豫了下才吞吞吐吐的道:“勝蘭,你知道嗎,那個和你一起長大的小夥子方汶天已經回了玉陽了。‘

“汶天回玉陽了?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沒有他的消息。“勝蘭聞言當即驚喜的問道:“杜老師,他現在怎麽樣,身體還健康嗎,他有沒有在外面吃什麽苦頭?”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勝蘭從心底裏關心方汶天,知道有他的消息後,她驚喜幾乎忘記了自己的一切煩惱。

“他——唉——”杜微雨長長的嘆了口氣才回道:“他現在是玉陽的一個小土匪頭子,參與了多次搶劫和制造暴動的事件,已經被政府下令通緝了!”

“汶天當了土匪,怎麽可能?”勝蘭驚訝的一下子跳了起來。

她和方汶天是一起長大的,在她的印象中,方汶天一直是個熱情善良的少年,雖然他後來思想上有點鉆牛角尖,可他本性還是善良的,勝蘭不相信還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成了個殺人放火做壞事的土匪,這變化也太大了。

“不可能,老師,汶天不是那種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勝蘭怎麽也不肯相信。

“李媽親眼看見過他和其他的土匪在一起制造動亂殺了無辜百姓。勝蘭,人各有志,你畢竟不是他,又怎麽知道他心底的想法?”杜微雨說到這裏頓了頓,才又低聲回道:“不過因為旱災,玉陽現在很混亂,鄉下有很多窮苦百姓都走投無路當了土匪,或許方汶天他也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

“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嗎?”勝蘭頓時心酸無比, 她這段時間雖然受了不少苦,可一直都是衣食無憂,沒有淪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方汶天獨自一人在外面流浪,無依無靠,恐怕受了更多的磨難,聽說玉陽的旱災餓死了不少人,他或許真的只是為了生存。

可他為什麽不會桐花巷呢,有杜老師的照料,應該不會讓他淪落到吃不飽飯的地步,他是不肯接受別人的救助嗎? 勝蘭有些想不通,她難過的哭了出來,當即就改了主意道:“老師,我不去長沙了,我要先回玉陽找汶天去,我要把他拉回來,我不能讓他當土匪……”

勝蘭最恨的就是土匪,所以知道方汶天眼下居然當了土匪後,她比誰都痛心——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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