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憤怒與溫情

關燈
怎麽回事?兩人全都楞住了。

“停車”驚愕過後,武兆銘當機立斷命令司機,勝蘭這時候也醒悟了過來,她推開武兆銘扭頭就往後看,只見車後面一片雪亮的汽車燈光,有大兵模樣的人慌亂的拎著槍跑過。

“汶天”勝蘭記得她被逼上武兆銘的轎車時,看見方汶天被押上了後面的一輛軍車,方才在轎車中,她一直沒有註意到那軍車是不是還跟在後面,這會子一看,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見車停穩了,立刻就要去開車門。

武兆銘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勝蘭的手,他一手攬住了她,一手迅速掏出了配槍,大聲喝問道:“出什麽事了?”

“六少,那小子掙脫了繩索,和看守他的人打了起來——不小心,動了槍”展副官不知道從哪裏跑到了車窗邊,大聲的回了句話,看到勝蘭,他明顯猶豫了下。

“是汶天!”勝蘭聽了這話,頓時覺得腦中轟的一下,全身熱血上湧,她驚叫一聲,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然一下推開了武兆銘,打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武兆銘趕緊追著她下了車,就見她小小的身影跑的箭一般的快,一轉眼就跑到了後面的軍車邊,撲倒在地上的一個人身上。

方汶天滿身泥灰的蜷縮在地上,肩背處一個血窟窿正往外冒著血,白色的土布衣衫已經被染紅了大半,痛的他眉頭整個皺成了一團。看到勝蘭,他艱難的張了張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就暈了過去,嚇的勝蘭魂飛魄散,哭喊著撲到他身上。一邊手忙腳亂的掏出手帕往他傷口上按,一邊回頭對著武兆銘喊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送他去找大夫,他需要治療,快點,他需要治療……”

“六少,要送醫嗎!”出了這種意外,展副官難辭其咎,他面色如土,低聲問呆站住的武兆銘。

“送,送最近的醫館去,然後去當地駐軍那把軍醫喊來,這是搶傷,普通大夫恐怕醫不了”武兆銘臉色鐵青的吩咐了一句,隨後彎腰上前拉了勝蘭的手臂道:“讓一下吧,馬上就送他去醫館。”

“滾開”勝蘭一把甩開他的手,哭著道:“都是你,要是汶天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看著滿身是血的方汶天,勝蘭害怕的要命,立時就想起了數年前父親和家裏的大丫鬟臘梅中槍去世時的情景,那鮮血的腥味久久的縈繞在她的夢裏,讓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她很害怕再次親眼看著人死去,尤其是一起長大的方汶天,她早把他當成了親人,血脈相連的親人。

“汶天,你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拉著方汶天的手緊緊的不肯松開。

“王小姐,救人要緊”展副官迅速帶人上前將方汶天搬了起來,勝蘭不得不松了手,被武兆銘強行拉到了一邊。

武兆銘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當時把方汶天抓上車後,他如願見到了了勝蘭,一時高興就把什麽都忘了。而抓了方汶天的侍衛們沒得到他吩咐,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方汶天,索性就跟在轎車後面,誰都沒想到方汶天一個鄉下小子,居然大膽的掙脫了繩索想要逃走,打鬥間有個不明所以的士兵稀裏糊塗開了一槍。

“該死,沒用的東西,都是一幫吃閑飯的”到了醫館後,看著勝蘭完全不理他,只顧著方汶天的死活,武兆銘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幾個侍衛身上,擡腳把他們狠狠的踹倒在地,一個個罵的狗血噴頭。

展副官迅速找來了軍醫,幾人迅速圍著方汶天開始施救,將勝蘭擋在了房間外頭,忙忙碌碌了很長時間才出來。一位年紀最大的軍醫走在最前面,他一邊擦拭著手上的血水,一邊道:“不用擔心,射擊時離的太近,子彈穿透了身體,但是沒有傷到要害部位,傷者只是因為失血太多才一時昏厥過去,傷口我們已經處理好了,好好護理防止感染很快就會好起來,我看小夥子身體挺壯實,多養養應該就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勝蘭喜極而泣,連連鞠躬致謝:“多謝醫生,多謝您。”

“不用客氣”軍醫笑了笑,看看勝蘭,再看看她身後臉色難看的武兆銘和一眾侍衛,有點搞不明白情況,匆匆客氣了幾句留了點藥物,囑咐了一番就要離開。

看著勝蘭迫不及待的沖進了內室探望傷者,武兆銘的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頹然揮了揮手,示意展副官送軍醫回去,沈默了幾分鐘,才慢悠悠的走進了內室。

床榻上的方汶天此刻還在昏迷中,他的傷口已經處理好,裸露的上身纏著厚厚的繃帶,雖然因為失血過多,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可正值最美好青春的年紀,再虛弱的病色也掩蓋不了他周身那撲面而來的朝氣蓬勃的氣息。

方汶天身體健壯,躺在草青色的竹席上,他裸露的肌膚結實飽滿,肌肉線條流暢完美,厚厚的胸膛微微的起伏著,僅僅露出一個上半身,已經完美的展現出了少年男子軀體的健美,看的勝蘭微微有些臉紅。她本想拿床單幫他蓋上,卻看見他身上還有殘留的血跡沒有擦幹凈,看到屋子裏有現成的熱水,就擰了毛巾仔細幫他擦了擦。

武兆銘走進內室時,正好看見勝蘭伏在床邊細心的擦拭著方汶天的臂膀,看她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掠過他光裸的上身,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品一樣,他心中頓時又冒起了一股無名火,沖過去一把拉住她道:“你幹什麽?”

“你沒長眼睛嗎?”勝蘭見是武兆銘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怒氣沖沖的反問道。

她此刻非常的恨武兆銘,若非是他,方汶天又怎麽會受到這樣大的傷害?子彈透體而過,那得有多痛啊!還失血過多,幾年連感冒都沒有一次的小夥子暈了半宿還沒醒,這壓根就是掉了半條命啊!

有權有勢,就可以這樣隨意的傷害無辜、傷害他人嗎?這樣的人,根本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更不提他還要挾自己去金陵當他的禁臠,要是有能力,勝蘭真恨不得立馬跳起來將他打成豬頭,縱使沒有能力和他鬥,她也沒有耐心再給他好臉色看了。

“就算受傷了又怎麽樣?”武兆銘自知理虧,但被心頭火逼的半分不願退讓,他一把將勝蘭拉開,奪過她的毛巾扔回盆裏,怒道:“不過是個下人,有必要你親自動手嗎?未婚男女這樣子成何體統。”

“不過是個下人,那是你以為”勝蘭攥緊了拳頭,死命將心底的滔天怒火壓下,冷冷的直視著他道:“我和汶天一張桌子吃了七年的飯,一個屋檐下說了七年的話,我和他從來就不是主子和下人的關系,我當他是我的親人,是兄弟,做妹妹的給兄長擦擦傷口,有何不可?關你武六少什麽事,你是我什麽人,你憑什麽管我?”

“就憑我想管!”武兆銘先是楞了下,才怒吼一聲道:“反正我不許你去服侍他。”他氣場全開,說話間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目光凜然氣勢逼人,受過多年軍訓的高大身軀散發著濃濃的威壓感,像一堵墻一樣生生將勝蘭和方汶天隔開,堵的她一時心頭發顫,呼吸不順。

“你管的太寬了點,你憑什麽管我,憑什麽……”在他的強勢阻撓下,勝蘭一時間覺得自己特別的無助軟弱,氣憤的話語沖出口後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嗚咽聲,她周身劇烈的抖動著,直楞楞的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的從臉頰上滾下來,連綿成兩條晶亮的珠鏈,繽紛落在腳邊。

她倔強的擡著頭,看著他哽咽著問道:“我很害怕,你有沒有想到,剛才汶天差點死了,我一直把他當親人看待,我差點又失去了一個親人,你知道我失去了多少個親人,你知道我一共才有幾個親人嗎?……”

武兆銘的整顆心都被哭的揪了起來,看著她淚水彌漫的臉,他腦中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她幼年的遭遇;想起那個雪夜中跪在屍體旁邊的小小身影,想起那個雙臂都戴著黑紗淋在雨中的孤寂小女孩……他忽然覺得心中突的痛了一下,一股懊悔的情緒陡然沖起,沖的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開雙臂溫柔的將她抱緊在自己懷裏,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俯身在她耳畔小聲道:“別哭了,別哭,軍醫不是說了嗎,他不會有事的……”

“呃,他這算是憐惜還是安慰?”勝蘭被他抱了個措手不及,她本想用哭泣獲取他的同情退讓,讓他自覺離開這裏,就像那一次在車裏時一樣,可沒想到,他的反應似乎有點過頭了,這是他溫情善良的一面嗎?

“水,我要喝水,水……”就在勝蘭被抱得發呆時,床上的方汶天發出了含糊的叫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